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与共》顾衔青

50、桃花劫1 夜里，少年

　　夜里，少年满身落雪，手提一食盒跑入客栈，匆匆踏上二楼，敲响孟九逸房门。

　　此时，房内烛灯未灭，孟九逸外袍已解，长发如墨披散，醉眼惺忪，摇摇晃晃打开房门，等看清来人，灿灿一笑，“那么晚，洛大哥找我何事？”

　　“见你今晚光顾饮酒，没吃东西，特意带了些糕点，不知合不合你口味。”洛桑将食盒递给孟九逸，“明日你去城北，我和谢时安无法相送，你自行保重。”

　　孟九逸酒意未散，摇晃走进房坐下，对洛桑道：“失态失态，外面风大，吹得我发冷，洛大哥进来聊吧。”

　　“你明日什么时辰离开？”

　　洛桑拍落身上雪花才进房关门，坐到孟九逸对面。

　　“一早。青城地广，此处到城北需半日路程，我要赶在明日黄昏前到达城北。”孟九逸拿壶的手有些颤，但稳稳倒了盏茶给洛桑，继续道：“两日后是岁除，你和谢公子有何安排？打算继续留在青城吗？”

　　“他大病初愈，不便过多颠簸，计划着在四周吃吃喝喝，沾沾节日喜气。”

　　拂去茶沫，察觉对面审视的目光，洛桑淡淡抬眸，问道：“倒是孟公子，岁除不回邺京和家人团聚，独自留在青城，不妥吧。”

　　“在我心里，他们算不上家人，我也，没有家人。”

　　孟九逸垂下眉眼，望向燃烧正旺的火炉。屋内，清冷梨花香夹杂幽静茶香，洛桑掩面轻饮，茶味回甘。可惜，对于茶，洛桑并不精通，只觉得好喝。

　　“你之前要的木簪，我刻好了。想着是送礼，买了个木盒子装好。你打开瞧瞧可还喜欢。”

　　洛桑从袖口拿出一黄梨木长盒推给孟九逸。盒身纹理细腻，上刻梨花含苞待放、栩栩如生，一见便叹其雕刻手艺精湛。孟九逸没有打开，直接将盒子藏于袖口，道：“你所赠之物，我自然喜欢。只可惜，我没来得及准备什么物什赠与洛大哥，等下次再面，我定补上。”

　　“下次？”洛桑狐疑，“我们还会见面？”

　　“怎么？洛大哥不想见我?”

　　黑眸中星光悦动，孟九逸再一次把话题转移到洛桑身上。多日相处下，洛桑打心底觉得，眼前这人就是只狐狸，每次想套他话都会被识破，然后这个圈套会重新落在自己身上。

　　孟九逸现在的身份毕竟是谢时安兄长，往后设劫难免再见，洛桑小声嘀咕：“或许。”

　　“你说什么？”

　　“我说，人生何处不相逢，有机会的话，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

　　细雪飘了一夜，直到破晓时分，东方泛白。孟九逸撑青面油纸伞漫步至客栈外。

　　车夫将包裹整理好站在雪中，面对孟九逸比划手势。

　　“不用等，他不会来。”孟九逸嘴角微笑，眼神却有几分失落。

　　车夫着急，比划的动作变快。

　　“我很早就认识他了，知道得比你多。我不是傻子，你骗不了我。”

　　话虽这样说，心里埋藏的希冀迫使他回头，眼神正对上二楼纤细的身影在朝他挥手，眸中失落顿时化作一汪春水。

　　“外面冷，快回去。”

　　一缕晨光落在黑色木簪上，雕刻的梨花沐浴阳光，似要开放。目送少年回房，孟九逸转身进马车。车夫马鞭挥动，雪地留下两道北向的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