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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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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安臣陪安夫人外出。
上车后,安臣问到,“妈,您准备去哪儿?”
“社交季开始了,我既然回来,就得准备些行头。”安夫人微笑着回答,同时吩咐司机,“先去德月坊吧。”
德月坊是本城手工缝制女装的名店。
豪华房车一路开到满是老字号的大街上。
接下来,安臣陪安夫人将德月坊、百宝斋、大兴洋行等老店逛了个遍,安夫人是老客户,而且一年没来,各家店面的店长不免殷勤些,恨不得能变出更多的镇店之宝来。
等将大街上的商铺逛得差不多时,一个上午的时间过去了。
安臣低头看了看手表。
“怎么,是不是觉得无聊了?”安夫人端起茶杯,微笑着问坐在对面的安臣。
他们现在在河畔的露天咖啡厅小憩。太阳伞下,河风阵阵,春日阳光明媚,周围一片盎然之色。
安臣没有犹豫,老实点头。
安夫人笑了,“那你赶紧给我找个媳妇,让她陪我逛街去。”
安臣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妈,您说什么呢?”
安夫人放下茶杯,“你年纪也不算小了,是时候想想人生大事。即使现在不结婚,也得有个稳定的交往对象才行。”
“……”安臣不说话,只埋头喝茶。
“男孩子要成了家心才定得下来。”安夫人继续道,“你在外面也疯玩够了,好好给妈想想女朋友的事情。”
“……您让我陪着逛街,目的不会就是对我说这番话吧?”安臣挑眉。
安夫人大方承认,“妈这是用心良苦。”
“我和你爸去瑞士探访老朋友,别人的儿子年纪比你小,但孩子都有三四个了,三代同堂,家里热热闹闹的,不知多快活。”
“你要是有中意的对象就带回家里看看,我们又不要求什么门当户对,只要那个女孩子身家清白就可以了。”
“妈,”安臣开口,“感情的事还是顺其自然吧。”
安夫人看了看他,“……我之前听你爸说,公司陈董的女儿和你走得很近?”
“她只是我的小师妹而已,我对她没有其他感觉。”
“……这也好,”安夫人轻叹,“她毕竟和你哥哥有过传言,你不喜欢她倒也省事。”
“其实,按年龄来说,你哥哥结婚的事更急,可是……你这个不懂事的孩子,以前和未来大嫂搞出那样的闹剧,让我现在在你哥面前都不好意思开口。”
安臣不屑,“那种三心二意的女人,不要也罢。”
安夫人皱眉,“你看你这什么态度?这件事你也有不对,还不吸取教训?”
安臣不说话。
安夫人舒开眉头,“难得你现在和哥哥的关系缓和,有空帮我探探他的口风,看他有没有心仪的女孩子。”
安臣用银匙搅了搅红茶,“万一哥哥喜欢的是男孩子呢?”
安夫人正将茶送到嘴边,闻言,抬眼,“乱说话。”
“这有什么,现在社会开放,再说,您又不是不知道,齐非和海腾这一对都好了这么多年。”
安夫人看了看安臣,放下了茶杯,“……小非是我的外甥,他和海腾又是你的好朋友,我说什么都不合适。但是,既然你提到了,我不妨直说。宁家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是齐家在小非那一辈有七个孩子,而他是最小的,基本没有传宗接代的压力;
“还有,小非的太奶奶是外国人,对同性恋并不介意,如果不是有她的默认和纵容,齐家不可能看得这么开;
“如果宁家只是普通人家,而不是齐家的合作伙伴,别说一起玩耍两小无猜,就是远远看一眼都是不可能的。”
“……现在的社会再开放,也不代表所有人都接受这回事。”安夫人强调,“至少你爸爸是不接受的。他不接受的事,我也不会接受。”
“你们这一辈的孩子,一个一个都视传统道德如无物。你们在外面怎么玩、玩什么我想管也管不了,但是,明媒正娶、开枝散叶这些人生大事,你们不可以不做。”
“……”
安夫人见安臣不回话,放松了语气,“好啦,别摆出苦瓜脸,就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不喜欢受约束,不想听老人念叨。现在的孩子,我们老一辈的说得多了就抗议没自由,说得少了就像脱缰野马,拉也拉不回来。反正你也这么大了,自己掂量掂量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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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结账时,安夫人对安臣说,“知道你不想逛了,下午就不用陪我了,我让徐妈过来就行,你有什么事就去忙吧。”
“……好。”
走出咖啡厅,徐妈已经在旁等候了。
安臣上车离开时,听到徐妈说,“夫人,刚刚家里来电话,徐夫人和方太太知道您回来了,明天想过来和您聚聚,您看怎么安排?”
没听到母亲怎么回答,车子便开动了。
看来家里很快又要开沙龙了。安臣心想。
安夫人是社交名媛,一年下来,安家举办的室内活动少说都有好几次。
他们就生活在香槟酒曳尾裙的世界里。
物质如此丰富,但真心又如此匮乏。
安臣问司机,“老爷和大少爷出去了么?”
“回二少爷,我刚刚载他们去赛马会了。”
“……”
“二少爷也要去赛马会吗?”
“不了,送我回家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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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安臣把久久不用的画具拿出来。
搭好画架,铺上画纸,拿出调色板,倒入颜料粉,开始调色。
一会儿,丹彤绾檀四种不同的红色就跃现于画纸上。
安臣看着未干的颜料。
柳黄黛螺、雪青藕荷,没有他调不出的颜色。
可是,说到感情。
他和安尹这样的,不容于世。
安臣索性拿起大号平头画笔,沾上调好的颜色,刷刷地在画纸上开天辟地。
挫拍扫跺、擦划刮涂,激烈的笔法大幅度地染指空白,浓彩天马行空般淋漓泼洒,笔锋一转,砌拉点摆,似有龙卷灌入,大片金戈铁马摧枯拉朽,踏平风烟。
他的画作,总是如此狂放,不加一丝掩饰。
安臣扔开画笔。
他不会退缩。要他学狗血电视剧那样做苦情人,为了所谓伦常世纲放弃安尹,根本不可能。
安臣又换了一张新画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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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安尹归来。
他推开安臣的门,对方正在酣畅作画。
“来了?”过了好一会儿,安臣才注意到门口的人。
“嗯。……你看你,脸上都沾了油彩。”安尹拿出手帕给安臣擦脸。
安臣静静看他。
“……怎么了?”安尹停下动作。
“今天,妈妈说,希望我们赶紧找女人结婚生子。”
安臣问,“你会么?”
安尹回答,“答案你知道的。”
安臣挑眉,“那你怕么?”
往后要面对多少困难,没有人说得清楚。
“不怕。”安尹抬手,继续帮他擦掉脸上的油彩渍,平静说到——
听完,安臣嘴角上扬,“你的回答我很满意。”
在这个世上,能令我们分开的,只有我们自己。除此以外,一切都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