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兆海》AK掉落

32、后悔

　　凌晨，宋听失魂落魄地独自走在新港街头，不知不觉，走到了楚生卖掉的家。
　　今晚风很大，还好那个方向是逆着风的方向，步子踏得难些，发丝被胡乱吹倒身后，双眼被风吹得干涩，泪水牢牢贴在眼球上。
　　楼下，停着一辆车，车里打着亮亮的光，和黑夜鲜明对比着。
　　宋听坐在车旁的长椅上，略带寒意，她微微仰起头，任凭长发垂到腰间，落在肩上，任由泪水划过洁白的脸侧，一滴滴打湿头发。
　　两年前，楚生开车带她来到这里，洋溢着幸福说，宋听，这是我们以后的家。
　　遛狗会经过的花园，散步会坐下休息的长椅，老了能跳舞的广场，能看到海的落地窗，能储存回忆的杂物间，一起忙碌的厨房，共同打理的阳光房……
　　还在。
　　车上的人走了下来，斜靠在车门边，看着她，沉默了。
　　-
　　“楚生，你后悔过吗。”梁争靠在窗边，问楚生。
　　他摇了摇头，断然道，“不后悔。”
　　“悔的滋味，不好受。”梁争说。
　　楚生默不作声。
　　梁争走后，慕虎又问楚生，“不会后悔吗。”
　　这次楚生没有回答。
　　“如果你没有让我替你照顾她，也许她会一直等到你回来。”
　　楚生缓缓点了点头，把手放在慕虎肩上，淡然道，“那是我们最正确的选择，我永远不会后悔。”
　　见过宋听的那天，在跳海，楚生淡淡地说：“我后悔了。”
　　没有人问他后悔什么。
　　大家都以为知道他后悔什么。
　　几个小时前，慕虎发给楚生一条信息：你拜托我的事，我都告诉她了。
　　楚生坐在车里，眉目紧锁。
　　慕虎：这下，我们都公平了。
　　-
　　“宋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身前。
　　宋听缓缓抬起头，是楚生，。
　　楚生哑声问：“你喝酒了。”
　　宋听：“一点。”
　　“醉了吗。”
　　宋听：“没有。”
　　“为什么在这。”
　　宋听：“…… ”
　　楚生：“……”
　　不知道为什么会走来这里，他觉得我喝醉了吗，那我就醉一次好吗。
　　宋听缓缓抬起手，拉住楚生的衣角，哽咽着说，“一年了……”
　　楚生扶住她的手，不让她从长椅上掉下来，低声自言自语着，“是啊，一年了。”
　　今夜星辰点点，宋听呜咽着说，“……我还没把你忘得彻底。”
　　楚生的视线落在她哭泣的脸，一丝动容毫不犹豫地闪过心底。
　　思绪飘移瞬间，她从长椅上跌落，倒在自己身前。
　　楚生下意识地蹲下，她直直地趴倒在自己身上。
　　楚生轻轻用手拍着她的背，像每次她难过时一样，给她肩膀。
　　他总能安慰好难过的她。
　　宋听的声音渐渐微弱、消失在耳边。
　　楚生侧头看她，终于放松下来闭上双眼，竟然沉沉睡在自己肩上。
　　凌晨四点，楚生背起宋听，一步步走向那间没来得及装修的房间。
　　空荡的房间里，放着一张床垫，楚生把她放下，把自己的衣服盖在她身上。
　　微微透亮的光打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楚生坐在旁边的地上，盯着，看着，良久，默默低声道，“宋听，我后悔了。”
　　一直到太阳升起，从没有窗帘的窗户刺进她朦胧的眼，宋听缓缓睁开眼，只看到不远处靠在墙边，楚生点起一根烟。
　　“宋听，如果我回来，你会怎么做。”看到她醒了，楚生低声道。
　　宋听垂下沉重的头，“你会吗。”
　　楚生沉默片刻，低头思索，半晌，笑着说，“……不会。”
　　言罢，楚生站起身，准备拉她一起离开。
　　宋听看了看四周，迟疑地问，“这是……哪？”
　　楚生惭愧低头道，“又骗了你，没卖掉。”
　　宋听惊讶地坐在原地。
　　“抵押了，现在准备卖掉。”楚生装出无所谓的神情，淡然道。
　　见她迟迟没有动，楚生又问：“怎么了？”
　　回过神，宋听缓缓说，“没事…… 就是没想到，你为了赶走我，这么煞费苦心。”
　　听到她的话，楚生心里不是滋味。她在指哪件事。好像自己做的每件事都在把深爱的人坚定地推向
　　更远。
　　宋听站起身，简单看了看这里，准备开门离开。
　　“宋听。”楚生叫住她。
　　“我后悔了。”他看着她的双眼，缓缓道。
　　迟疑、惊讶，宋听怔怔地望着他，欲言又止，一言未发。
　　那一刻，他从她不知所措的眼神中，得到了答案。
　　楚生笑了笑，接着道：“我后悔当时，没和你好好道个别。”
　　宋听放松下来，低下头也笑道：“没关系。”
　　比以往任何一次原谅他时都轻松和释然。
　　楚生：“今天晚上，来跳海，我最后一次，正式和你道个别。”
　　道别二字，常是如此沉重。
　　没和你好好道个别，是再见时讲的话。
　　和你道个别，是要讲再见时的话。
　　宋听缓了缓，消化完他话里的伤感，淡然道：“又不是不再见。”
　　楚生低下头，微微笑道，“再见时，就是重新认识了，”抬头望向宋听，楚生目光坚定，“所以宋听，我们正式道个别。”
　　正式道个别，再见就是开启新篇。
　　新的篇章里，这次，我是那个站在你身边默默地，以朋友的身份，注视和祝福的人。
　　“好。”宋听看着他的眼睛，清脆答道。
　　【潜海】
　　放下宋听，楚生回复慕虎信息：清港花园13-5b。
　　慕虎：在楼下等你。
　　半小时后，两人在楼下的车里相见。
　　楚生问：“为什么不上去。”
　　慕虎默默摇了摇头，“她，还好吗。”
　　楚生回答不上来。
　　“生哥，也许你留下，她会比现在更好。”慕虎默默地说
　　楚生望着后视镜里慢慢冒出的朝霞，沉默了。
　　半晌，慕虎打开车门。
　　“去吧，别留下一个所有人的遗憾。”回过身，慕虎对楚生说完，关上车门。
　　他洒脱地大步离开，只留下楚生一个人呆坐在车里。
　　楚生从来没有变，他向往的，就是他拼命想保护的。
　　那不是自由的青藏高原，而是一个女孩经常挂在嘴边的，安稳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