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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4 ...

  •   偌大的地下停车场,横纵交织密密麻麻的车位,分布在东西南北东南西北的六座电梯。

      在这样的空间里,要碰上面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四人却在其中一座电梯前见面了。

      楚赫看到何修童时,眼睛睁大,不假思索就问出口,“你怎么在这里?”;当他看清楚站在何修童旁边的是凌尚时,眼睛睁得更大。

      何修童也是,看到楚赫时愣得回不过神,而楚赫旁边的……不是上一次……在酒店VIP电梯里见到的人吗?

      两兄弟的视线都从对方同伴飘回彼此身上。显然楚赫看向何修童的眼神更为凶狠一些,何修童猛然记起之前在楚赫面前拼命否认自己认识有钱人的事……他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哦?……认识的人?”凌尚朝何修童问到。

      何修童弱弱地出声,为凌尚介绍道,“这、这是我、我的弟、弟弟,楚、楚赫……”

      “你好。”凌尚朝楚赫点头。

      “凌先生,久仰大名!”楚赫的目光亮晶晶的。

      “呃……这、这位是……”何修童想介绍骆梓辛,可他自己也不认识对方。

      楚赫抢过他的话头,“凌先生,这是我的好朋友,骆梓辛。”

      凌尚挑眉,目光转到骆梓辛身上,“……骆先生,我是凌尚,幸会。”

      人算不如天算,他们居然会有这样狗血的偶遇。

      “……凌先生,幸会。”骆梓辛淡笑回应。

      第一次,两人面对面站着,以“陌生人”的身份。

      “梓辛,这是我哥,何修童。”楚赫心里不情不愿,但脸上还是挂着微笑,把他那连话都说不好的哥哥介绍给骆梓辛认识。

      那一声“梓辛”听起来真是……无比刺耳。凌尚不动声色,嘴角依然噙着一丝笑意。

      “你好。”骆梓辛与何修童打招呼。

      “您、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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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梯门开,四人进去。

      楚赫趁前面的凌尚骆梓辛不注意,狠狠剐了何修童一眼。

      好啊,你个何修童,看起来笨笨的,没想到居然勾搭上了凌尚!当时是谁在自己面前拼命摇头扮可怜的?真是知人口脸不知心!

      楚赫这阵子心情够糟了,难得恢复了些,竟然又让他撞破何修童的谎言,心里震惊之余不乏被欺骗被背叛的羞辱感。

      何修童接收到凌厉的眼神,又缩了缩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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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梯门闭合。

      里头的气氛远算不上自然,尤其当大家发现目的地都在同一层。

      楚赫本不想与何修童说话,但想着在骆梓辛面前,自己应该表现出一点“兄弟之情”,何况何修童旁边还有凌尚,总不能给别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于是他笑笑,“哥,你和凌先生……去四楼吃西餐?”

      何修童听到楚赫的问话,心里毛毛的,“呃……”他看向凌尚,后者微笑点头,然后他回答,“呃,嗯,是、是的……”

      “真巧,我们也是。”

      何修童现在整个一只惊弓之鸟,他听到楚赫说“也是”,以为这暗示什么,自作聪明地开口,“不、不如、我、我们一、一起吃?人、人多热、热闹……”

      话音刚落,电梯里的气氛顿时变得诡异。

      楚赫心里“噌”地冒出火气。谁要和你这个丢脸的家伙一起吃饭了?要是骆梓辛亲眼看到你的蹩脚模样我还不跟着丢脸?

      何修童见大家都不说话,心里直懊恼——他又说错话了?

      “我没有意见。”凌尚微微一笑,看向骆梓辛,“……不知道骆先生意下如何?”

      “……”骆梓辛看着楚赫,“你觉得怎么样?”

      “好!”楚赫只能笑容满面。

      “……那我也没意见。”

      于是,两两晚餐变成四人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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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餐厅四人包厢内。

      楚赫与何修童、骆梓辛与凌尚两两相对而坐。

      玉兰花复古吊灯罩下一片柔和橘光,白色桌布上整齐摆着玉瓷碟、水晶杯,刀叉汤匙无一不闪着银器独有的金属光泽。

      何修童翻着菜单,那一张张卖相极佳的食物图,光是看看就让人胃口大开了。可是……上面没有标价……要是太贵的,点了他也不敢吃啊……

      他压低声音,指着一张图问凌尚,“凌,这、这个……会、会不会很、很贵的?”

      凌尚微笑,“放心,这里的消费很合理,你看着喜欢的就点吧。”

      压低声音不代表别人听不到。

      坐在对面的楚赫听了,觉得何修童真是寒酸极了。有脑子的都知道在这些地方用餐肯定不便宜,他还问来问去,除了显示出自己没见过世面、愚蠢无知外,还有什么呢?

      骆梓辛表情平静。只是何修童那一声“凌”让他翻页的指尖顿了一下。

      他轻轻抬眼,看了看对面的凌尚。后者正嘴角带笑地给何修童解释。骆梓辛垂下眼,继续翻看菜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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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餐上桌后,大家开始用餐。

      何修童确实不大会刀叉并用。他切牛排的时候,桌子跟着微微晃动,水晶杯里的红酒一转一转。

      他惊恐地停下手,万分不好意思地道歉,“对、对不起……”

      “不好意思,我想去一趟洗手间。”楚赫微笑,放下刀叉,临起身时踢了一脚何修童,示意他跟出去。

      楚赫离开包厢后,何修童也说,“我、我也、也想上、上洗、洗手间,抱、抱歉……”然后赶紧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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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包厢里只剩骆梓辛和凌尚。

      骆梓辛召来侍应,“麻烦拿一双筷子来。”

      “好。”侍应正准备转身,凌尚叫住了他,“拿两双过来吧。”

      “是。”

      骆梓辛看了一眼凌尚,凌尚对上他的视线,“小童一个人用筷子,我怕他会不好意思。”

      “……”骆梓辛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切牛排。

      包厢里很安静。

      凌尚注视着骆梓辛的一举一动。

      骆梓辛一双修长的手,真的非常适合拿细而锋利的刀。

      那突起的分明的骨节,那冰冷无情的金属利器,配在一起,竟有一种异样的美感和性感。

      骆梓辛吃牛排时,喜欢先将牛排切成大小均匀的一小块一小块。

      慢条斯理、有条不紊的一切一割,然后一点、一点优雅地将食物送进嘴里。一系列动作,由骆梓辛来做,总带有一种禁欲的煽情,磨得人心痒难耐。

      不知从何时起,每当骆梓辛切好了牛排,正要享用时,凌尚就会来捣乱。

      他会非常没礼貌地将自己的叉子伸往骆梓辛的碟子中,叉住切好的小块牛排,然后毫不留情地将肉塞进嘴里。

      起初,骆梓辛抬头皱眉,“凌尚——”拖长的尾音表露他的不满。

      “没办法,谁叫梓辛你的牛排看起来这么诱人,我忍不住~要不~我们换来吃?”某人笑得天真烂漫,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真的换过来后,等骆梓辛重新切好,凌尚的叉子又来了。

      如此反复,到后来,骆梓辛懒得不满了,切好牛排,直接端到凌尚面前,任他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前不久,他们才刚刚一起,在骆梓辛的小公寓里吃过牛排。

      “小辛辛~啊~~”凌尚叉起骆梓辛切好的牛排,借花献佛,送到骆梓辛嘴边。

      骆梓辛挑起眼眉,不置可否地看着他,“又来什么花招?”

      “什么‘什么花招’啊!人家还不是想慰劳你咩~来,张嘴~~”

      骆梓辛没好气地笑了,乖乖张嘴。

      ……

      回到当下。

      包厢里的气氛,其实很压抑。

      凌尚看着骆梓辛。

      骆梓辛,如果你仅仅是喜欢我,为什么要容忍我的肆无忌惮。

      骆梓辛忽然抬起眼,与凌尚的目光接上。

      两人都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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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包厢门打开,“抱歉,我们回来了。”楚赫带头进来,何修童跟在后面,神情有点沮丧。

      何修童坐下,发现手边放着一双筷子。他愣了一愣,凌尚眼带笑意地看他,举了举手里的筷子,“我们试一下用筷子来吃牛排吧。”

      何修童看着凌尚,脸微微红了,“嗯……谢、谢谢您……”

      楚赫见状,眯了眯眼。哼,看来何修童和凌尚的关系还不是一般的好。

      刚才在洗手间,何修童嚅嚅诺诺的,重点问题一个都没回答清楚。无论如何,今晚一定要向何修童问个明白!

      骆梓辛没有错过何修童的表情。

      他看着用筷子夹牛排的凌尚,忽然觉得这一顿晚餐一点意义都没有。

      凌尚就像一个恶劣的顽童,乐此不疲地游走在自己的底线边缘,刺激自己一次,又讨好一次,无穷无尽。

      有很多次,骆梓辛都想问:你究竟把我当作什么。可是,这样的问题,他问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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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吃完晚餐。

      楚赫拉着何修童,说他们兄弟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先走一步;何修童被楚赫拉着,也只能苦笑道别,跟着他走。

      又只剩凌尚和骆梓辛两个人。

      两人乘电梯,到地下停车场。

      踏出电梯后,凌尚开口了,语气颇为轻松,脸上也带着笑意,“关于今晚……你有什么问题要问我的吗?”

      骆梓辛转眼看凌尚。他看着凌尚的笑容。他看不清,看不清这样的笑容,究竟藏着什么。

      他记起在小公寓的阳台上,凌尚也是脸带笑意,问他要奖励。

      自己当时是屏着呼吸的。

      可是,到头来,结果是什么。

      现在,凌尚是不是还要来一次,硬逼着他看清楚锋利透寒的现实?

      有些问题,是绝对不可以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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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尚等着骆梓辛的回答。

      骆梓辛,回答我,你想知道什么。

      只要你肯问下去,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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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目对视。

      良久,骆梓辛平静回答,“没有。”

      停车场里,偶尔有一两辆车从他们附近经过。

      闻言,凌尚维持笑容,接着,他“哧”地笑了出来,“哈哈……梓辛,幸好你说没有。……如果你说有,我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了。”

      “……是么?”骆梓辛也笑一笑。

      “好啦,我们就此分别吧,有空再聚。”

      “好。”

      接着,两人转身,往反方向走,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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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

      骆梓辛的跑车在高速路上飞驰。他打开了篷顶,夜风啪啪地打在脸上,生生地疼。

      有些问题,是绝对不可以问的。

      不问,就可以不知道答案。

      不知道答案,就不用面对血淋淋的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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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骆梓辛也有年幼无知的时候。

      他讨好地围在母亲身边,问了一句,“妈妈,你喜欢梓辛吗?”

      母亲低头看着他,很久,说了三个字。

      不喜欢。

      多么恐怖的字眼。

      很久以后,骆梓辛才知道,父母是为了家族利益才联姻,根本没有感情可言。而在自己之前,妈妈曾怀过一个孩子,可惜,没有了,因为她爱的人迫于压力,离开她了。

      母亲看着他,就不可抑制地想起那个血肉模糊、没完全成形的孩子。

      如果不是因为两个家族都需要继承人,她的命运根本就不会变成这样。

      骆梓辛,是她痛苦的根源。

      这样想来,自己确实应该被憎恨。长大后的骆梓辛自嘲地想。

      只是,当时的他,还小。

      深夜,小小的他躲在被窝里偷偷地哭。

      他不该问妈妈那个问题的。

      不该问。

      多年后,他亲眼看到,白之菡崩溃痛哭的模样。

      因为她问了父亲一个问题——您可不可以施舍我一点点的爱。

      白之菡坐在地上,靠着床沿,抱着双膝,哭得嘶声力竭。

      她哭的时候,纤瘦的背上蝴蝶骨一耸一耸,好像两柄尖刀,要刺破血肉突出来。

      这样的问题,不该问的。

      因为,他自己,在十三岁的时候,又失败了一次。

      那是情人节。

      他收到很多很多巧克力。

      有个人围在他身边,笑嘻嘻地分享着那些巧克力。

      骆梓辛开口问之前,指尖一直微微颤抖,以至于,他的声音也不够镇定,“凌尚,……你有喜欢的人吗?”

      当时,凌尚经常围着他转,他以为,凌尚喜欢他。

      “喜欢的人?哈哈!梓辛,别说笑了!我才没有呢!所谓爱情,谁要啊?”

      我要,可是,你没有给。

      看,自作多情了。受伤了。

      活该。
      ----

      骆梓辛来到酒吧。

      他在吧台前坐下,“……伏特加加冰。”

      “骆先生?”酒保对这位英俊的客人印象深刻,“您来得晚一点了,盛先生刚刚离开不久。”

      “……是么?”骆梓辛低头点烟。

      骆梓辛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选择来酒吧。

      一直以来,心里难过了,他会选择一个安静的封闭的地方,默默看着酒杯里的冰块融化,一滴酒也不喝,任由自己清醒地痛。

      要痛入五脏六腑,要痛到骨头咔咔作响。熬过之后,看,他受得住。

      可是,今晚,他想将自己灌醉。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半杯酒之后,身旁有人坐了下来。

      骆梓辛转头,盛煜之还微微喘着气。

      “……酒保说你走了。”

      “对,可我又回来了。”盛煜之微笑,“我留了电话给酒保,万一我走后你来了,就给我打电话。”

      “……”骆梓辛转回头,继续喝酒。

      盛煜之往酒杯里看了一眼,“伏特加?”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骆梓辛喝这么烈的酒。

      这个男人,浑身散发冷艳高傲的气息,像立于雪山峰顶傲视众生的神祗;但自己看到的,却只有他的落寞孤单和累累伤痕。

      盛煜之笑笑,“这回,我请你去一个更好的地方喝酒吧,怎么样?”

      骆梓辛恍若未闻,端起酒杯;盛煜之伸出手掌,盖住了杯口。

      骆梓辛看他,盛煜之只说,“跟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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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煜之所说的“更好的地方”,是他的家。

      骆梓辛走进,盛煜之关上门。

      没有开灯,长长的玄关一片黑暗。

      盛煜之从后搂住骆梓辛,将头抵在他的背上。“……我不看你的脸,确实难受了,至少把痛苦放一点在脸上,别把什么都收在心里。……好吗?”

      ……

      黑暗的玄关中,骆梓辛站着,慢慢低下头。

      盛煜之搂紧他,心里隐隐作痛,“……你知道我现在,为什么不再送你礼物了吗?”

      “因为,除了我自己,我想不到还有什么,能够送给你。”

      “我一直,在等待。”

      猛然,骆梓辛转身,抓过盛煜之的手将他抵在一旁的墙上,压着他狠狠地吻了上去。

      盛煜之回过神后热烈回应。

      两人撕扯在一块。

      好端端的衣服,霎时胡乱散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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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啦”,回到酒店房间,凌尚打开衣帽间的门。

      外面昏黄的光线随门缝敞开,透进这个封闭静谧的空间。

      凌尚往衣帽间深处走去。

      里头,还有一个隐蔽的小隔间。

      小心翼翼地拉开木页,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一件件熨烫过的衣服。

      这些,都是自己穿过的,本属于骆梓辛的衣服。

      当时,他还问宁海腾,为什么要收藏齐非设计的衣服。

      而自己,却偷偷藏着这样一个小秘密。

      他环视了一周。

      啊,不是所有衣服都穿过了。至少……这一件没有。

      凌尚的目光落在一件双排扣的冷白色薄风衣上。

      这是上次骆梓辛过来,换下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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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床上,肉色身影激烈纠缠。

      骆梓辛将盛煜之翻过去,一手往枕头堆里按下他的头,猛烈地从后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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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尚走到试衣镜前,慢慢穿上风衣。

      骆梓辛的肩线稍微比他长一点。

      虽然衣服已经洗过,但套上的过程中,空气里仿佛融入了骆梓辛的味道。

      凌尚脱下衣服,用衣架架好,挂在与他等高的衣钩上。

      他看着风衣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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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最后一次高潮,顶峰上的白光刺得眼睛无法睁开。

      骆梓辛大口大口喘息,从盛煜之身上撤离。

      他失控了,盛煜之几乎要晕厥过去。

      “……对不起。”骆梓辛看着他。

      盛煜之有气无力地笑了笑,“比起冷冷的你,失控的你,我更喜欢。”

      骆梓辛往床边坐下,“……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盛煜之的指尖划过骆梓辛的手臂,“……我为什么不会喜欢你?”

      骆梓辛转头看他。而后,披上睡袍,拿出烟和打火机,往阳台走去。
      ----

      凌尚两手抓住风衣的长领,把头埋进衣襟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熟悉的味道,夹杂着香料和烟味,辣的、烈的、浓的。

      凌尚干脆环抱住衣服。

      骆梓辛。
      ----

      夜色浓重如墨。

      骆梓辛双手撑着阳台边沿,咬着香烟。

      一丝一丝的烟,卷着几何图案,随夜风飘远。

      凌尚,我如何,能戒掉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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