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处》临渊羡余

14、生日快乐

　　第十三天，两人几乎同时从卧室里走了出来，许诺浑浑噩噩的顶着个熊猫眼，一脸的疲态甚至把钟意吓了一跳。

　　钟意没想到许诺起这么早，半夜两点都没睡的话，换作平时不应该睡到十一点吗？他明知故问道：“怎么这副模样？夜里没睡好吗？”

　　许诺夜里失眠，一开始没有头绪，总是看着黄婷婷发来的照片胡思乱想，后来逐渐理清了思路。

　　许诺觉得钟意再次遇见她之后还跟个影帝似的装作不认识自己，还在工作上各种压迫自己、奴役自己，然后还骗自己去相亲，被封控在一起这么久，居然也只字未提，这简直是把自己当傻子耍的团团转啊！

　　许诺原本只是疑惑，后来就越想越生气，结果气的精神了，一宿没睡觉，怨念横生，就变成了钟意现在看到的样子。

　　许诺抬起头看着钟意那张貌似人畜无害的脸，戴着个眼镜简直就像个斯文败类，许诺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没理他，径直进了卫生间。

　　呵，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一肚子花花肠子的腹黑心机男！

　　钟意一大清早什么都没干就平白无故遭受了许诺的一记白眼，这是怎么了？失眠睡不着也怪自己吗？这是哪里惹到这位大小姐了？钟意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

　　家里只有一个卫生间，许诺先进去了，钟意就只好先去厨房洗了洗手开始做早餐，心里想着：“应该是经期激素分泌紊乱，所以影响了情绪，可能吃饱了就好多了吧……”

　　可事实并非如此，许诺虽然气鼓鼓的，但是丝毫没有影响吃早饭，只不过她吃饱喝足就回卧室了，甚至连碗都不洗了，在卧室里直到钟意叫她吃午饭她才出来，为了赌气，她甚至在钟意好脾气的叫了她第三次之后她才不情不愿的现身到饭桌前。

　　许诺只吃饭，不说话，钟意也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是哪里得罪她了，昨晚拆穿她装睡而已，不至于气成这样吧？

　　钟意每次想和许诺说说话打破一下尴尬局面，她就会抬起头来一副咒怨的表情看他三秒钟，然后等钟意闭嘴后，许诺就会低下头继续吃饭。

　　今天上门采核酸的大白来的比较晚，快到晚饭时间才到他们这一栋楼，毕竟这种事没什么准儿，就看采样的工作人员随机从哪栋楼开始了，钟意住的这栋楼不是第一个就会成为最后一个。

　　许诺做完核酸本来打算头也不回的回卧室，钟意骗她、戏弄她，这次必须让钟意长个教训，不能给他好脸色，让他知道本姑奶奶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今天是您生日啊！”拿着钟意身份证登录信息的工作人员笑呵呵的说道，“生日快乐啊！那就祝您身体健康，早日解除隔离！”

　　钟意做完了核酸，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身份证，温声笑道：“谢谢您！您工作辛苦了，也愿疫情早日退散！”

　　钟意关上门，一转身就看见许诺站在卧室门外看着他，一脸诧异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啊？！”

　　钟意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身份证，笑着耸了耸肩，说道：“嗯，阳历生日。”

　　居然还真的是钟意的生日。

　　许诺楞楞地“嗯”了一声，然后面露尴尬，欲言又止，站在原地挣扎了一会儿小声嘀咕道：“那咱们也没有生日蛋糕，我、我也没
　　办法给你准备个生日礼物什么的……”

　　原本许诺只是有些生气钟意为什么这么久都假装不认识自己，还把自己骗出来相亲，所以许诺这一天才故意不理他，拿他撒撒气，可没想到今天竟然是钟意的生日，这可真是傻眼了，在人家家里蹭吃蹭喝、好吃懒做的呆了半个月，结果人家过生日的时候还给人家看了一天脸色……

　　妈呀，还有比这更尴尬的吗？！

　　钟意倒是不太在乎这些，反倒是许诺终于主动和他说话这件事让他终于松了一口气，钟意温声道：“不用生日蛋糕，家里还有点挂面，我还给你做你第一天来家里时吃的那种热汤面，行吗？我觉得你当时好像还挺爱吃的。”

　　许诺被动想起自己当时怒干一大碗面的尴尬情景，低下头抿着嘴，轻轻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人家寿星还得给你做饭，你还想挑三拣四个啥？

　　钟意收起了笑容，向前走了两步，站在许诺半步之遥的地方，低头看着她有些委屈的眼睛，淡淡的说道：“过去的这三百一十二个小时，就算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了，”他嘴角轻轻的上扬，露出一个微笑，语气却十分认真道，“谢谢你，许诺，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许诺惊的倒吸了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瞳孔疯狂地震，然后逃命似的一头扎进了卧室里。

　　钟意看着被许诺关上的房门，额角渗出来一层薄薄的汗珠，他把右手轻轻的放在胸前心脏的位置，不易察觉的松了一口气。

　　钟意掏出手机又看了看业主群里中午发的通知，垂着眼睛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许诺落荒而逃似的跑进了卧室，她靠在卧室门上，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到了喉咙就像是堵住了她的气管一样，让她感觉有些呼吸困难、头脑发胀、手指发麻。

　　许诺，冷静，冷静一点，我需要分析一下，钟意说他喜欢这份礼物，这份礼物等于过去的这三百一十二个小时，过去的这三百一十二个小时指代的是我在这里的时间，综上所述，他喜欢我在这里，所以…..他的意思是说他喜欢、我……

　　钟意说，他喜欢我……钟意，喜欢我……

　　许诺双手用力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忍不住大吼大叫出来。

　　许诺在卧室里一动不动的发呆，晚上许诺好不容易整理了一下心情，狠狠的劝了劝自己，别瞎激动，别过度引申，好不容易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才破天荒的在厨房帮忙打下手。

　　不过说好听点是帮忙，其实就是跟在钟意后边瞎转，还总是碍事的挡住钟意拿东西，不是钟意差点儿踩到许诺就是许诺差点儿撞到钟意，两个人，一顿热汤面，竟然也能把整个厨房搞出了热火朝天的气氛。

　　吃饭的时候许诺也不敢说话，生怕自己暴露出来自己的小心思。

　　晚上吃饱之后两人一起在厨房洗碗，许诺在认真的洗碗，钟意则默默的站在一旁看着。

　　钟意看着水流打在许诺手里的碗上，楞楞地像是在发呆，等第一个碗洗好后，许诺把碗递给钟意，钟意回过神来，拿着擦碗布把上边的水渍擦干，突然开口道：“今天业主群发通知了。”

　　许诺洗碗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已经十三天了，她也大概猜到了钟意要说的是什么样的通知，但是心里还是不由自主的紧缩了一下。

　　钟意自己都没注意，他已经用擦碗布擦同一块儿地方擦了半天了，他反应过来之后把碗放回了消毒柜里，继续说道：“明天封控满十四天了，我们小区后来没有再出现阳性确诊病例，所以，明天核酸出结果后大家就可以解封了。”

　　即便钟意已经很努力在控制自己说话的语气，试图把这件事真的当做一个普通的通知一样说的云淡风轻，但是许诺还是能听出来他压抑的情绪。

　　许诺洗着碗的动作没有停，鼻腔里闷闷的“嗯”了一声。

　　当初一直掰着手指头算着封控结束的时间，等着盼着解封这一天的到来，现如今终于从钟意口中听到了这个期待已久的答案，许诺心里居然没由来的酸涩了起来，甚至这份酸涩穿到了鼻头，竟差点儿酝酿出了眼泪。

　　“所以，”钟意站在许诺身后，自我检讨似的低声问道：“现在能告诉我你今天究竟在别扭什么吗？”

　　许诺抬起眼皮，用力的眨了眨眼睛，把泪花强行压制了下去，她长舒一口气，似乎用尽了现在所有的勇气转过身去，把洗好的碗递给钟意，两人距离很近，中间似乎连一个碗都放不下了，钟意直接把碗放在了一边的橱柜上。

　　许诺抬着头看着钟意，钟意的眼镜上模模糊糊的倒映着许诺的脸。

　　两人默契的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沉默，片刻之后，钟意突然身体前倾，许诺反应过来钟意的意图，吓得倒吸一口气，赶紧伸出两只手挡住钟意的动作，磕磕巴巴的说道：“钟、钟老师，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个生日礼物要送给你！”说完就从钟意身侧仓皇失措的钻了出去，径直跑进了卧房里。

　　钟意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眼前的人仓皇地跑掉了，他有些后悔自己刚刚的冲动，他喉咙有些干涩，喉结不自主的动了动，然后看了看旁边孤零零的那只碗，把它拿了起来，擦干净，放回到消毒柜里。

　　许诺靠着门缓了好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合时宜的白色T恤还有大裤衩，不禁想仰天长啸，天呐，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许诺赶紧把自己的包包找了出来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儿都倒到了床上。

　　妈的，当时出门只带了散粉和口红吗？！

　　钟意坐在客厅沙发上随意的拨弄着手机，等待许诺所说的生日礼物，百无聊赖等了半天终于听见卧室门打开的声音，钟意刚要站起来，就听见许诺喊道：“你再等会儿啊！”然后好像又进去了，沙发侧面是靠墙的，钟意看不到卧室那边，只好接受指令再次坐下来干等着，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听见许诺走出来的声音。

　　许诺穿着和他相亲时的那件白色连衣裙，头发自然的散下来，随意的披在肩膀上，脸上妆容精致，面带微笑，整个人的气色好了很多。

　　许诺利用自己所有的资源“盛装出席”钟意的生日晚会，她胸前抱着一架手风琴，右手纤细的手指搭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

　　原来刚刚她是跑去钟意的房间里拿琴去了。

　　钟意没想到许诺会拿着琴出来，看着她的样子，钟意惊的有些说不出话来，许诺笑嘻嘻道：“你就坐在那别动，等我换一下鞋子！”

　　钟意看着许诺抱着琴，小跑了两步在玄关处换上了自己的高跟鞋，然后拉过一把椅子隔着茶几坐在了钟意的对面。

　　许诺调整好姿势，简单的调试了一下手风琴的音色，她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其实，我也很久不弹了，”然后，她挺直了后背，抬起头微笑的看向钟意，正经道：“接下来这首曲子送给今天的寿星——钟意！”

　　琴声响起，一抹熟悉的旋律悠扬婉转，还是那曲《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即便许诺说自己已经很久不弹了，但是手指的肌肉记忆是十分强大的，钟意看着许诺一身白色连衣裙，微微低着头，认真弹琴的样子，他恍惚间回到了三年前初见这个姑娘的情景。

　　那时的钟意参加老同学的婚礼迟到了，从酒店大厅寻着越来越清晰的手风琴声一路小跑到酒店后面的户外草坪，刚到婚礼现场就看见一个身穿白色礼服的女孩坐在演奏区，她微微低着头，手指行云流水般拨弄着琴键，阳关洒在她的身上，她的头发、肩膀、手指、足尖……都反射出微弱的光芒，当时，钟意愣住了，他有些分辨不清楚，此时此刻，是阳光照亮了她，还是她独特的光芒照亮了钟意自己。

　　一曲毕，许诺抬起头来看向钟意，郑重说道：“三十五岁生日快乐，我的钟老师！”

　　钟意从三年前那一瞬间的回忆回过神来，给许诺回了一个微笑，然后站起来在许诺的视线追随下绕过茶几站到她的面前。

　　钟意小心的帮许诺取下抱在胸前的手风琴放到茶几上，温柔道：“沉吗？”

　　许诺摇了摇头。

　　许诺还坐着，所以钟意站在她面前显得格外高大，许诺要使劲儿抬着头才能看见他的脸，钟意缓缓的单膝跪下，让自己的视线略低于许诺。

　　钟意小心翼翼的拉住许诺刚刚弹琴的右手，微微抬着头盯着许诺，客厅的灯光洒在许诺的身上，许诺的周身反射着若隐若现的白光，犹如那日的阳光普照。

　　钟意开口道：“我第一次见你时你就如同今天一样，那时你的琴声给了我方向，我追随着琴声找到了婚礼现场，当时的你明明淹没在人群中，我却还是第一眼就看到了你，因为你身上有光。”

　　许诺听到钟意的中二发言莫名的又感动又搞笑，差点儿忍不住笑出来。

　　“可是……”钟意顿了一下，转换了一下语气，继续说道：“还好，我又碰到了你，许诺，以前我很自大，我从不相信一见钟情，但是三年前我碰到了你，我信了！以前我不相信会有峰回路转，但是三个月前再次遇见了你，我也信了！以前我更不相信命中注定，但是这一刻，我全信了！我曾自诩是一个唯物主义的医者，但是现在，我不得不承认，你是我的唯心！”

　　许诺难以置信，这种话居然是那个查房时严厉刻薄又毒舌的钟意说出来的，她鼻头有些发酸，觉得感动到哭出来简直太丢人了，怎么活跃一下气氛呢？

　　钟意见许诺抿着嘴唇不说话，以为自己唐突了，但是话已经说到这里了，忍受了三年的想念也已经彻底决堤，如今覆水难收，且一泻千里……

　　钟意紧张的动了动喉结，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他的手心已经出汗了，但手上的动作仍然极尽温柔克制，他轻轻的摩挲着许诺的手指，眼神像一汪清泉，纯粹透明，渗透了许诺的四肢百骸，他似乎拿出了全部勇气，问道：“所以，许诺，我觊觎你很久了，可以接受我这份虔诚的爱意吗？”

　　许诺看着钟意深情又勾人的桃花眼，彻底沦陷，身体不受控制，被钟意的眼神勾着魂魄，鬼使神差的低下头在他嘴唇上轻轻的啄了一下，等她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心里已经紧张的快要心跳骤停了，但仙女的面子比天大，气势绝不能输，所以嘴上还是假装随意的说道：“好吧，看在你如此虔诚的份上，我就做个好心人，勉勉强强满足一下你这个生日愿望吧！”

　　钟意似乎也被许诺不假思索的亲吻惊到了，瞬间愣了一下，然后听到许诺肯定的答复之后，如释重负般笑了起来，不赞同的反问道：“勉勉强强吗？！”

　　“当然了！”许诺高高的挑起一边眉毛，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我这么美，你这么老，我当然只能勉强一下咯～”

　　“我老？！”钟意轻笑了一下，推了一下眼镜，眼神不善的看着许诺，没等她反应过来，伸出手托住她的下颌就亲了上去。

　　真是一报还一报，这个突如其来的吻不似刚刚许诺那样浅尝辄止，钟意似乎也已经努力在克制自己的动作了，但许诺还是能感受到他有些急切的掠夺，她被钟意的吻亲的晕头转向的，最终放弃思考，被钟意完完全全的捏在手心里。

　　不知亲了多久，钟意终于松开许诺，然后微微抬头用温热的嘴唇碰了碰她的鼻尖，钟意呼吸有些紊乱的问道：“真的很勉强吗？”

　　许诺如今耳鸣脸热，脑袋一片空白，耳根都红了，小声嘟囔道：“也不是很勉强……”

　　钟意又露出那个蛊惑人心的笑容，再次亲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