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坠入眼》月梵生

9、心动

　　姜愿和白向夏同时被吓了一跳，白向夏灵光一闪，恶人先告状：“班长，你怎么总偷听我们女生说话啊？！”

　　姜愿没她理直气壮，垂着眼帘不敢看宋昇。

　　宋昇被问得一愣，气笑了：“不好意思，我真不是有意偷听的，只是刚过来就听见姜愿同学说你利用我，请问你利用我做什么了？”

　　白向夏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

　　宋昇好笑地望着面前两颗越垂越低的头，正想说“算了”，就听见姜愿小声开口：“她跟我说物理好难，我就建议她借你的笔记看看，让她充分利用年级第一在我们班这个资源。”

　　宋昇看着她半晌没说出话来，最后以手握拳抵在唇前轻咳两声，声音里带着憋笑问：“真的吗？”

　　白向夏忙不迭地点头：“真的真的，物理真的好难，班长你是怎么做到次次都考那么高分数的？”

　　宋昇这下还真被她问住了，姜愿抢先道：“待会儿回教室你借班长的笔记看看就知道了，我们赶紧去参加升旗仪式吧。”

　　“对对对。”白向夏跟她一唱一和，“得赶紧去站队，班长你和我们一起过去吗？”

　　宋昇哪里看不出来这两人在装蒜，不过他不打算计较：“不了，我过来原本是想请你们帮我一个忙，没想到刚好听……”

　　见话音走势不对，姜愿赶紧问：“什么忙？”

　　宋昇又笑了笑，说：“我想请你们帮我拿一下书包，我今天来晚了，来不及回教室放了。”

　　“对哦，你应该要去那个。”白向夏说。

　　“对。”宋昇笑着点头。

　　那个，哪个？
　　姜愿没听懂。

　　白向夏伸出手：“给我吧，我帮你拿。”

　　“谢谢。”宋昇放下书包给她，“你们过去吧，高三年级站在最右边，邵思雅应该在我们班的队伍那里。”

　　“好的好的。”白向夏说着比了个握拳的姿势，“班长加油。”

　　“谢谢。”宋昇说完朝姜愿点了点头，然后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确定人已经走远，姜愿问：“他要去做什么？”

　　“他等会儿要在国旗下演讲，直接去主席台，今天不和我们一起站队的。”走了几步，白向夏“哎呀”一声，“我鞋带散了，你拿一下书包。”

　　宋昇的书包很轻，拿在手里没什么重量，有股淡淡的花香，像是洗衣液的味道。

　　“演讲？昨天费老师通知的吗？”姜愿怎么没听到？而且刚才宋昇走的时候两手空空，并没有拿演讲稿。

　　“这种事一般私下跟当事人说就行了，用不着公开通知。”

　　“那你怎么知道？”

　　白向夏系完鞋带也没想着拿回书包，挽着姜愿的胳膊道：“高一的时候宋昇作为高一年级的代表讲话，高二的时候他代表高二年级讲话，今天是新学年的第一次升旗仪式，没有比宋昇更合适的人选，他肯定是要代表高三年级在国旗下发表感言的啦。”

　　姜愿张着嘴，良久才道：“牛逼。”

　　白向夏惊讶地看她一眼：“你竟然也会说这种字眼。”

　　姜愿问：“这没什么吧？”

　　“确实没什么。”白向夏道，“就是有一点意外，我还很意外你刚才脑子转那么快，把班长都骗过去了，明明上次被抓包你那么诚实……”

　　姜愿清清嗓子：“你真觉得他被我们骗过去了？”

　　“不是吗？他都没有追问。”

　　姜愿笑笑没多说，她只是觉得宋昇没这么单纯好骗。

　　到了站队的地方，他们班副班长邵思雅果然拿着“高三（12）班”的标示牌站在队伍最前面。

　　男生一列，女生一列，没硬性规定站位，晚来的站到早来的后面。

　　拿着书包站在队伍里面不方便，姜愿干脆背到了背上。
　　这个举动不突兀，有许多踩点来的，或者班级楼层高的学生都没去教室，而是背着书包直接来操场集合。

　　新学年第一次升旗仪式，操场上闹哄哄的。
　　体委辅助副班长管理秩序，路过姜愿身边时祁洱“咦”了一声：“新同学，你的书包和宋昇的一样嗳。”

　　姜愿嘴角一抽，白向夏哈哈笑道：“要不说你叫祁二呢，这就是宋昇的书包！”

　　祁洱体格健硕，个子似乎比宋昇的还要高一些，站在姜愿旁边好似一堵墙。

　　“宋昇的书包怎么会在你身上？”墙的声音还不小，惹得前后好几个人同时看过来。

　　姜愿解释道：“他来晚了，正好碰到我们，让我们帮忙拿一下。”

　　“他人呢？”祁洱又问。

　　“二货，宋昇要演讲，你忘了？”有人替姜愿回答。

　　祁洱踢了说话的男生一脚，咬牙道：“我谢谢你啊，你不说我还真忘了。”

　　姜愿轻轻吐出一口气，感觉墙在身边空气都要稀薄一点。

　　笑闹间，国歌的前奏从广播中响起，操场上顿时鸦雀无声。
　　数千名莘莘学子同时抬头，站得笔直，高高举起自己的右手。

　　旗杆下，国旗手小心翼翼地拉动绳子一端，五星红旗冉冉升起，在风中舒展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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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升旗结束，任由众人回味了少顷，校长才上台致辞，欢迎高一新生的入学，当然，免不了激励高三生一番。

　　校长讲完后又上来几个学校领导讲话，内容大同小异，底下众人鲜少有认真听的。

　　直到换了年级学生代表上台，操场上发出一阵惊呼声，这下低头玩拉链的、抠指甲的都抬起头了。

　　首先演讲的是高三年级的代表，完全脱稿的少年接过话筒，未语先笑。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高三12班的宋昇……”

　　三年级的人几乎都在鼓掌，十二班的人尤其用力，甚至边鼓掌边尖叫。

　　“班长真给我们十二班长脸！”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周围人都在附和。

　　姜愿在心里默默赞同，虽然她才来到十二班没多久，但也与有荣焉。

　　“很荣幸能代表全体高三学生在这里发言……”
　　宋昇的声音从校园广播里传出，微微失真，带有颗粒感，很明朗，很……好听。

　　清晨的阳光穿透云层，打在台上那位少年的身上，像给他披了一层会发光的外衣。

　　姜愿没意识到自己笑了，可等宋昇说完结束语鞠躬下台，她感觉自己的嘴角因为长时间的上扬微微僵硬。

　　一切结束回教室的途中，姜愿听见宋昇的名字从许多人的嘴里冒出。

　　白向夏“啧啧”两声，道：“我上回跟你说班长现在低调了很多，看来是说错了，有些人根本低调不了一点，就算他想，别人也不允许，你说是吧？”

　　姜愿不知何故有点恍惚，没注意听白向夏说了什么，只点头应道：“是。”

　　宋昇从主席台走，没被大部队挤，先一步回到教室。

　　姜愿二人到的时候他已经把桌上的书搬走了，正拿着杯子在教室角落接水喝。

　　姜愿默默把他的书包放到前排椅子上，宋昇接完水回来，对白向夏说：“谢了。”

　　“不用谢。”这时韩玉骋正好进来，白向夏卡顿了下，“一、一直都是姜愿帮你拿着的，你谢她吧，不用谢我。”

　　宋昇转而看向姜愿，笑着说：“谢谢。”

　　姜愿弯了弯唇：“不客气。”

　　后面几天，白向夏似乎被封印住了，说话从未有过的轻声细语，有时实在憋得慌，没办法只能拉着姜愿到外面正常讲话。

　　姜愿这些天心里也怪怪的，每每抬头看见宋昇的后脑勺就静不下心来。

　　这日，她终是没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向夏，你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韩玉骋的？”

　　两人此时趴在栏杆上看楼下的小花园，白向夏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我也说不清楚，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就没有什么契机吗？”姜愿问。

　　“我好像没跟你说过，其实我和韩玉骋是初中同学。”白向夏道。

　　“啊，那你们都在宋昇隔壁班。”

　　“嗯，不过我初中三年几乎没有和韩玉骋说过话。”

　　“那是上高中之后你才喜欢他的？”

　　“也不是吧，我不知道怎么跟你形容，有点复杂，以前我没想过这事儿，高一和他又没在一个班，原本是没什么感觉的，但高二分完班见到他，一下子就……很强烈了，就像喜欢了很久一样。”

　　“这……”的确有点复杂，姜愿道，“那你们还挺有缘分的。”

　　“是吧？”白向夏嘿嘿笑道，“我也觉得。”

　　姜愿看着楼下的桂花树出神。

　　原来，喜欢一个人不一定需要契机，感觉说来就来了。

　　当天傍晚，姜愿从食堂吃完饭回来，拉开椅子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见宋昇抱着一堆东西进门，对她道：“姜愿，借用一下你们的课桌。”

　　姜愿：“好，你要做什么？需要帮忙吗？”

　　宋昇想了想，笑道：“那就麻烦你收一收桌上的书，然后……帮我扶着点桌子。”

　　姜愿愣愣点头：“哦。”

　　等姜愿收完书，宋昇把怀里的东西放到桌上，又把课桌搬到最后面靠墙。
　　姜愿跟过去才看清他拿来的是印着“距高考仅剩”和“天”字的牌子以及一个可翻页的数字牌。

　　整理好字的顺序，宋昇爬上桌，撕开字牌后面的双面胶粘到黑板报的上面。

　　姜愿很认真地扶着桌子，见宋昇粘好“距”字了，忙举高“高”字递给他。

　　宋昇低头看她一眼，笑着接过字牌。

　　教室里其他人都转过身来看着班长的动作，祁洱恰好叼着饮料的吸管走进教室，脚步一顿停在讲台上指挥：“‘考’字再往右边一点点，和前面的不对称了。”

　　宋昇闻言往右挪了一点，祁洱又说：“多了多了，往左——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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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挂上提前计算好的时间，这项工程总算完工了。

　　宋昇拍拍手从课桌上跳下来，姜愿仰头一看，心里下意识绷紧。明明高三刚正式开学没几天，距高考就只剩下276天了。
　　都说是再辛苦最后一年，实际上时间远远没有一年那么多。

　　宋昇找来抹布把踩过的桌面擦干净，将其搬回原位，道：“辛苦了，你扶得很认真。”

　　不知是不是姜愿的错觉，她从这句话里隐约听出一点调笑的意味。
　　抬眼望去，还真从宋昇的眼里捕捉到一闪而过的促狭。

　　她眨眨眼，这瞬间莫名联想到那个戴着鸭舌帽、背靠玻璃门的少年。
　　“班长，你有哥哥或者弟弟吗？”她没头没尾地问。

　　宋昇微顿，斟酌着说：“如果我爸妈在外面没有私生子的话，我就没有哥哥或者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