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失宠皇子后》奚山里

2、故人来 昌平侯

　　昌平侯再次大捷归来，全青州都来贺颂，整个魏府都热闹非凡，只有后厅的花园能得少刻宁静。
　　孟席玉掸去秋千上的雪，毫不顾忌的坐了上去，谢初龄那句“别坐，会着凉”根本没来得及出口。
　　孟席玉顺着秋千生锈的铁链一路抬头往上看，悬挂秋千的木桩也生了裂缝，雪花飘到孟席玉的眼里，引起一阵酸涩。
　　“你还记得我师娘的模样吗？”
　　谢初龄难得一愣，半晌没说话。
　　孟席玉轻叹口气，“我都快不记得了，明明那时候我和兄长都画她，明明祠堂里挂满了她的画像，可我还是快要忘记了。”
　　元德二年，孟席玉四岁，从雍京被送来青州，到师娘的怀里，师娘说，从今往后，魏府就有两个孩子，如今整个青州都以为孟席玉无姓，是魏家收养的孩子，包括谢家。
　　孟席玉恍然间想起那个朦胧的身影，她每日都打扮的精致，各式花样的衣裳香囊从不重样，而她一双巧手将家里三个男人也料理的妥帖，世代打仗守边疆的将军府，吃的饭十碗有九碗都带着战场的血与沙，却偏偏有这么个如珠似玉的女人，藏着将军的那点柔情。
　　谢初龄突然开口，打断了孟席玉的思绪，“小侯爷倒是和侯夫人很相像。”
　　“是啊，大家都这么说，连师父都这么说。”
　　谢初龄转眸看向他，“那你觉得呢？”
　　孟席玉眼也不眨，“不像，兄长以前既爱讲话也爱笑。”
　　师娘死的那年，也是大雪天，北蛮人打到了青州城，而魏广和被天子猜疑，扣在御史台查祖宗十八代，师娘将魏长祈和孟席玉藏在地窖里，换上魏家甲，独身出城，被北蛮人绑于马下，在边关拖行数里，待魏广和再次找到她时，她躺在凉关的大雪里，满身都是干涸的血污。
　　“阿玉。”
　　孟席玉一晃神，抬头看向谢初龄，谢初龄缓缓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一向冷冽的声线带了几分柔和，“阿玉，开春一起看桃花吧。”
　　魏家的宴席到夜里才散场，魏广和喝的酩酊大醉，搭着几个官的肩笑的肆意，魏长祈在门口送客，客气的奉承迎合。
　　谢初龄随着谢府的马车回府了，孟席玉溜到茶厅捡了壶没喝的茶润嗓，魏广和醉的一塌糊涂，四个仆从一起才扶的动他。
　　他眯着醉眼看向孟席玉，“阿玉！去后厅！把贺礼搬去后厅。”
　　孟席玉迟疑的看着魏广和离去的背影，师父自小就在军营里混大，早练就了千杯不醉的酒量，今夜青州这些文官这么点儿酒如何能喝倒他，孟席玉越想越不对劲，往四周看了看，抚起袖子搬了个箱子往后厅走。
　　孟席玉到后厅廊亭的时候被魏广和喊住，他没有一丝醉态，挥了挥手招呼人过去，“阿玉，白日人多眼杂，这会儿晚点了才方便让人来见你。”
　　孟席玉愣了愣，见他，是谁？
　　“席玉。”
　　一道和煦有力却又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孟席玉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转身看去，是他！太子太傅，赵仁忠。
　　“外祖？当真是你！外祖！”
　　孟席玉在青州这么多年，雍京的人几乎都快忘了他的存在，只有他的外祖赵仁忠，不顾千里，从雍京来看他，让孟席玉知道在这世上还有亲人记挂着他。
　　但此次距上次赵仁忠来青州，已过去四年，这四年，赵家被监视的更严，赵仁忠无法离开雍京半步，此次也是借着魏家大捷的名义才得以来青州一见。
　　孟席玉心底泛酸，强忍着泪意，赵仁忠眼眶却慢慢红了，他一生为官，与人虚与委蛇了半辈子，早就刀枪不入，却唯独在看到自己这独自长大的外孙时，每每红了眼眶。
　　赵仁忠扯出一抹笑，看着已经比自己矮半头的孟席玉，心里的苦涩一阵阵翻涌，“我的小玉，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上次见还是个小孩儿啊…”
　　魏广和背过身去，一言不发。
　　孟席玉哽咽着，“外祖，我按点吃饭，每天都练剑念书，和您说的一样，平安长大，所以您在雍京，也要平安。”
　　赵仁忠不住的点头，“好，好，我们都平安，平安。”
　　魏长祈缓缓走到长廊上，看着廊亭里相对无言的三人，心下是晦涩的酸意。
　　叙完情就是谈正事，魏广和带着赵仁忠去了一个偏僻院落的小书房，这里有魏家暗卫把守，能避开雍京的耳目。
　　魏广和亲手为赵仁忠奉上热茶，赵仁忠客气的道谢，“多谢侯爷。”
　　魏广和表情严肃“救命之恩大过天子赐爵，先生于我不必道谢，于礼这茶该日日敬奉，但实在没有办法，还请先生见谅。”
　　赵仁忠抿了口茶，“你我不谈这些，此次来青州实属不易，有两件事要做了，一是恭贺侯爷大捷，往后也要让魏家军完完整整回来！”
　　魏广和郑重的点头，赵仁忠接着开口，“此战大捷，朝廷该给你封王，只是仗打的太漂亮，反倒惹了朝廷猜忌，这么多年，朝廷对不住你魏家啊……”
　　魏广和坐到一旁，自嘲的笑了笑，“魏家被朝廷猜忌不是一年两年了，想必陛下从给我那个昌平侯开始，就处处看我碍眼了吧。”
　　赵仁忠没讲话，捏着的茶杯在手指中转了转。
　　魏长祈端着装点心的托盘进来，“下午宴席，大家都没吃好，光喝酒了，吃上两口垫垫吧。”
　　魏广和看向魏长祈，目光突然变得很哀伤，“我魏家四代为将，到我这里，却是愧对了祖上基业，他们看不上我有原因，我一生只娶一妻只有一独子长祈，吾长祈体弱多病，我不忍他再去沙子里爬，雍京的人便想着，我魏家军无人能接手了，不必打压，最后都要回到朝廷手里。”
　　孟席玉看着魏长祈，他倒茶水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连表情都没变过，但孟席玉和他一起长大，很清楚一点，魏长祈心思重，越冷静越悲痛，师娘下葬那天，他就是这样。
　　赵仁忠道，“侯爷，不必妄自菲薄，你的功绩万世铭记，对于臣子来说，在朝为事，忠君只在心中，外人何尝可知。”
　　魏广和不再言语，赵仁忠喝完最后一口茶，放下茶杯，“其二，我便要再求侯爷一件事。”
　　“先生，就是要命，魏某也不犹豫！”
　　赵仁忠看向孟席玉，眸光深远，叹息般的开口，“雍京，怕是要变天了……”
　　次日天微亮，赵仁忠便坐上回京的马车，临行前，他递给孟席玉了一个平安符，做工精致，右下绣了两个娟秀的小字，长遂。
　　孟席玉疑惑的看着，赵仁忠笑着，“这是你母亲给你绣的，她见不了你，让我代为转交，这二字，是我为你取得表字，只求你平安。”
　　这天青州没有下雪，竟是少有的暖阳天，孟席玉望着赵仁忠的马车渐渐消失在小道上，手里捏着平安符久久不能回神。
　　魏长祈轻轻拿过平安符，“好字，我为望安，你为长遂，那便愿我二人长命百岁，永世平安。”
　　孟席玉暗暗念着，永世平安，永世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