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处》临渊羡余

16、办公室恋情

　　封控了整整两个星期，许诺和钟意终于可以在周一的清晨去医院上班了。

　　四月份初春的天气还不错，帝都的春风还没刮起来，许诺的衣服一个晚上也就都晾干了。

　　最近半个月没这么早起过床了，许诺穿着连衣裙站在楼下，一只胳膊绕到肩膀上给自己揉着脖子，整个人骨头都松松散散的，哈欠连天。

　　钟意让她站在这里等他开车过来。

　　钟意穿了身休闲运动服，骑着一辆蓝色的电动自行车从居民楼东侧拐过来，许诺看见钟意立刻站直了身子，钟意骑着车停在了许诺面前，他一条腿岔开着，更突显了他的黄金头身比例大长腿，他看着许诺笑道：“上车吧！”

　　许诺惊诧道：“你说去开车居然是小电驴？”许诺看着和小电驴格格不入的钟意，质疑道，“钟老师，我以前没发现，你这么接地气儿的吗？”

　　钟意语气里透露着自豪：“这个方便快捷，永远不会堵车，也没有限号，十分钟就到医院！快上车，带你感受一下全景天窗、时速二十五公里！”

　　许诺忍不住笑了笑，侧着身子坐在了电动车的后座上，右手轻轻的抓着钟意右边腰侧的衣角。

　　钟意扭头询问道：“坐好了吗？”

　　许诺爽快的答道：“坐好啦，出发！”

　　不过钟意并没有回过头去准备出发，而是继续盯着她，表情认真的再次询问道：“真的坐好了吗？”

　　许诺奇怪道：“嗯，好了呀。”

　　钟意低头无奈的笑了笑，然后转过身去，拿起许诺抓着他衣角的手，让她的胳膊环抱住了自己的腰，然后还不忘故作认真的解释一下，道：“你侧着坐不安全，这样抱着更稳当一点！”

　　许诺忍着笑，感叹道：“哦～这样啊，钟老师，你考虑的真周到！”

　　钟意家距离医院很近，在阳台能直接看到医院。

　　据钟意说房子就是工作定下之后父母帮忙付了首付买下的，不为别的，就图上班近，通勤方便，目前每个月的贷款都是钟意自己在还。

　　工作单位离家近在帝都这种大城市真的是非常提高幸福感的一件事了，看着那些每天通勤时间一两个小时的人想想都头疼，许诺想着自己二院三元两地跑都要两个小时的路程，不由得羡慕起钟意来。

　　距离医院还有一个路口的距离时，钟意就因为电动车违规带人被交警叔叔开了一张二十块钱的罚单，钟意还不忘无辜的和许诺解释自己从来没带过人，所以也不知道还有这条规矩。

　　快到了医院大门的时候，许诺怕又碰到熟人，便闹着要和钟意分开行动，还千叮咛万嘱咐道：“你一会儿走东门，我走南门，不然被科里的老师们看到多尴尬！”

　　钟意也没有反对，看着她安全过了斑马线便十分听话的自己骑着电动车奔着东门的方向去了。

　　即便从不同的大门进的医院，结果两人还是在科室门口碰了个正着，许诺无语道：“你就不能走慢点吗？我都故意走的很快了！”
　　钟意看了看自己的大长腿也是无辜，只得点头道：“好，我下次注意！”

　　许诺谨慎的看了看周围没有熟人，像是地下党接头似的小声说道：“我先进去，过一分钟你再……”

　　许诺话还没说完，监护室的隔离们就从里面被打开了，一个瘦高身形的男人大步流星的走了出来，他也没想到门口站着两个人，差点儿撞到许诺，钟意眼疾手快把许诺往自己怀里一拉，避免她被撞伤，三个人都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从监护室里出来的人是司源，他穿着草绿色的刷手服，外边随意套着一个白大衣，还是那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如今下巴的胡须都冒出了茬儿，眼底有一层乌青，看样子应该是做了一晚上手术。

　　三个人还是司源先开口说话，他看着钟意把许诺搂在怀里，反应过来钟意和许诺一起来上班后一副了然的笑意立刻挂到了疲惫的脸上，一副“我都懂”的欠揍模样，挑着眉毛说道：“钟老师好！我过来看了看我们科的术后病人，你们这是……一起来上班啊？！”

　　许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没有说话，低着头尴尬的从钟意和司源中间快速的钻进了监护室的隔离门，踩着高跟鞋，一溜烟儿跑到了女更衣室。

　　可能比被司源撞见她和钟意一起来医院更尴尬的画面出现了，许诺背靠着更衣室的门，由于她开门关门的动作都很大，导致更衣室里原本正在换衣服的几个护士和另一个病房组长刘丽都不约而同的诧异的看向她。

　　许诺尴尬的笑道：“刘老师早！大家早上好！嘿嘿，嘿嘿……”

　　刘丽把内穿服套好，开玩笑道：“呦呵，看看谁来了，都半个月没见你和钟意了，你们俩可是什么都不用管休息舒服了，这半个月科里都给我们忙死了！”

　　众人一片哄笑，许诺昨天晚上就做好了接受大家调侃的准备了，但是真的到了这一刻，还是觉得过分社死，她陪笑着点了点头，便灰溜溜的钻到自己的更衣柜前默默的换衣服。

　　刘丽见她脸皮这么薄，没敢再逗她，换好衣服憋着笑就出去了，刘丽刚关上门，许诺就听见刘丽跟迎面碰上的人调侃道：“呦，休息了几天就是不一样哈，气色都明显好多了，你看你这春光满面的！”

　　许诺耳朵直冒火，根本没听清对方回答了什么，总之，也不重要了，已经社死到尸僵的程度了……

　　上午查房的时候许诺一直心惊胆战的，可能是做贼心虚，她总觉得其他人都在用奇怪的眼神偷偷的看她和钟意，所以许诺一直和钟意刻意保持距离，把头埋在了病历夹子里，生怕钟意和她说话引起别人的注意，好在钟意似乎也很配合，查房时一反常态，一次都没有提问过她，搞的许诺还有点不习惯。

　　也不知道钟意的脑子是怎么长的，两个星期没来上班了，就靠着平时线上病例汇报和今天早晨交班前看了一圈病人，他竟然也能行云流水的查房，有理有据的分析病情、给下级医生们讲解知识。

　　许诺虽然低着头，但是眼神还是不受控制的往上瞟，默默的注视着钟意，听着他条理分明的查房意见，仿佛这个男人就是老天爷派来这个世上悬壶济世的救世主一般，看着看着，许诺竟然觉得钟意的头上长出来一个大光相，颇有点佛光普照的意味，想到这里，许诺觉得自己的想象力有点儿飘逸，自我反驳道，哪有眉头皱的那么紧的菩萨呢？哈哈哈哈......

　　许诺自顾自的嗤笑出了声，围在一起查房的所有人原本都正襟危坐的听着钟意查房，听见许诺这突如其来不合时宜的笑声都齐刷刷的把目光投向了她，许诺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止住了自己的脑洞，双手捂住这张不争气的嘴。

　　钟意听见许诺的笑声，也不说话了，缓缓地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然后垂下眼睛没什么语气的说道：“按捺不住自己的嘴了？那你来给大家说说ARDS（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的诊断标准吧。”

　　众人听见钟意又开始提问了，一个个的都情不自禁的站直了些，头更低了点，也顾不上那颗八卦的心了。

　　许诺赶紧回过神来，可她神游了太久，压根儿没听清钟意的问题，她支支吾吾了两句，她抬起头来用委屈求助的眼神看向钟意。
　　钟意看着她哀怨的小表情忍不住微微低下头，努力压低自己上扬的嘴角，清了清嗓子，破天荒的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许诺赶紧把自己知道的跟ARDS有关的所有知识点都一股脑的背了出来，然后小心翼翼的等着钟意的点评，怂包的就像半个月前一样。

　　钟意抬起头来，他眉头已经都舒展开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的弯着，他盯着许诺问道：“说完了？还有补充吗？”

　　许诺看了钟意一眼，然后心虚的迅速把眼神移开，迟疑了一下，小声道：“应该……没有了吧……”

　　钟意终于忍不住轻轻的笑了一下，合上手里的病历夹子，语气轻快，似乎心情不错：“别人还有补充吗？”

　　所有住院医都被钟意的笑声惊吓到了，全体人员默默的盯着自己的脚尖，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钟意看没人说话，继续道：“嗯，差不多，基本上都概括全面了，讲的不错！”

　　许诺暗暗的长舒了一口气，钟意又简单补充了点内容，上午的查房就结束了。

　　等到许诺差不多忙完了都到中午十二点多了，掏出手机来想点个外卖，结果看到了钟意十几分钟前发来的微信——“忙完了来一趟我办公室。”

　　许诺看到钟意的微信立刻做贼似的把屏幕锁上了，生怕被别人看到她和钟意的聊天记录。

　　许诺正襟危坐，心虚的看了看周围，所有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她偷偷摸摸的站起来，趁其他人都不注意，一溜烟儿的跑到了办公区，钟意的办公室她几乎没去过，绕了两圈才找到，她贴着门四下看了一眼，确定没人才轻轻的敲了敲门。

　　许诺心里默默的感慨，怎么搞的自己像是特务人员接头似的……

　　“请进！”办公室里传来了钟意的声音——很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许诺推门，满脸正经道：“钟老师，您找我？”

　　钟意正对着电脑不知道在看什么文献，镜片上反射出来一个生存分析图的绿光，他闻声转过头来，镜片上的反光随即消失了，他看到许诺后原本微皱的眉头瞬间展开了，眼底带着笑意道：“嗯？干活速度比我想象中慢一点啊！”

　　钟意和刘丽同为病房组长，两人平时是公用一个二线办公室的，许诺进来前以为刘丽也在办公室，所以一本正经的敲门报告，进来一看办公室里只有钟意，紧绷的神经立刻得到了放松，她长叹一口气，肩膀也不自觉的松懈下来，她挪到钟意办公桌侧面，靠坐在桌沿，神情哀怨道：“天呐，我感觉我这一上午跟做贼似的，所有人都在我的头顶议论我是何德何能把你诱骗到手的……”

　　钟意低头笑了笑，身体随着椅子往后退了一点，然后站起来走到了许诺对面，钟意微微弯腰，一只手扶在许诺靠着的桌沿上，和许诺平视，似乎有些不满的语气说道：“那我得澄清一下，这明明是我费尽心机才骗到手的女朋友，怎么革命成果就被你窃取了？”

　　许诺被钟意说的颧骨升天，忍不住调侃道：“钟老师你是打开了什么阀门吗？说话都变得一套一套的了。”

　　“嗯，”钟意想都没想，直接点了点头答道，“恋爱的阀门。”

　　“德行～”许诺嗔道，“你叫我过来干嘛？”

　　钟意道：“就是发现了点儿小问题，所以想找你商量一下。”

　　许诺把胳膊抱在胸前，笑嘻嘻道：“别，钟老师，我听您指示就行！”

　　钟意道：“我发现，有些单位禁止办公室恋情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的，因为……”钟意垂眸，“上午查房的时候看着你的脸，我的大脑根本没办法思考。”

　　许诺对于钟意的话感到十分错愕，上午查房的时候他明明表现的好像不认识自己一样，一张冷若冰霜的脸，一副铁血无情的眼神，叫人回答问题时的犀利，讲解疑难问题时给人带来的压迫感，你跟我说你这样是大脑没有思考能力的表现？许诺有点怀疑，
　　按照钟意这个标准的话，那自己这么多年是不是压根儿就没有长脑子……

　　所以说人家能直接上八年制硕博连读，而我这种智商就只能辛辛苦苦的自己考试读研究生！

　　钟意看着许诺错愕的脸继续说道：“虽然很舍不得，但是我刚刚和刘丽老师商量了一下，明天开始你和乐美琪换组，你去跟刘丽。”

　　许诺抿着嘴唇点了点头，如实说道：“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上午查房的时候光顾着偷看你了，你讲的东西我一句都没记住……”

　　钟意忍不住笑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眼镜微微的向下滑了一点，许诺伸出一根手指把钟意的眼镜往上推了一下，她不理解自己明明这么认真的态度，钟意笑什么，于是问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钟意忍住笑，解释道：“就第一次觉得原来被美女偷看的感觉还挺不错的！”

　　许诺又被钟意逗了，有些气急败坏，赌气道：“没别的事我回去了！”说着许诺就要从钟意身侧离开。

　　钟意抓着许诺的手，说道：“有别的事！”

　　许诺鼓气道：“什么事？”

　　钟意伸出两只手把许诺套在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耳朵，小声说道：“还有就是特别想你这件事！”

　　“啊！”门口传来一声哀嚎，乐美琪一进门就看见刚刚这惊悚的一幕，吓得赶紧转身就要跑，结果一扭头就慌张的撞到了门框上，疼的她一手扶墙，另一只手捂着鼻子，眼泪花都挤出来了，她闭着眼睛喊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