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处》临渊羡余

22、普通的小仙女

　　无语归无语，钟意见只有梅思云出来了，没看到许诺，便问道：“诺诺呢？”

　　“诺诺、诺诺……看你那魂不守舍的德行！”梅思云白了他一眼，说道：“你以为都跟你似的，跟套麻袋似的穿个衣服就能出来了？女孩子装扮一番且着呢，等会儿吧！”

　　钟父“哼”了一声，不太满意的样子，梅思云打圆场道：“你看你儿子现在谈起恋爱来是不是跟你年轻的时候还挺像的？”

　　“啧，说什么呢！”钟父脸色微变，低声在梅思云耳边耳语道：“我当年追你的时候比他卑微多了好吗？！”

　　梅思云嫌弃道：“哼，父子俩一个德行，你俩谁也别嫌弃谁。”

　　“叔叔阿姨，好久不见！”一个年轻女孩儿的声音从三人面前传来。

　　“呦，小澜，你终于回国了？真是好久没见了！”梅思云热情的和新来的女孩儿打招呼。

　　女孩肩膀上披着长长的褐色大波浪卷发，黑色的长礼服有着非常心机的腰背镂空的钻边设计，低调但精致，同时也凸显了极致曼妙的身姿，反射着灯光的银色耳扣和镶着钻石的项链搭配得当，衬的女孩的脸色光彩夺目。

　　她上前搂着梅思云给了她一个热情的贴脸礼，然后侧过身来看向钟意，眼神明亮，眉梢却有些侵略性的上翘，一副骄傲干练的模样，她伸出右手，落落大方地说道：“好久不见啊，钟意！”

　　钟意看见她有些惊讶，但随即礼貌的笑了笑，也伸出右手绅士的和她握了握手，说到：“嗯，新澜，确实好久不见了！”

　　梅思云关切道：“小澜，这次回国准备呆多久啊？”

　　陈新澜礼貌大方，看向梅思云，回答道：“打算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国内市场已经开展的很不错了，我现在趁着这个机会已经申请任职中国大区的总负责人了，这样的话我以后也能经常去看望阿姨您啦！这几年在国外特别想念您！”

　　“哎呦，真好！要不说还是闺女会疼人呢！”梅思云拉着陈新澜的手，高兴的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转头看向钟意：“你要是有人家小澜一半懂事儿我和你爸爸也就心满意足了！”

　　“怎么什么都能扯上我啊？”钟意有些无奈的小声嘀咕着。

　　钟父也逮着这个机会教训道：“就是，人家新澜当初陪着你上了个医学八年制，之后又在美国修了MBA，自己投资做医疗器械，看看人家这头脑，这叫活学活用，也就你一根筋，非要继续做个小大夫，也不知道你图什么！还不如一个小姑娘！”

　　在外人面前，钟意并不想跟钟父争辩太多，所以只是附和着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梅思云怕父子俩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气氛又僵持起来，赶紧打圆场说道：“行了，让他们年轻人一起聊聊天，咱们去那边招待一下。”

　　梅思云拽了拽钟意的袖子，小声提醒道：“自己的故事自己画好句号啊，小诺诺一会儿就出来了，你别给老娘砸了场子，不然弄死你！”

　　梅思云和钟父迅速加入到了人群的簇拥中，陈新澜看着钟家夫妻游刃有余的穿梭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中，羡慕道：“叔叔阿姨感情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好啊。”

　　“嗯，确实，”钟意认同的点了点头，玩笑道：“感情这么好，当初没生个二胎真是可惜了，不然我现在也不会是这个处境。”

　　陈新澜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略带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钟意，你变风趣了！以前你像个榆木疙瘩一样，半分玩笑都开不得。”

　　钟意道：“以前是以前，人和人之间总是会相互感染、相互改变的。”

　　陈新澜垂下眼睛，右手拇指在酒杯的杯口摩挲着，苦笑道：“那为什么过去那么多年你都没有被我感染过呢？”

　　钟意尴尬的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道：“呃、那个、这些年在美国怎么样？”

　　“还行吧，”陈新澜抬起头来，勾起手指理顺了额前的头发，没有打算继续刨根问底，“现在疫情，大环境都不是很好，医疗器械已经算是受震荡最小的行业之一了。”

　　钟意举杯致意道：“你向来很有眼光。”

　　陈新澜和钟意碰杯，轻抿了一口杯中酒，说道：“没办法，之前耽误了太多时间，学了八年医，博士毕业之后除了点医学知识什么都没有了，只好又回去求着我爸帮我申请了芝大的MBA，”陈新澜长叹了一口气，无奈的笑了笑说道，“你知道的，我爸给我的机会不多，毕竟我当初跟他保证过博士毕业之前你会同意和我结婚，他这才同意开始让我插手家里的业务。”

　　钟意道：“对不起。”

　　“你已经道歉太多次了，”陈新澜耸了耸肩，饶有兴味的补充道：“而且每次都这么没诚意！”

　　“何必说那么明白呢？”钟意道：“怎么突然决定回国了？”

　　陈新澜毫不避讳的说道：“听说你谈恋爱了，所以很好奇，怕太没面子，所以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回来看看。”

　　钟意和陈新澜家里是世交，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两人高中的时候本来上的国际学校，都是准备直接出国读大学的，但是钟意受奶奶影响，从小就喜欢学医，为了上学的问题一直在和家里别扭着，还偷偷参加了国内的高考。

　　当初陈新澜也是全力支持钟意的想法，甚至陪着他参加高考考了同一所医科大学，这确实让当时还只有十七八岁的钟意很感动。
　　两人进入大学之后陈新澜更是和钟意形影不离，上课、下课、选修、图书馆、食堂……陈新澜像个影子一样一直都跟在钟意身边，两人选定研究生方向之后就慢慢自然而然的在一起了。

　　当初钟陈两家对于两个孩子水到渠成的感情也是很支持的。

　　进入硕士阶段之后，陈新澜就开始一直明里暗里的催着钟意结婚，但是钟意忙于课题和学业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后来直到钟意博士期间外派到美国的实验室交流学习，陈新澜也申请到了这个实验室的名额，和他一起去了美国。

　　钟意和陈新澜都是很优秀的学生，去到实验室不到一年就完成了课题，发了专业内的顶刊，当时正值圣诞节，两人年后回国就静待毕业了。

　　钟意也一直很感激陈新澜的支持和陪伴，他知道陈新澜一直想结婚，所以其实从研究生期间他就把自己得到的每一笔奖学金攒了下来，用这些代表两个人共同坚持和努力的钱买了一枚钻戒，钻石不大，但钟意觉得它最能代表自己的真心。

　　钟意准备在实验室举办的圣诞节party结束后就和陈新澜求婚，谁知竟然意外看到陈新澜和她的父亲在电话里据理力争，说她卧薪尝胆和钟意在一起这么多年马上就快得到钟家少奶奶的身份了，请父亲再给她点时间。

　　原来陈新澜只是为了促成钟陈两家的商业联姻，因为只有这样她父亲才会让她接手家族的核心贸易。

　　所以，陈新澜并不是真心喜欢和他一起探讨医学问题，也并不是和他一起扛住家族压力共同披荆斩棘的灵魂伴侣。

　　八年光阴，钟意承认曾经的感动是真实的，还有那些陪伴和照顾也都是温暖的，但初衷和心意却是虚假丑陋的。

　　陈新澜自始至终都不爱钟意，不喜欢他的教条刻板，不喜欢他的淡泊清冷，不喜欢他的执着耿直，她付出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自己能得到更多的利益。

　　钟意摸了摸藏在衣兜里的钻戒——攒了六年的奖学金，竟买了一个笑话。

　　圣诞节那天晚上，钟意和陈新澜说：“对不起，我可能没办法和你结婚了。”

　　从那之后钟意提前回了国，毕业后留院做了重症医学科的医生，陈新澜卑微了八年，却在这一刻选择了骄傲，她留在了美国一直没有再回来过。

　　钟意似乎在这一瞬间想了很多，等他回过神来，笑着扶了扶眼镜，说道：“没什么可好奇的，她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小仙女而已！”

　　陈新澜听完钟意这句话有些晃神，她愣了愣，自己从小就是钟意的跟屁虫，在一起八年，从来没听见过钟意如此直白的外露过自己的感情，他真的变了。

　　陈新澜有些鼻头发酸，然后似乎是释然的笑了出来，自饮了一杯酒，抬头望着入口处，说道：“很普通的小仙女？那你眼光不错！”

　　钟意转过身，顺着陈新澜的目光望过去，许诺在梅思云的助理陪同下从入口处走进来，她正有些迷茫的四处张望着，似乎在找谁的身影。

　　许诺换了一套酒红色的V领鱼尾连衣裙，头发挽了起来，修长白皙的脖颈点缀着一条精致的红钻项链，她的衣料带有淡淡的金丝暗线，在斑斓的灯光下若隐若现，就像是鱼尾裙摆映出来的波光粼粼，和银色高跟鞋相互辉映着。

　　钟意有些看呆了，镜片上也反射出红色和金色交织的光亮。

　　钟意不知是和陈新澜说话还是自己在自言自语，他低声更正道：“我想我错了，她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小仙女，她是深海中璀璨的美人鱼。”

　　“什么？”陈新澜也不知是真的没有听清楚还是觉得这种话从钟意口中说出来太过惊悚，她一脸讶异的看向钟意。

　　这时，大厅里的灯光缓缓暗了下来，背景音乐切换至一曲优美的舞曲，追光打到了梅思云和钟父身上，两人作为此次酒会的主角相视一笑，然后各自放下杯中酒，在大厅中央开始了这次酒会的第一支舞。

　　钟意的目光并没有因为灯光的昏暗而错失方向，他的眼神定在那只璀璨的美人鱼身上，头也没回，漫不经心的说了句“先失陪了”，便从人群的一侧穿到了许诺身边。

　　陈新澜抬手还想说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她看着钟意的背影随着灯光的变化逐渐走入黑暗，再从黑暗中慢慢步入光亮，没有丝毫停留——“我是爱你的，钟意，我一直都爱你，对不起......”

　　许诺也很快发现了朝她快步走来的钟意，迷茫不安的目光终于安定下来，她浅笑着看向钟意，钟意在昏暗的灯光下牵起她的手，两人并排而立，十指相扣。

　　灯光渐亮，钟氏夫妇一支舞结束，梅思云在掌声环绕中优雅的谢礼之后，起身的瞬间还不忘朝着钟意这边抛了个媚眼。

　　宾客们也纷纷随着新的舞曲步入了舞池。

　　许诺看的好生羡慕，忍不住赞叹道：“阿姨真美！”

　　许诺说话间，钟意已经微微弯腰，伸出了右手，绅士道：“这位女士，可以请您跳支舞吗？”

　　许诺从来没参加过这种场合，就这些舞步也还是当初上大学的时候参加社团活动学的，现在都忘的七七八八的，许诺的内心是十分拒绝的，但是，谁又能拒绝钟意呢？！

　　步入舞池之后，许诺还有一点慌张，不过钟意揽着她的腰，一步一步的带着她，十分耐心，两人很快步调就和谐了。

　　之后钟意带着许诺正式见过了钟父钟母，钟父在许诺面前没有再说钟意什么，给足了他面子，之后钟意又带着许诺认识了很多人，许诺瞬间变成了全场焦点，毕竟钟家太子很神秘，那钟家的少奶奶大家就更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