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45 ...
-
关怀中心的事情解决后,齐非的思绪又回到设计上。
他把自己的想法向小玉和康子维说了出来,想听听他们的意见。
小玉已经有六个月的身孕,正在家里休养,平时都与齐非用电话联系。
对于齐非的转向,她是一万个不赞成。某种程度上,齐非的设计体现了齐非身上的特质——他华丽、耀眼,如童话国度的小王子,每一分每一秒都浸润在爱与阳光中,他会耍少爷脾气,骄纵蛮横,却让人无法不注视。
这一切,都是齐非之所以是齐非的要素。
可现在,他要开始剥离这种特质了。那样,他还会是齐非么?
相比较,康子维则是支持态度。他认为齐非有能力作出更多的尝试,而不仅仅只当一个“美梦”的象征。
“如果不去尝试,我们永远都不知道会得到怎么样的答案。所以,老板,我支持你。”康子维笑着对他说。
小玉叹一口气。她想说的话,都压回心底。
有时候,让一个小孩心性的人成熟起来是一件好事,殊不知,他最可贵的一部分也会跟着成熟消失。有得必有失,成熟、变化,总要付出代价。
“老板,你觉得怎样做开心,就怎么样做吧。”小玉最后说到。说到底,代价的轻重,只有当事人能做出判断。如果变化能令齐非开心,那她还是会支持他的。
----
齐非打算一个人到希腊散散心,想一想前路。
“老板,你自己一个去真的可以吗?”康子维皱眉问他。
齐非笑笑,“可以,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最近康子维忙着和基金会谈合作的事情,公司里的大小事务也要拜托他,齐非想着还是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了。
----
飞机在机场降落,齐非下机时抬头看了看天空。
阳光明媚,无边的水晶蓝。
行李自然有人替他送去酒店,齐非见时间还早,便在雅典城闲逛起来。
这个国家不久前受到经济危机冲击,虽然生活条件比以往下降了,但这里的人们脸上依旧一派轻松开朗,平常该怎么做,现在一样怎么做。
小楼房二楼的窗台一扇一扇百叶窗被涂成各种鲜艳颜色,不知名的粉嫩小花开在一排小盆栽里,生意盎然。
希腊这个国家自古以来就带着些天真直率的童趣,无论是她的众神,还是她的人民。
齐非坐在一个小喷泉边,看行人来来往往,心里有难得的平静。
接着,他走到街角,拉手风琴的老人笑着朝他眨了眨眼睛,奏了一曲“茉莉花”;走到小巷,他买了一个烤饼,边吃边去酒店。
第二天,他便感冒了。
由于是过敏体质,他不能随便吃药。一直以来,他要是有小病小痛,吃的都是温和的中药。齐非喝了大量的水,打算让身体自动修复。
到了夜里,他却发起烧来。
套房管家细致地给他换冰袋,并请了医生过来。
齐非一看是西医,就摇了摇头。很久都没有感冒发烧了,这回病一来就情势凶猛。他给家庭医生打了电话,韩医生从小看着他长大,对他身体状况很了解。
“韩医生,有什么退烧的西药我能吃的吗?”希腊没有中医,他只能选择西药。
那头的韩医生大致了解了一下状况,便对他说,“你先喝几碗滚烫的姜茶,然后把被子捂实了,出一身汗再说。”接着便要他把电话给鬼佬管家。
喝了大碗姜茶,齐非躺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
头很重,呼吸又不畅通,浑身都难受。他闭上眼,意识很快模糊起来。
小时候,有一段时间,齐非频繁地发生长烧。他的体质比较特殊,吃西药要很小心,而且小孩子吃太多西药对身体不好,所以他要是发烧,喝的都是中药。
但是中药苦,他一点都不想喝,一闻到药味就开始哭闹,本来就病着,一闹身体更虚弱。可他在家里得宠,他一不高兴哄他的人就一堆一堆的。
别人说了什么话他早已忘记,唯有宁海腾的他记得清楚。
宁海腾看了看床头那碗黑乎乎的药,握了握齐非的手,“小兔子,药不苦哦,我陪你一起喝。”
说着,他让佣人再煮一碗药过来,他也喝。
佣人们面面相觑,宁海腾毕竟是宁家少爷,没病喝药不太好吧……
齐非也说,“你又没生病,喝什么药啊……”
宁海腾笑了笑,“我病了哦,要和小兔子喝一样的药才能好。”接着他看向韩医生。
韩医生被他看得不说话不行,就吩咐佣人,“这药性子温和,对人体没什么损伤,你们就再去煮一碗吧。”
药端来,宁海腾尝了尝,微微笑,“我觉得不苦呢,小兔子,我们一起喝,好吗?”
“呜……”齐非不情不愿地端起药碗,见宁海腾开始喝了,倒也乖乖把药灌下去。
喝完,宁海腾又握了握他的手,“往后小兔子喝一次药,我就陪一次,怎么样?”
宁海腾说到做到。到后来,再长大一些,齐非怎么都不肯让他陪着喝了,因为他明白了一种心情——心疼,舍不得对方跟着受罪。
他记得当时宁海腾喝完药以后,嘴角还有星点药液,却朝他笑得很温柔、很高兴,“小兔子都把药喝完了呢。”
回忆如潮水涌入,挤得齐非脑袋胀痛。
明明是因为他的不好才要离开,为什么想起的时候,记得的都是他的好。
可能人到病了,都会脆弱些。
----
一阵中药香飘来。
“小少爷、小少爷?”齐非睁开眼睛,韩医生就在床边。
“……韩医生?”
“是我。”韩医生点点头,“我坐飞机赶过来了,毕竟希腊这边的西药怎么样我不清楚,还是亲自过来给你熬中药实际一点。”
他扶着齐非起来,靠着床头。
“……对不起,麻烦你了。”齐非接过药碗。
“这有什么,我的职责就是照顾你的健康。”
齐非咕噜咕噜喝下中药,管家过来给他换了一套睡衣,他接着躺下休息了。
“好好休息吧,喝了药很快没事了。”
“嗯。”
这期间,韩医生又捧着一碗白粥进房,让他多少吃点,垫一下肚子。
一小勺粥进口,齐非就尝出来了,“……这是用家里的米煮的?”
“是,知道你吃惯这种米了,所以让佣人准备了点给我带来。”
齐非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晚上,再喝一次药后,韩医生给他把了把脉,然后让他好好睡一觉。
第二天,窗外下起了淅沥沥的雨。
齐非的烧退了,感冒也有好转。
“再喝一天药估计就全好了。”韩医生笑眯眯地说到。
“谢谢医生。”齐非安静地喝下药。
第三天早上,韩医生捧着白粥进来,先看了看齐非的状况,“全好啦。憋在床上两天,今天可以到屋外走走,透透气了。”
齐非接过粥,只问道,“……他走了?”
韩医生愣了愣,反应过来后,苦笑着点了一下头。
既然被看穿,韩医生便一五一十地说出实情。他结束与齐非的通话后,正思量着去希腊一趟,就接到宁海腾的电话。
“这么多年了,他自然清楚你感冒发烧要吃哪几味药,所以很快就准备好了一切,反倒让我这个家庭医生显得多余了。”
“到了这里,他给你熬药煮粥,却让我端进来,问他为什么,他说,怕你见到他不高兴,你还生病,能不见就不见。”
“半夜里你睡着了,他才会进来看看你。”
“凌晨他煮好了粥才走的,估计是有急事。”
齐非一勺一勺喝着粥,没有说话。
韩医生见他这样,也停下话头。
这两天,宁海腾站在厨房里,挽起衬衣袖子,专注地盯着药或者粥的火候。
韩医生到了看透世事的年纪,仍不得不感慨一句,“……小少爷,腾少爷是真的爱你。”
齐非的手停了一停。
他知道,他明白。
但是不是一切的事情只要以爱为名就会变得理所当然、顺理成章。
宁海腾的爱表面看起来痴情执着,但内里带着深黑的控制欲。他爱齐非,他不仅要对方以爱回报,他甚至想要齐非放下骄傲与尊严,精神上、行动上只侍奉他一人。
他要主宰他的悲喜,以及所有。
康子维只是一个契机,让他把他推出去,以获得他想要的一切。
宁海腾是冠以爱之名,来糟蹋齐非的信任与尊严。
齐非放下碗。
这只碗是齐非最喜欢的,只有宁海腾知道。
齐非当时一看见这只碗,就知道宁海腾来了。
他任性刁蛮,不代表他不懂。
“医生,……我很累。”
韩医生接过碗,只摸了摸他的头,“……好好休息吧,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
----
几天后,齐非回国,决定改变设计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