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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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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公布人事调动公告。
上面没有酒店大堂的部分,意味着大堂工作人员没有升迁也没有其他变动。
江峻森对于这样的结果已经习以为常。
哪天公告上面有他的名字才是不正常的。
江峻森叹口气,换衣服,回家去。
回到家,何修童已经给他做好饭菜了,正从厨房端碗筷出来。
“峻、峻森,你、你回、回来了?我、我今天有、有空,所、所以做、做了些你、你喜、喜欢吃、吃的菜……”
看看围裙还在身上的何修童,又看看饭桌上那些热菜,江峻森心头一阵愧疚,“……对不起,麻烦你了。”
“说、说什么呢,我、我们都这、这么熟了,还、还和我、我客、客气什么。”何修童脱下围裙,洗手过来坐下。
酒店工作人员流动性大,几乎每三个月张贴一次人事调动公告。何修童以前在那里工作了好一阵子,对那些时间是清楚的。
他今天特地调了晚班,忙活了一个白天,做上一桌好菜,如果峻森升了就当庆贺,不升的话也没关系,就当补营养。
“来,快、快吃吧,要、要不凉了。”
“你也吃点吧,最近看你每晚都这么晚回来,你更需要营养。”江峻森夹了一只鸡腿给何修童。
“……谢、谢谢。”这么一点关怀让何修童很窝心,但他又有一点不安,因为他晚回来的原因是去凌尚那里吃宵夜……
“我们酒店贴出了升迁公告。”江峻森主动提起,“我这回还是失败了。”他自嘲地掀起右嘴角,“很糟糕吧?”
“峻、峻森,你、你别这、这样,这不、不是你的问、问题……”何修童放下筷子,劝慰他,“我、我相、相信你一、一定能熬、熬出头的……”
江峻森苦笑,“小童,谢谢你。”他转身从冰箱拿了一瓶啤酒出来,拉开易拉环,喝了一口,“不过……说不定,这就是命,我认命了。没办法。”他摇了摇头。
“……”何修童看他这样,心想这次真要和凌尚说说给江峻森升职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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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晚。
“你说什么?”凌尚用餐巾轻轻擦拭嘴角,放下,抬眼看何修童。
何修童更加支吾了,“……就、就是……您、您能、能不能给峻、峻森升、升职?他真、真的很、很有能、能力的……”
“……”凌尚看了他一会儿,开口,“我总结一下刚才你和我说的话。江峻森在我的酒店工作,能力不错,但是由于酒店人事复杂,他一直没能升迁,为了让他开心、为了让他和你弟弟还有和好的机会,所以你跑来让我给他升职是么?”
听起来怪怪的,但是又说不出哪里怪,再说凌尚两三句就把他一晚上支支吾吾毫无逻辑的话串起来了,何修童只能点点头,“嗯,大、大概是、是这样。”
凌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抿了抿唇,他放下茶杯,“作为你的朋友,我很同情江峻森的遭遇;但作为管理者,我无法答应你的请求。”
“为、为什么?”虽然有设想过凌尚会拒绝,但当后者真的拒绝时,何修童还是吃不消。
“第一,像你所说,酒店人事复杂、利益网络盘根错节,一级一级管理层内部都有潜规则,如何调度统筹早已内化成一套规矩。我这样的空降上位者,事非必要,最好不要直接干涉。只要他们不过分逾矩,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二,江峻森在酒店工作这么久,一次升迁机会都没有,真的只是‘人事复杂’么?这么多人和他一样在大堂工作,后来升迁的不在少数,这里面,并非所有的人都有后台。为什么别人升了而他还在原地?
“或许他是个性耿直不喜拉帮结派不说谄言媚语的人,可是,他是在酒店行业工作,不懂得适当地曲意逢迎装乖卖巧,不懂得牙齿打碎了往肚子里吞时还笑容满面左右讨好,别说上司,就连客人也不一定满意。
“酒店不是慈善机构,也不是伸张正义的地方。退一万步,我给他升职加薪让他扬眉吐气,但如果他发现不了自己的问题,最后只会沦为高层权力争斗的牺牲品。”
何修童听完,目瞪口呆。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明白,反正话是搁在那儿了。凌尚又喝了一口茶。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凌尚越来越有冲动想要撬开何修童的脑壳盖狠狠修理那堆破铜烂铁,好让这个小白河童早日开窍,不要再在光天化日之下顶着一张“我是小白”的脸出来为非作歹。
缓冲时间过去,何修童有反应了,他非常非常沮丧地耷拉脑袋,手指笨笨地搓着一小块衣摆,整个身形像缩了一号,活脱脱原本是中号的河童被抽干了水分,成了小号,瘪瘪的。
凌尚看了一眼他那副可怜样,啧。
自己好像成了欺负弱小的大恶霸似的。
说实话,其实只要凌尚愿意,给江峻森升个职根本不是什么大难事;可是……他为什么要愿意呢?
得让这只小白河童看看残酷的现实才行,免得他以为默默无闻的老好人这么容易当。
再说,自己堂堂一个大帅哥大少爷大企业掌权者,牺牲了夜晚风流快活的好时光,陪吃陪喝地和这只小白河童套近乎,末了还得帮他解决心上人的前途问题,难道自己是圣母化身不成?
也不知道那个江峻森有什么地方吸引河童,后者现在失魂落魄的模样让人看了又憋又气。
“对、对不起……给、给您添、添麻、麻烦了……”何修童低着头,小声嗫嚅道。
“……希望你明白,我也是有难处的。”凌尚平静地说到。
“嗯,我、我明、明白的……”何修童点了点头,然后抓紧斜挎包的带子,站起来,“……那、那我不、不打、打扰您了,我、我先、先走了。”
“……好。”
何修童慢慢走向玄关。
看着他瘦瘦弱弱的背影,凌尚不自觉皱了皱眉。
心里痛快之余,仿佛又有一点……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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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
骆梓辛拆开刚刚送来的礼物。
木盒里十二个格子,每个格子垫放着各不相同的水晶杯。
其中一个杯子下压着一张卡片。
“我最喜欢用这种杯子喝酒,你呢?”
底下写着一串数字和一个酒吧地址。
“医生,给您送礼物的人肯定很喜欢您,又坚持又肯花心思,真好。”科室里经常替骆梓辛接收礼物的年轻护士送病历过来,看到礼物后一脸羡慕地说,“我要是您呀,就算不接受对方的心意,也肯定会和对方当朋友的。”
“……”骆梓辛看着卡片,想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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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盛煜之在酒吧里坐了两个小时。
今晚“他”可能也不会来了吧。他看着杯里的冰块,心想。
干等的两个小时,他放弃了多少合作的机会、损失了多少高额的回报。
昨晚也是,前晚也是,大前晚也是……
如果有推不掉的应酬,无论结束的时候多晚,他总会来酒吧坐一坐。
每次,盛煜之都告诉自己,说不定,他今晚就来了。
盛煜之在美国长大,有着美国人的直接干脆。过往,他要是看上谁,绝对在短时间内集中火力猛攻搞定。
但是,骆梓辛,那个在宴会露台百无聊赖地把玩打火机的主人家,却让他生出“冒犯不得”的心情。
甚至,在床上,他也愿意当下面那个。
那一晚。骆梓辛的眉梢、鼻尖、嘴角,骆梓辛的体温、汗水、喘息,无一不鲜明地印刻在脑海里。
冰块“咔啪”地从原本位置掉落,轻轻触碰杯壁。
等待真是煎熬啊。
盛煜之苦笑。
他看了看时间。都坐了这么久,不妨再多坐一会儿吧,说不定,他就来了。
盛煜之又点了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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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酒杯只剩最后一点酒液时,有人在旁边坐了下来。
“一杯威士忌加冰。”淡淡的声音。
酒保应声,转身取酒。
盛煜之头皮都发麻了。
他转头。酒吧灯光不甚明亮,照得人脸一点都不真切。
骆梓辛看了看盛煜之的酒杯,“你要走了么?”
“……”盛煜之笑了笑,“不,我刚来,这是第一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