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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缝缝补补 指骨为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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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楼兰,黄沙盖天、乌云蔽日
西北沙高风急,战后沙场里的尸体大都干瘪,放眼望去,风沙半卷出又露出污血结块变成的黑迹,数目惊心的尸体昭示着大战的惨烈。
“沈姑娘,这是最后一批需要修补的残魂了。”
沈序顺着军师指的方向眯眼,看到十几个阴魂拖着残破的身躯,或抱着削掉的脑袋、血流不止的断臂、齐齐砍断的大腿。一个个呆愣的站在原地转圈、茫然又无助。但人死后什么样魂魄也是什么样,这些鬼死前身体都是不全的。
看的她不免有些感伤,她本是游荡世间的孤魂野鬼,无人供奉香烛火钱。偶然间帮助几个残魂补全了身躯分了点香烛,跟着几只鬼飘荡到了楼兰。他们说楼兰的沙场全是支零破碎的残魂,地府转生时肯定不能入人道,希望她能帮那些残魂补全了身躯。他们是保家卫国的将士,来世理应更加美好才是。
可是补全残魂需要很多很多香蜡纸钱,军营里最有钱的便是少将军。鬼也是需要填饱肚子的,她在人间游荡的数年里受够了忍饥挨饿的日子。她夜里悄悄地飘到了少将军的营帐,想要托梦吓唬吓唬他好给她烧点香烛或是纸钱,好让她去半步客栈买点吃食。
她刚飘到少将军床前!谁曾想那少将军竟能看到她!当时真是吓的她脚底一个打滑!
不过少将军人真好,给她又烧香蜡又烧寒衣,为了让她名号大震,还给她取了字号怀玉,还夸她长得如玉般通透美丽。
她帮少将军送走了许多残魂,渐渐地跟黑白无常竟也熟络起来,也成了地府里的非在编人员。给了她收魂魄的玉壶,好让她收集更多的残魂。收够了残魂就可以转世成人了,做鬼十几年已经忘了做人的滋味,可越是做鬼那做人的心思越发强烈。
她摸了摸怀里的玉壶,望着天色。
自守关大战结束已有两月,大战结束时楚军损失二十万,这位久负盛名的少将军要回京复命或承受帝王的怒火,走时他红着眼求她,帮这近二十万大军残魂补全,送入轮回。生死本就是常态,不懂他为什么一脸痛苦与悔恨。
只是她身为一个鬼,也很难受。
因为成为残魂的鬼并不好受,没有记忆、每天囿于死亡之地、日日暴晒在烈光下,经受火烧的剧痛。
许是令鬼难忍的剧痛连阎王那个冷酷无情的家伙也不忍,于是近两月的时间里,楼兰边塞尸横遍野的沙场日日乌云蔽日、黄沙漫天。
她摸了摸脸颊,竟有些湿润,鬼也是会哭的吗?
缝补魂魄是以沈序魂魄中的指骨为针、发为线,一点一点将断裂的肢体缝在原处。她坐在半蹲在染血的沙地,抱着残魂被削掉的脑袋,压缩着指骨变成狭细的针,从头上扯掉一根头发穿在针上,一来一往的将头颅缝在了脖子上。
虚弱的沈序身形一晃,手势打结间头颅与脖子间的白色发丝已经消融。魂魄被收进玉壶,开始下一个残魂的缝合。
少将军总说她头发全白了,死的时候可能已经七老八十了,要喊她奶奶。她才没有那么老呢,她隐约记得她死的时候才十几岁,脑袋、胳膊、大腿掉了一地。她撇了撇嘴,有些委屈。若是当时有人也给她缝缝补补,她当时可能已经入轮回了,也不至于要以补全残魂来积攒阴德。
发丝是永远也用不完的,少将军每每心疼她一根又一根的揪掉头发,她就很骄傲,因为她一个鬼,头发就是靠她那香蜡火烛养起来的,所以只要有吃的,就不会成为秃头!
补全最后一个残魂,她就可以入轮回了,但是她想再见少将军最后一面,少将军说了要让她体面些回地府!
说好的今日回楼兰,怎也不见人。
夜里,她与军师飘在营帐上,遥望东南的京城。
“军师,京城好吗?”
军师点头又摇头,“京城当然好了,春日里少年鲜衣裘马,京城中有许多将军的好友。昔日在书院时他们吟诗作对,投壶蹴鞠玩的一天赛一天的快活。每每少将军驱车游玩,许多的良家少女掷果盈车。若不是大楚实在无人可用,又怎会轮到少将军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来守边疆。”
这楚国的王帝可真是没用,若是能早些遇见少将军就好了。
军师看着沈序眼底的渴望,不免有些可惜,“只是京城道法争鸣,对咱们这些孤魂野鬼倒是太不客气。”不然,他也是不放心少将军一人去闯那狼窝的。
沈序自是知晓那些道士的厉害,当年她从某个都城逃出时许多道士在城中布置了阵法,她死里逃生从那个地方滚了出来,再也没回去过。
“军师当真不随我一起走吗?若是过了今日,怕再难有人为你开这地府路,再难转世为人了。”沈序还是很关心这个老头的。
军师含笑,“沈小姐不必挂怀,只是少将军自小失去了太多,唯有老身一人伴其左右,若是我自顾自的离去,怕是少将军更难。”
沈序点头理解,只是她受够了做鬼的日子,心中迫切的想要转世为人。其实要是少将军可以挽留她一下,她也是可以考虑留下的。毕竟少将军太有钱了,每天都可以给她烧不同口味的香烛,还有漂亮的寒衣,到半步客栈买给自己喜欢的那种长生花。
只是她死时太痛苦,鬼生也难安稳。再加上又没有收到少将军的挽留。
“虽说月圆之夜光亮有伤鬼身,但月满则溢,军师若想在人间待的更久。倒也可以试一试在月圆之时,于一处阴寒之地吸取月之精华。这样可以使你的魂魄更加凝实。”
军师感激道:“如此便多谢沈小姐了。”
沈序望着夜色,语气之中难掩失落:“无碍,那明日我便走了。明日天色放晴,烈光有伤鬼身,军师也不必相送。”
做鬼也是要休息的,军师向沈序道别后便落进了少将军营帐后的老槐树,独留沈序一人落在无尽的黑夜,直直的望向东南方。
飘荡人间数十载,明日就要返回地府入轮回了,突然有些舍不得,胸口也有些酸涩的胀痛。
此时的沈序怎么会清楚,那股难言的离别愁绪,是心中早已有预感,再也见不到少将军最后一面。
只为释放难言的孤寂,她在夜中看了一宿。
黎明破晓前,黑白无常拖着长长的锁链,一蹦一跳从远处来到沈序跟前。
黑白无常总是行走在阴冷黑暗的狭道中,地府同样是鬼魂喜爱的阴冷,但沈序从来不爱。看着黑白无常一鬼一条锁链押扣的魂魄,挑眉疑惑,“近日这些魂魄倒是黑的厉害啊!”
黑无常倒是不见外的笑道:“沈小姐还真是厉害,有些是之前趁着七月半逃出的鬼魂,在人间吸了不少精魄,污染了灵魂。有些是邪修,伤了不少性命,灵魂污浊的厉害。”
白无常冷笑:“你倒还好意思说。要不是有修真界的修士出手止住了邪修,此时的黑无常怕是得换到沈小姐了!”
沈序连忙推脱:“别别别,我可是想做人想很久了,对鬼真的不感兴趣!”
“不过为什么修真界的修士会来凡界呢?”沈序有些疑惑。
“还不是昆仑那老贼,说仙界近百年人才凋零,近些年魔界暴乱,有大战的企图。”白无常感叹,“虽说这修真界也归地府管,但近几十年确实很少有投胎到修真界的人了。”
黑无常眼神一亮:“沈小姐,你可以啊!”
沈序心中一动,只是不知那冷酷无情的阎王会不会同意将她投入修真界。“咳咳,那什么。天色快亮了,咱们就早点开地府,交差吧。”
黑白无常将锁链托给沈序拎着,双人结印开启地府。
“等等,沈小姐等等。”
军师匆忙的槐树根里钻了出来,呼声大喊欲叫住沈序。可双鬼结印的速度太快,大大缩短了开地府的时间,灰色光团愈来愈大,逐渐包裹住沈序的身体。
沈序听到军师呼喊,满心欢喜回头看,怀里突然落了一块嫣红的玉。再看,视野里的人影消失的无影无踪,她已进入了传送道。
遗憾之际心中那股酸涩又蔓延了,忽然耳边又传来清冷的声音,声音中含些欣喜:“红玉赠怀玉,愿沈序来世无忧无虑、长命与天齐。”
沈序惊喜回道:“多谢少将军,怀玉祝愿少将军心想事成,长命无绝衰。”
待光圈消散,少将军终于疲惫的含笑倒地,瘦弱苍白的脸笑意止不住。
那红玉产自不周仙山,是那日拜师时他向昆仑仙长索的拜师礼。可以跟随着魂魄轮回,哪怕天涯海角也定能将她寻回。
后来少将军终于从祈愿碑看到沈序留字:沈怀玉长命与天齐。终于认出了沈序,皱眉问她红玉为何没有佩戴红玉?
才知,红玉早已化成了养料进了沈序的身体。
红玉入怀的那刻,沈序下意识的伸手去抱。手中牵引的锁链竟一时被忘记,而那几串魂魄发黑的阴魂趁机而动,逃进了修真界。
三鬼顿时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