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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你在想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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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简睁大双眼呆滞地盯着严寻真手机上显示的粉发妇人头像,心里慌乱得像是被气质宛若□□大佬的家长抓到自己和她家女儿在交往的不良少女一般。
苏简不敢想象,电话另一端的女性看到一个陌生的女人(毕竟她们从未在现实中见过)带着莫名其妙变成小孩的自家女儿,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过于可怕了。
即使她随后便意识到这里一切都是通过潜意识虚拟出来的,苏简依旧无法认为自己可以泰然自若地应对接下来的发展。就算告诉自己不过是在走剧情,惶恐尴尬痛苦也不会减轻多少,毕竟苏简是个看电视剧看到尴尬场景都会无法忍受立刻转台的弱角。
苏简第一反应是想要拒绝这个视频通话。但是她马上记起了严寻真对母亲的敬爱,虽然不曾直言,但是苏简从以往相处的细节中能够感受到,严寻真是如此地喜欢自己的母亲。
而现在身心都退化成小孩子的严寻真大概会更想听到母亲的声音。
苏简下意识地看向严寻真,“严姐,要接起来吗?”
严寻真贴在她腿边,双眼直勾勾地凝视着屏幕上的人影,但最后却是轻轻摇了摇头。
苏简心里一酸,她想严寻真或许是察觉到了自己的慌张,顾虑到自己才说拒绝的。苏简狠狠地咬了咬牙,不就是个视频电话吗,这一路走来,她什么修罗场没见过,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然而她的觉悟来得太晚,在苏简硬着头皮按下接通图标前一秒,对方结束了通话邀请。
苏简愣了一下,在想着是否要从自己这里打回去的时候,对方又发来了微信。
“让我猜猜,真真是不是在忙呀?或者刚好手机没在身边?哎呀,这次是妈妈考虑不周。应该多向真真学习,打电话之前先发信息问一下是不是方便接电话。等真真方便的时候记得联系妈妈哦。”
这条消息之后,对方没有再发来任何通话请求或是信息。
苏简怔怔地看着那段话,心里百味杂陈。她原以为家长都是像苏如兰一样的。
苏简向来不敢不接苏如兰的电话。
如果她没注意到或是因手头有事没办法接苏如兰的电话,苏如兰一定会一直打一直打,打到苏简接起来为止。而当苏简接起电话,苏如兰一定会先质问苏简为什么不接电话,而后不断地重复她不接电话的行为让自己有多担忧,不断地反驳苏简提供的任何理由,直至苏简低沉地认错,再做出保证。
曾经有一段时间,苏简一听到手机铃声响起来就会全身发抖。而出来工作后,她花费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巨大努力,才让自己能够像一个正常社会人一样拨打接听电话。
只有苏简自己知道,拨打一个寻常的工作电话之前,她有多么不安,又要如何努力地克服不安。
在苏简陷入难言的情绪中时,她忽然感到小腿被人撞了一下。
苏简低头一看,严寻真又往她身边挤了挤,想要看清手机上消息的内容。
于是苏简收起自己的惆怅,蹲下来,一边向严寻真展示屏幕,一边为她一字一句地念起了消息的内容。
听苏简念完后,严寻真道谢之后从苏简那里接过手机,自己认真地盯着那段话。
或许是严寻真散落的发尾挠得苏简心头一痒,她看着严寻真微微侧着头注视着手机的样子,忍不住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了一下严寻真的头,随后快速地收回。
严寻真有些吃惊又有些困惑地抬起头望向她的时候,苏简只是傻傻地笑着,用大人的狡猾逃过小朋友的询问。
小小的逾越之举终于让苏简调整好心情,她站起身,考虑起后续可能会出现的情况。
【房间】创造的舞台虽然和现实世界十分相像,但是按照之前交换身体时发生的一系列戏剧化事件来看,与平淡的日常不同,这里会接连不断地发生意外情况。像是刚才严寻真母亲打来的视频电话就是一个极具戏剧性的桥段。
但是这样的剧情是可以回避的。没有接起视频通话,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戏剧冲突就从故事里消失了。苏简由此发散,认为她们可以合理地规避掉可能出现的混乱情节。
她想了一下,掏出自己的手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颤抖着指尖把苏如兰拉入了黑名单。
这里只是虚假的空间,她只是为了节省出应对意外发展的精力,所以这是合理的,所以她不用感到罪恶。
苏简慢慢地长呼一口气,心头松快了不少,但心底又不干不脆地残留着因自己的松快而生的愧疚。
这已经够好了。
苏简低头,察觉严寻真正无言地注视着自己后,她轻轻地笑了笑,然后柔声对严寻真说道,“谢谢你。”
对于苏简突如其来的道谢,严寻真面无表情的小脸上显出了几分困惑,盯了一会儿之后,她微微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在表示不用谢,还是表达自己对难以理解的大人的感叹。
苏简忍不住偷笑了一下,然后拿起黄色的渔夫帽盖在严寻真头上。
严寻真双手扶好自己的帽子,然后迈着对于小朋友来说过于板正的步伐跟在苏简身后,走出了小区。
由于可信赖的驾驶员现在已经不能合法驾驶车辆,而另一位驾驶员对自己的驾驶技术毫无信心,两人只能选择乘坐公共交通或是打车出行。苏简自感无法在早高峰的地铁里护住个子不到半人高的小家伙,于是便叫了车。
上了出租车后,苏简赶忙先给严寻真系上安全带。严寻真乖巧地坐着,任由她安排。
苏简看着严寻真悬在半空中的小脚,忽然想到现在严寻真如果坐在驾驶座上,是无论如何伸长腿也没办法踩到离合了,她忍不住偷笑了一下。
被她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严寻真有点奇怪地望了她一眼之后,又转头望向窗外。
很少搭乘出租车出行的苏简忽略了早高峰时期路上会堵车的事,避开了拥挤的地铁,两人却被困在了茫茫车流中。
司机像是已经麻木了,面对漫长的车队也不发一言。
而严寻真则一直侧着身子,从车窗往外望。苏简呆呆地看着严寻真,脑里漫无边际地猜测着严寻真此刻的想法。
她发现自己虽然还记得儿时的感受,却已忘却了幼年的自己曾有过的想法。
小孩子们都在想些什么呢?
严寻真现在在想些什么呢?
她以往站在严寻真面前的时候,常常畏惧被严寻真看出自己的想法,总想着怎么把自己不好的部分藏起来,所以无暇去设想严寻真的想法。
现在严寻真变成小小一只之后,苏简渐渐忘却了自己的惶恐,不由地渴望了解她的想法,想要知道她的感受。
“严姐,......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呢?”
严寻真听到她的呼唤,回过头看向她,然后摇了摇头。
是没有想要做的事情,还是没有能够说出来的想做的事呢?苏简又忍不住揣测起严寻真的想法。但她没有再询问,只是静静地追随着严寻真的目光,望向窗外。
在缓慢蠕动的车流中熬了1个多小时,两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下车之后,苏简看路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犹豫了一小会儿,还是蹲下来和严寻真商量,“严姐,我可不可以牵着你的手?人有点多,我怕和你走散了。”
话问出口的时候,苏简感觉自己分裂成了两个,一个人满面肃然地拿着惊堂木拍桌,大声喊道“苏简老贼你安敢如此大胆犯上!”,另一个人则一脸平静,犹如视死如归的烈士,淡然应到,“不过是正常举措。我早已超脱人欲。”
严寻真对苏简的内心戏码一无所知,思考了几秒便点头,将自己的小手放到了苏简摊开的手心里。
苏简轻缓地用手掌包裹起那柔软温热的小手,心中充满了一种难言的感动。就算明天会被严寻真用比万年冻土还寒冷的视线穿刺,苏简也认了。
两人就这么手牵着手朝公司走去。
为了避免被熟人认出,苏简把严寻真和自己头上的帽子都往下压了压,并且避开了视野极好的大门,从侧门开始绕着公司走。
可没想到,刚沿着边角走了没几步,苏简就一眼望见了那个每次出现都会为新的修罗场拉开帷幕的家伙。
看见连清清的那一刻,苏简是惊慌绝望的。因为每次和严寻真发生什么意外的时候总会被连清清撞见,而被连清清撞见之后,事态就会升级。
但手心里传来的小孩子特有的温度让苏简冷静了下来。这里并非现实,而之前严寻真母亲的来电已经证明了戏剧性的情节点是可以避开的。
苏简低头望着严寻真陷入沉思,而后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一箭双雕的绝妙方案。
她舍不得放开严寻真的手,便支棱着一只手掏出手机,她先是查看了一下时间,确认午休时间快到了,然后调出微信界面,单手艰难地打字。
“连经理,中午好。我的朋友段依依,她说,对于上上周末的事情深感抱歉,对你伸出的援手感激无比。虽然已经请过你一顿饭了,但是心里仍有不安。所以择日不如撞日,想约连经理今天中午再一起吃一顿饭。”
发完这条消息之后,她又赶忙编造起发送给段依依的信息。
“依依,连清清突然找我说中午想要和你见一面。看起来好像有什么急事,你方便的话就过来和她见一面吧。”
苏简满意地盯着自己的微信界面,嘴角情不自禁地扯出了个奸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