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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5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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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家的家庭聚会,声势浩大。
因为老太太回来,各路子孙从四面八方回到老宅。
齐家的老宅建在半山上,差不多有百年历史。沿山路上去,满途高树密枝;若是天气晴朗,阳光会穿枝插叶投下一束一束光柱,好像天使降临。
康子维坐在缓缓前进的车里,穿着齐非带他去订做的西装,心情忐忑不安。
他想尽量放轻松,齐非的家人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不会吃了他。但在遇见齐非的三哥后,他想假装淡定都假装不了。
齐非的三哥棕发褐眼,明显的混血儿。他骑着一辆哈雷机车,风驰电掣地跑到齐非的车前头,挡住他们的路,一个漂亮的回旋后,他停下车,逼得齐非跟着停车。
“我们下去打声招呼吧!”齐非对康子维说,因为三哥已经热情地过来敲车窗了。
康子维下车后,却听到三哥搂着齐非说中文以外的语言。齐非转头看他,抱歉地说,“我三哥中文不好,他只会说几句简单的问候。”接着又用外语向那高大的混血儿介绍康子维。三哥看向康子维,露出阳光笑容,伸出手,“你好!”
“你好!”康子维连忙握住对方的手。
“我是齐非的三哥,齐朗,中文不好,多多见谅。”语调怪怪的。
康子维摇头,“没关系。”
“那等会家里见!”说完,三哥朝又向齐非说了一堆外语,然后潇洒地挥挥手骑上机车往前冲。
他们回到车里,齐非笑着解释,“我三哥在法国长大,现在是战地记者。他什么语言都会,就是学不好中文,在这方面他给我们家抹了黑。”
“哦。”康子维这才想起齐家是一个多民族融合的家族。他只会一点儿英语,而且口语还很烂,如果等一下有人用外语和他打招呼,他该怎么办呢?
他不安地问齐非,后者给他吃定心丸,“放心,除了我三哥,其他的亲戚都会说中文的。”
话是这么说,他的内心还是无法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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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家老宅有一个很大的前院,错落地种了四季的花树,保证不同的季节都有鲜花可以观赏。
此时木香花盛放,沉沉缀于枝头,风一吹,沙沙地像雪海浮动。
花枝下是三五成群的绅士淑女,端着鸡尾酒在闲聊。
齐非康子维步入院中,自然受到关注。很多亲戚前来和齐非打招呼,顺便见见康子维。
齐澈此时从客厅走出,齐非便带着康子维上前。边走边对后者说,“他就是我五叔,齐澈。”
康子维此刻才知道他笔记里的“齐家当家”,就是不久前替他朋友解决降租问题的“五叔”。
“五叔,这是康子维。”齐非笑眯眯地介绍。
齐澈身上有上位者的魄力与气场,不亲身经历体会不到——他光是一个眼神就力量十足。
“齐先生您好!”康子维伸出手,语气尽可能自然。
“你好。”齐澈微笑,回握他的手,“今天只是家人的聚会,你不必紧张,往后就会慢慢习惯了。”
“您说得是。”康子维点头回应。
“五叔,那我先带他四处逛一下啦。”
“行。奶奶昨晚的飞机,现在还在休息。你等差不多了就去见见她吧。”
“知道了。”
齐非和康子维走进老宅。“你看,虽然五叔看起来很严厉,但其实很温柔的。我们家的亲戚都很随和,你可以放宽心。”齐非给康子维打强心针,“我太奶奶更好,等会儿你见到她就知道了。”
康子维只能微笑点头。
确实,齐家的人看起来都很温和,整个家族的气氛也很融洽,每个人身上都有一种因富足与良好教养而流露于外的游刃有余。
“齐家之所以发展得这么好,都是太奶奶的功劳。我们家不像别的家族,经常为了家产而你争我斗,大家都相处得很好,各得其所。太奶奶不会要求子孙非得干什么,她给了我们很大的自由,所以每个人都得到充分发展。”
“真是一位了不起的女性。”
“嗯!”齐非对老太太的敬爱洋溢于表,“她虽然已经九十岁了,但身体还很好,不过说话很慢,要耐心听才行。”
他们逛了一阵,佣人走过来传话——老太太醒了,要见见齐非。
齐非很高兴,对康子维说,“你先在这里等等我,一会儿我带你去见她!”说完就愉快地上楼。
康子维走到回廊边上,看庭院风景。
“齐非把你扔下啦?”康子维回头,一位很漂亮的女性站在他身后,微笑看他,“你好,我是齐非的六姐,我叫齐圆。”
康子维晃了晃神,“……我有见过您,在报纸上。”
“哈哈,准是八卦新闻吧。”她将手里另一杯鸡尾酒递与康子维,“来,欢迎酒,欢迎你进入齐家这个大家庭。”
“谢谢。”康子维接过酒。
“来到这里,感觉怎么样?”齐圆问他。
“……还好。”
“别骗人了。很紧张吧?刚刚你和五叔打招呼时我看你整个身体都僵硬了。”
“有这么明显吗?”康子维骇住,自己不会让别人见笑了吧?
“没关系,这很正常。很多人见到五叔都很紧张的,你的表现算好了,以前还有人给他九十度鞠躬呢!”齐圆笑着说。
或许是齐圆的坦率感染了他,康子维苦笑,“抱歉,我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大人物,心里又害怕又激动。”
“没事,往后见面次数多了,自然就轻松了。”
“谢谢您。”康子维真诚地说。
“我也要谢谢你。”齐圆回应,“齐非在上一段感情里受过很多伤害,难得他能走出来。估计你在其中起了很大作用,所以我代表家里向你道谢。”
“我没做什么……是齐非坚强。我还要谢谢他给我机会。”
齐圆看他,“……无论怎么样,都不要让他伤心。别看他那样,他可是个哭包,为了前男友,眼泪没少掉。他值得好男人来爱他。”
“我明白。”康子维郑重回答。
齐圆拍拍他的肩膀,“不错,那你加油吧,我看好你。”
正是这样一段小对话,让康子维真正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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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的房间点着淡淡沉香,一幅古色古香的屏风显出主人对中国文化的热爱。
“太奶奶!”齐非从屏风后冒出头,灵精地和坐在椅子上的老人打招呼。
老太太放下茶杯,笑道,“还不过来让我看看?”
齐非走过去,“太奶奶,身体还好吗?”
“很好。”她摸着齐非的脸,“倒是你,怎么瘦了?”
“没有。我还胖了呢!”
老太太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说谎。你是我盯着长大的,我能不知道你胖了还是瘦了?”
齐非吐了吐舌头。
“……真和宁海腾分手了?”老太太看他,问到。
对着老太太,齐非自然无法像对着别人。他苦苦地笑,“……嗯,真的分了。”
“那你打算和现在的男朋友一路走下去?”
“对。”
老太太轻轻点头,“不愧是我齐家的子孙,摔跟头了,付出代价了,依然能大步往前走。”
“那当然!”齐非挺起胸膛。
“……中国人的古话,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就按你想的去做吧。无论什么时候,太奶奶都是你的后盾。”
“谢谢太奶奶!”
“好了,我现在很想见见你的新男朋友,让他进来吧,我和他聊一会儿。”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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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过屏风,康子维就看见一位年长的女性端坐在椅子上。
该怎么形容他看见的景象呢?
那是一位非常有气质的女性。满头银发,眼睛是天蓝色的,上身一罩湖蓝绣金丝凤凰的丝绸外衣,下面是同质地的大黑裙,一双与上衣同色的牡丹绣花鞋。
外国人,民国贵妇的穿着,本来不伦不类,但康子维只觉得她就应该这么穿,衣服和她的人好像融为一体,没有一丝违和感。
能在极俗艳中依然透出令人折服的气度,我们称之为“高贵”。
这是一位高贵的老太太,她已年老,但脸上每条皱纹都有说不出的韵味。
这样的女性,像上好的酒,越老越香,经久弥醇。
她向康子维招招手,微笑,“抱歉,我走动不便,能过来让我看仔细点么?”
康子维自觉失态,赶忙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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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非在门外等候,康子维出来,他笑着走上去,“怎么样?”
“……真是一位令人尊敬的女性。”康子维叹道。和老太太说话,不自觉就会肃然起敬。睿智、高贵、通情达理;原来世界上真有这样的人。
“你们和奶奶聊完了么?”齐澈向他们走来。
“嗯!”齐非点点头。
“那你们再和别的亲戚见见面吧,我先去见见奶奶,一会儿午饭见。”
“好。”
他们走到一半时,齐非突然想起什么,“我还有事要找太奶奶,你先下去吧。”
康子维点头。
齐非走进老太太房间,本是打算补充自己的工作成绩。
屏风挡住了他。否则他也听不到接下来的对话。
“……你说,宁家那边的情况很糟糕?”老太太的声音。
齐非顿住。
“是。”齐澈的声音,“东南亚那边宁家压不下来,我怕迟一点会拖累宁氏。”
齐非退到角落处,静静地听。
停了一会儿,老太太开口,“那就断了和宁氏的合作吧。”
“现在全球经济不景气,欧洲更不用说。皇室那边迫于政府和民众压力,一定要我把鹿特丹港的大部分股份归还国有,以刺激经济增加就业什么的。”
“估计宁氏在港口的四个码头保不住了。要断现在就一起断吧。”
“好的。”齐澈接话,“齐非和宁海腾断了关系,没有情分在,我也好办事。”
“你看着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