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处》临渊羡余

18、保洁阿姨

　　第二天许诺忙完工作将近下午一点才下夜班，临床工作是这样的，每个星期标注到排班表上的上班加值班时间一共是七十二小时，但是标注的全天值班并不是只上二十四小时就可以下班了。

　　前一天的八点开始正式上班，一直到第二天八点算是下夜班，但是下夜班之后还要把自己负责的工作做完才能真正下夜班，这些工作包括但不局限于：交班、查房、汇报病历、记录查房意见、开医嘱、写病历……

　　等这一系列工作都完成了，再和同组的医生交好班，然后才能真正的下班，往往这个时候最早也已经中午了。

　　如果主管病人有全院会诊或者科室例会，那就一整天都不能下夜班了……

　　不过还好，许诺来二院的时候，ICU的值班制度已经改革了，听乐美琪说，以前他们科室人少，所以只有下夜班，第二天还要继续上白班，能活活累死，现在科室逐渐壮大，进修轮转的人员也越来越多了，所以现在至少下夜班之后还能再补休一天，可即便如此，一周的工作时间也达到了八十多个小时。

　　许诺当初读硕士的时候都是在全院各个科室轮转学习，所以在三院ICU的时间很短，后来直博就全身心投入课题里去了，所以对于监护室的临床工作并没有深刻的认识，这次也是因为课题的病例采集才真正意义上的参与到了监护室的工作中，这远比她想象的辛苦太多了，可是她看着钟意、洛青平这些真正意义上的重症人，每天的工作辛苦，但他们都十分游刃有余，除了过硬的专业素质剩下的估计还有强健的体魄吧……

　　许诺累的不想吃饭，所以准备下班洗澡后就直接骑了个小单车回钟意家了，谁知刚洗完澡换完衣服就看到手机里有钟意的微信

　　——

　　06:28“昨天夜班忙吗？”

　　10:39“下班了吗？”

　　11:47“吃饭了吗？”

　　11:54“不想在医院吃的话回家后冰箱里有三明治。”

　　12:23“我下午不太确定几点能回去。”

　　13:10“休息吧。”

　　这些信息都是上午发的，许诺一直忙着，也没顾得上看手机，现在看着钟意一条一条的微信，忍不住勾起嘴角，回复道：“刚洗完澡准备回家了。”

　　等了一会儿钟意也没有回复，估计是在忙会诊，所以许诺就没有再等，拎着乐美琪给她从宿舍带来的行李就回家了。

　　乐美琪得知许诺解除隔离后还要在钟意家继续住七天的消息后自然是满脸鄙夷的表示不相信，不过许诺给她解释之后，她一副将信将疑的吃瓜表情说道：“嗯，我懂，不能问太多，问就是‘防疫要求’～你们同居是官方要求的～不能回宿舍也是为了我的安全，
　　不就收拾点换洗衣服日常用品吗，放心，保准收拾的让您满意！”

　　许诺回到家压根儿没打开冰箱，倒头就一秒钟入睡了。

　　职业环境导致的神经衰弱就是很神奇，明明已经累的要死，困的睁不开眼，但是入睡却很困难，难得秒入睡一次，又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没睡够就被大脑强行唤醒了。

　　许诺似睡非睡、似醒非醒，整个人脑袋都是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过了多久听见开门的声音，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五点，不禁内心烦躁，翻了个白眼，在内心吐槽钟意为什么回来这么早，开门的声音严重影响了她的睡眠质量。

　　许诺没打算搭理下班回家的钟意，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准备努努力续上这个觉，但是客厅里一个女人的声音传了进来，在许诺的耳边炸了一个惊雷——“诶？拖鞋去哪了？”

　　许诺全身像是过了一个闪电，瞬间睁大双眼，她原地愣了三秒钟，腾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扭头就和开门走进来的人——面面相觑……

　　“你是？”

　　“你是钟意的……”

　　两人都同时开口，又同时止住了声音，许诺还迷糊着，挤了挤眼睛，然后眯着眼睛试图能让自己的视线清楚一些。

　　刚一开门的时候许诺以为来人是钟意的母亲，但稍一细看，对方是个四五十岁左右的阿姨甚至可以说是姐姐，面色红润清爽，如今钟意都已经三十四五岁了，他妈妈怎么说也得六十左右吧，这个阿姨怎么看也不太符合特征。

　　难道是姐姐？可是钟意不是独生子嘛？许诺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可是能拿着钟意家钥匙随便进来的人又会是谁呢？

　　来人突然看到钟意卧室里居然睡着一个陌生女孩也是十分惊讶，她快速的上下打量了许诺一眼，许诺下夜班睡了个稀碎的破觉，如今顶着两坨黑眼圈和一脑袋鸡窝头，当真看不出什么风姿。

　　不过这个阿姨心理素质和接受度似乎都很高，她很快收起了她的惊讶，露出一副了然的笑容，和善的开口道：“你是钟意的女朋友吗？”

　　不是钟意母亲或者姐姐，那这略带……猥琐？……的微笑是什么意思？

　　许诺不知道来人是谁，不知道该不该承认，犹豫着反问道：“不好意思，请问您是？”

　　“哦、哦，我是、嗯、啊，我是钟意家的保洁阿姨，”这人眼睛盯着许诺看，忍不住上下打量，见她还是一副迟疑的模样，笑着继续解释道：“我在他们家干了好多年了，钟意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现在隔一段时间就会过来帮钟意收拾收拾屋子，这不过去两周这个小区封了么，所以一听说解封了，我就赶紧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是没想到……竟然有意外收获！”

　　听到这个阿姨不是钟意的家人，许诺终于放下心来，虽说丑媳妇终究要见公婆，但是她现在这副模样，那也太丑了！而且她和钟意也才刚刚在一起，她也不确定钟意现在是否愿意把自己的存在告诉他的家人，她也不想让钟意为难。

　　许诺整理了一下衣服，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说道：“阿、呃、姐姐好，我叫许诺，我确实是钟老师的女朋友，不过您别误会，我们没有同居！我这次也只是意外借宿到他家里的，我们也是刚刚才确立的关系，他应该还没有和他的家人说过，所以希望姐姐您也能先替我们保密！”

　　“姐姐？！”保洁阿姨一挑眉，扑哧笑了出来，欣然同意道：“好的没问题，不过这臭小子，这么大的事儿确实还没跟家里说过。”

　　？迷糊美女问号脸……

　　保洁阿姨觉察自己失言，立刻解释道：“哦，你别见怪，我给钟家打了几十年的工了，所以说话不见外！”

　　“几十年？”许诺惊诧道：“您看着最多也就四十来岁！”

　　许诺的话保洁阿姨似乎很受用，笑得合不拢嘴，问道：“小姑娘好眼光啊！你是哪里人呀？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

　　许诺调整了一下在床上的坐姿，面对这半个“婆家人”乖乖答道：“我家是朝阳的，今年二十八了，现在在帝都大学读博士，今年博二了，这几个月在钟老师的科里轮转学习。”

　　“啥？还在读书呢？”保洁阿姨摇了摇头，不屑道：“卧槽，这也太没底线了，居然连学生都不放过，太无耻了！”

　　许诺尴尬道：“那个、姐姐，其实我们博士也是有工资的，所以也不算是特别纯粹的学生了……”

　　保洁阿姨似乎有些不认可道：“我知道，钟意以前读博的时候也有，一个月几百块钱的补助，吃顿饭都不够，医院居然也还好意思管那玩意儿叫工资？”她撇了撇嘴继续道：“当初家里就不太同意他学医，结果这孩子死犟死犟的，一下子还上了个八年制，你说家里这么多……”

　　保洁阿姨顿了顿，清了清嗓子解释道：“哦，嗯，我是说，钟意家里……”

　　许诺苦笑道：“也不能这么说，钟老师做医生真的非常的优秀，他真的把救死扶伤奉为真理，我们都特别尊敬他！”

　　保洁阿姨露出一副姨母笑，安抚许诺道：“好啦好啦，看你急的，我又没说他什么，这都多少年的事了，他家里早就不管他这些了！”

　　许诺抿了抿嘴唇，有些害羞的低下头，保洁阿姨了然，不再逗她，笑嘻嘻的说道：“你这是刚睡醒吧？累不累啊？这会儿闲着也是闲着，要不我给你讲点儿钟意小时候的糗事儿吧，别看他现在一副小正经的模样，小的时候丢脸的事儿多着呢！事无巨细，我有他从小到大所有的黑历史！”

　　许诺十分感兴趣，兴高采烈的答应着，从床上起身，泡了两杯咖啡就带着这位姐姐坐客厅沙发上肆无忌惮的聊了起来。

　　钟意六点多才到家，一开门就看见这两个女人盘坐在沙发上不顾形象的哈哈大笑，两个女人看见有人开门，随即不约而同的看向他。

　　钟意看见她们两人先是一愣，然后浅笑了一下，进屋后随手把门关上，手上拎的菜暂时放到了一旁，然后一边换鞋一边说道：“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也没提前打个电话？”

　　保洁阿姨正跟许诺聊的热闹，被钟意回家打断了聊天的氛围，心里有些不满，她语气有些不悦的翻了个白眼说道：“你这被封控了两个星期连句话都没有，你平时都一个人住，如今解封了我总得出于人道主义精神过来看看你有没有被饿死吧？”

　　钟意低头微微笑了笑，没有反驳，反倒是从善如流的加入了她们的话题：“你们两个倒是聊的挺开心的。”

　　阿姨瞬间一副很骄傲的样子，显摆道：“那是，我和诺诺简直是一见如故！”

　　“嗯，”钟意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功能饮料，一边拧着瓶盖一边说道：“那还挺不错的！你们在聊什么？”说完就开始喝饮料。

　　许诺也笑的高兴，说道：“聊你啊，梅姐姐跟我说了好多你小时候的事，她说你七岁的时候还尿过床，哈哈哈哈……”

　　钟意喝水喝到一半呛了一大口，弯着腰剧烈的咳嗽起来，许诺见他这副模样继续嘲笑道：“不是吧？这么大反应，别害羞呀！”

　　钟意咳了半天，脸都憋红了，好不容易喘上来一大口气，指着所谓的保洁阿姨，瞪大了眼睛看着许诺震惊道：“你？管她？叫？姐姐？？？？”

　　许诺疑惑道：“怎么？不行吗？梅姐姐这么年轻，我总不能像你似的那么不懂事儿管她叫阿姨吧？！”

　　钟意难以置信的看向“梅姐姐”，瞳孔地震道：“妈！你又干了什么？”

　　许诺脸色大变，立刻从沙发上弹射起来，看着眼前和她相见恨晚、相谈甚欢的的“梅姐姐”大喊道：“啊？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