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处》临渊羡余

25、还好

　　钱任比许诺小五岁，原本今年就要大学毕业了，家里给他找好了实习单位，毕业可以直接入职，结果钱任根本没去单位实习，直接失联了一个月，实习单位联系了学校，学校又联系了家里，到最后都差点报警了，结果发现他跑去外地游山玩水去了，这件事影响比较恶劣，学校给了通报批评，原本订好的实习单位也不再接收他了。

　　许诺好不容易联系上了钱任，让他好好跟爸妈解释一下，然后乖乖回学校跟校方和实习单位认错，结果却得知他已经自己一个人办完放弃实习岗位的申请了，还想让许诺帮忙劝劝爸妈，所以才出现被钟意看到的许诺急的掉眼泪，钱任拽着她袖子哄她那一幕。

　　吃饭过程中基本上也都是许诺在教训钱任，钱任一边打哈哈，然后边吃边喝十分泰然自若，丝毫没有悔过之心，搞得只有许诺自己在那生气。

　　乐美琪看形势不对，赶紧拉着许诺一起去了卫生间，饭桌上就剩了钟意和钱任，钟意想着替姐弟俩缓解一下气氛，但钟意是独生子，本身就不善于处理兄弟姐妹之间的问题，再加上这又是第一次见未来小舅子，自己又不好多说什么，他只好笨拙的解释道：“你姐姐说这么多也是为你好，你……”

　　“姐夫，你跟我姐在一起多久了？” 钱任第二次打断了钟意的话，语气十分随意。

　　钟意一时语塞，只好回答道：“一年多了。”

　　“都一年多了啊，那你有没有问过我姐，她为什么学医啊？”钱任剥了一只虾扔进嘴里，一边若无其事的嚼着，一边继续说道：“其实她挺厉害的，当时高考的分数够上隔壁天医的八年制了，但是她还是非要去你那个学校上五年制本科，然后再自己费劲考研考博一直熬到现在，”钱任把手里新剥好的虾放到了许诺的碗里，抬起眼皮看了钟意一眼，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不过对她来说的话，应该还挺值的吧。”

　　钟意愣住了，嘴角上因为礼貌一直牵扯的笑意也淡了下去，问道：“什么意思？”

　　钱任拿起餐巾纸擦了擦手，做贼似的瞄了一眼卫生间的方向，确认了许诺没有出来，赶紧偷偷摸摸地掏出手机翻了一下相册，打开一张照片递给钟意，告密似的说道：“这张照片她之前一直当手机屏保，那会儿我姐高三社会实践，回来之后就吵着嚷着要努力学习上北医大，你猜她图什么？”

　　钟意接过钱任递给他的手机，然后低着头仔细看着手机里的照片，照片里的许诺还是一副青涩的高中生打扮，穿着校服，梳着高高的马尾辫，腼腆着笑着，右手比了一个“耶”。

　　但这并不是一张简简单单的单人照，这居然是一张钟意和许诺的“合照”——照片里钟意和许诺的位置距离很远，照片里的钟意居中站在领奖台上，手里端着一个奖杯，许诺比耶的两根手指正好挡住了钟意两边的亚军和季军，远处小小的钟意整个人被许诺的“V”字形手指托了起来夹在中间。

　　这是钟意大学本科时期参加全国临床技能大赛获奖时的情景，钟意可以确定的是，当时他和许诺并不认识。

　　原来，他们的相遇比他自以为的还要更早。

　　钟意还没回过神来，手机就被钱任抢了回去，钱任低声道：“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哈，不然你以后就没有小舅子了！”

　　“你们俩聊什么呢？”许诺和乐美琪回到了座位上。

　　钱任随口瞎扯道：“就随便聊聊呗，好心告诉我姐夫一声，让他擦亮自己的双眼，看清楚你貌似温柔善良的面皮之下那颗……”

　　“什么？！”许诺一脚踩到了钱任的脚背上，恶狠狠的瞪向钱任。

　　钱任狰狞的痞笑道：“那颗……坚韧不拔的七窍玲珑心！”

　　许诺翻了个白眼，抬起自己高贵的脚，她把盘子里的虾吃掉，问道：“你一会儿回不回家？”

　　钱任低头看了看自己鞋子上的脚印，漫不经心道：“我就不回了吧，现在回去还不得被爸妈提刀宰了，我一会儿随便找个酒店凑合一宿，明天去江苏了。”

　　许诺认命似的叹了口气，无奈道：“算了，不回就不回吧，你出去躲躲，等爸妈消点气你再回来吧，我明天去你们单位看看能不能给你争取一下延期实习。”

　　钱任摆了摆手，道：“别费劲了，手续都办完了，还怎么改？我也懒得去了，不喜欢！江苏那边有朋友准备搞点小生意，我打算去当个合伙人。”

　　许诺说了这么半天，完全是对牛弹琴，她算是彻底对这个弟弟没办法了。

　　吃完午饭，几人刚从饭店门口出来，一辆迈巴赫随即停在几人面前，梅思云的助理小郑从车上下来，对着钟意礼貌的汇报道：“小钟总，我把您的车给您开过来了！”

　　许诺：？？

　　乐美琪：？？

　　钱任：？？

　　钟意尴尬的解释道：“那个、我以为要见情敌，所以、夸张了一点……”

　　许诺和钱任笑的前仰后合，只有乐美琪使劲儿憋着不笑，因为她怕被打击报复。

　　乐美琪直接回了实验室，钱任随便找了家酒店住下了。

　　钟意开着车载着许诺，回家的一路上许诺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不停的念叨着有关钱任的各种黑历史，从小到大如何调皮捣蛋、如何欠揍，长大了更是无法无天，天天跟个□□街溜子似的，就这臭得瑟劲儿，高考报志愿居然还想着当特，警，如今马上该毕业了，居然又放弃了体制内的工作要去做生意……

　　许诺说了一路，钟意安安静静的听了一路，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到了钟意家里，许诺走在前边把大门打开，两只脚刚刚迈进房间就听见身后钟意重重的关门声，她疑惑的转头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被一路上一直一言不发的钟意扑上来搂在怀里，然后急切的吻了上来。

　　钟意一只手揽住许诺的腰，把她箍在怀里，另一只手搭在她的后颈上，亲的很是不遗余力。

　　许诺动弹不得，被钟意突如其来的热吻亲的晕晕乎乎的，仿佛下夜班头脑不清醒的人是她而不是钟意。

　　钟意将许诺紧紧的抱住，钟意的力气很大，许诺动弹不得，只是感觉钟意有些不对劲，什么也不说，只是狠狠的抱着，身上还不自觉地颤栗。

　　许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不愿意打扰他，便温顺的被他抱着，右手轻柔的抚摸着钟意的后背，帮他舒缓一下情绪。

　　“对不起……”不知过了多久，钟意似乎终于平复了一些心情，低声挤出了这几个字。

　　许诺不明所以，轻声安慰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钟意把头埋进了许诺的肩窝里，继续说道：“对不起，许诺，对不起，我今天才发现，因为我的愚蠢，让我错过你这么久……”钟
　　意把许诺抱得更紧了，“对不起，是我太蠢了……”

　　许诺知道，肯定是钱任那个不靠谱的弟弟把自己的老底都给揭了，不好意思道：“钱任肯定跟你胡说八道了吧？你别听他瞎说，肯定没他说的那么夸张！”

　　许诺安慰着拍了拍钟意的后背，视线正好落在了客厅柜子里那个全国大学生临床技能大赛的奖杯上，她解释道：“我高二升高三的那个暑假，学校组织社会实践，我分到了医疗小分队，当时就去参观了你们那一届的大学生临床技能大赛，入场前我们在前厅看选手简介的海报时，我心里就想，这个小哥哥好帅啊，名字也好听，后来看你比赛的过程觉得好精彩，好过瘾，明明是同样的操作过程，为什么你的动作就那么行云流水、有条不紊，我还和我同学打赌，你肯定是冠军，结果，我赌赢了，”许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到，“那会儿我就觉得医学真的是一个很酷的职业。”

　　许诺傻笑两声，继续道：“没办法，我男朋友简直太帅了！”

　　钟意终于被许诺的话逗笑了，问道：“那你现在还觉得这个职业酷吗？”

　　“当然酷了！”许诺笑嘻嘻道，“来了之后才发现不仅酷，还给分配对象，嘿嘿，反正目前为止我还是挺满意的！”

　　钟意紧绷的身体松懈了下来，他放开许诺，面对面站着拉起她的手，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说道：“其实我之前见过你弟弟一次。”

　　钟意看着许诺疑惑的眼神继续解释道：“当时在田敬和黄婷婷的婚礼上，你提前离开了，其实我当时追出去了，想和你认识一下，但是……”钟意回忆着当时像个痴汉一样的情景，忍不住苦笑起来，“我追到停车场，正要和你打招呼，结果就看到钱任来接你，你们当时的动作比较亲密，我以为，我以为他是你男朋友……”

　　许诺憋着笑，眼眶里却有些湿润，她觉得很搞笑，又觉得很心疼，说道：“所以你就错过我了？！”

　　钟意眼神里闪过一丝凄切，点了点头道：“嗯，直到三年后你又出现了，我真没想到你也是同行，你还分到了我的组里，之后我从乐美琪的闲聊中才知道你当时是单身，我还以为你和前男友分手了，才托田敬帮忙介绍相亲的。”

　　许诺明明是笑着，眼泪却也忍不住像串珠似的掉了下来，钟意把许诺揽在怀里，低声喃喃道：“还好、还好……”

　　许诺把头深深的埋在了钟意的肩窝里，是啊，还好……

　　还好，虽不同时，虽不同地，我们却同是彼此的一见倾心；

　　还好，在漫无目的的兜兜转转之后，我们还是能擦肩相遇；

　　还好，在意外相处之后，我们日久生情；

　　还好，你是钟意，我是许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