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落尘》一叶踏雪

3、已成定局

　　秦戬轻咳了一声，把声音压低了些，道：“昨日，想必你也听说了大公子来访。”
　　秦婉轻轻嗯了一声。
　　秦戬转头看着手中的茶盏，不自然地转动着，许久才继续道：“婉儿已有十六，该许配人家了。”
　　秦婉镇定地问道：“是大公子？”
　　秦戬手中的动作一顿，下垂的眼睑向上一挑，对面的双眸犹如平静的海面，没有一丝波澜，这让他准备了一夜的说辞毫无用武之地。
　　“如果你不愿意，为父......”，秦戬顿了一下，弱弱地说道：“就回绝大公子去。”
　　“婉儿一介女子，婚姻大事自当父母做主，婉儿没有异议。”
　　秦戬紧捏着茶盏，微微抖动，心中万分苦涩。
　　“虽说大公子还未娶正妃，可正妃之位早有人选，你过去只能是个妾。”
　　“为妻为妾自是婉儿的命数。”
　　秦婉昨日听得真切，大公子哪里是来求娶的，他分明是来威胁父亲与他同一阵营，毕竟坊间早已流传得大将军者得天下。即便如此，她的父亲还为她做垂死挣扎，只是后来大公子的筹码不止是秦家，还有秦府数百条人命，父亲最后不得不妥协，就算她此刻拒绝又能改变什么？除了多添几条人命，什么都改变不了。
　　玄宇国能与大公子旗鼓相当的也只有五公子，只是五公子上面还有一个二公子和四公子，王室一向是传嫡不传庶，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五公子。
　　大公子此番联姻便是为了巩固国主继承人身份的同时以防五公子届时起兵造反，毕竟玄宇国的兵力五成在国主手中，两成在各位公子手中，剩下三成便在她父亲手中。
　　“婉儿。”秦婉的懂事令他更加痛恨自己，他，作为将军，保得住千万百姓，作为父亲，却不得不亲手毁掉自己的女儿。
　　身为女子，婚姻大事虽说是父母之命，但凡有的选择，这份父母之命也不会充斥着阴谋和血腥。
　　秦婉酸涩，心里如同千万只蚂蚁不停啃噬着，为父亲，也为自己，此地不宜久留。
　　她不怪父亲的抉择，父亲没有选择，她也是。
　　“有一件事情请父亲一定要答应。”秦婉深深吸了一口这压抑的空气。
　　“若婉儿出嫁后，有一位公子带着与婉儿十分相似的糖人来，请父亲一定要好好听他诉求，帮他全了心愿，就当是帮女儿圆了最后一个心愿。”
　　“婉儿。”痛楚瞬间淹没了秦戬的一分一毫，仿佛他的婉儿嫁出去便是生离死别，他极力控制着翻涌的内心，一口应下，“好，为父的答应你。”
　　“父亲不问我缘由吗？”秦婉诧然。
　　“婉儿亦是如此。”
　　秦婉并未表态，她瞧了一眼侍女送来的糖藕糕，吃了几口便退了出去。
　　瞧着眼前的身影渐渐消失，秦戬犹如一只被拔掉塞子的木桶，一股气从脚底倾泻而出，瞬间瘫软在书桌上，而被他紧捏着的茶盏瞬间滑落在地，粉身碎骨。
　　赐婚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天宁城，是秦戬与大公子一同向刘康请的旨，大公子也如愿消除了拉拢将军府的嫌疑。
　　秦戬是玄宇国公认的保护神，深受百姓爱戴，百姓自然爱屋及乌，大公子又是王室嫡长子，两人的结合在坊间成了郎才女貌的佳话。
　　“小姐，快起来。”门外传来云绮急切的喊声，随着砰的一声，很快就有一双手使劲儿推搡着她。
　　秦婉揉了揉太阳穴，不悦地问道：“怎么了，咋咋呼呼的。”
　　“小姐，夫人和老爷打起来了。”
　　秦婉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什么？所为何事？”
　　“我也不清楚，没人敢靠近。”云绮停了一下，为难地继续说：“我从没见过夫人这般模样。”
　　秦婉心中咯噔一声，想必是外面的风吹进府里了，匆匆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便快步朝前堂走去。
　　前堂已然一片狼藉，桌椅板凳呈现着各种姿势，茶壶瓷器花瓶散落一地，而此刻她的母亲元音娘正骑在她的父亲身上，举着半片瓷碎片威胁着：“你想把婉儿推进火坑，就先把我杀了。”
　　秦戬被压在身下半下都不敢动弹，只能小心翼翼地劝说：“音娘，你先放下，有话咱们好好说。”
　　元音娘手中的碎片随着这句话又离脖子近了一分。
　　“还说什么，除非你答应退掉这门婚事，不然，我就......”
　　“音娘，先放下好不好。”
　　“你答不答应？”元音娘近乎歇斯底里。
　　此刻秦戬才注意到门口一脸诧异的人，即刻用眼神求助。
　　“父亲，娘，你们这是干什么。”回过神的秦婉赶紧护住元音娘的身子。
　　听到秦婉的声音，元音娘动作一顿，秦婉眼疾手快夺下了这个让她心惊胆战的东西，秦戬迅速把元音娘提了上来。
　　等元音娘反应过来，两只手早已被控制住了。她涨红了脸，气愤地把头扭向一边。
　　“父亲，你这样要弄疼娘了，先把娘放开吧。”
　　秦戬边担心着边犹豫着，“可是，你母亲......”
　　秦婉没有回答，微微曲身，凑到元音娘那张扭曲的脸面前，柔声说道：“娘，婉儿也舍不得娘，可是婉儿始终是要出嫁的，娘这样，婉儿即使嫁出去了也会日夜担心。”
　　元音娘的脸色微微缓和，可还是用倔强的眼神瞟了一眼扣着她的人，担忧道：“婉儿，你可知道你要嫁的人是......”
　　不等元音娘说完，秦婉便脱口而出：“是大公子，婉儿知道。”
　　“知道你还？”
　　“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为妻为妾又何妨。”秦婉硬生生挤出一丝羞涩。
　　相比之下，秦戬的眼睛更是瞪得比糖葫芦还要大，秦婉微微摇头，秦戬意会便随着她的话继续劝说：“音娘，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眼看着一脸诧然的元音娘被侍女搀扶着出了大堂，秦戬立即恢复了大将军该有的威严，“今日之事，谁敢说出去半个字，军法处置，都明白了吗？”
　　门口的侍卫颤颤巍巍地连忙答了声：“是，将军。”
　　侍女们动作很快，半柱香不到便瞧不出一丝此前的痕迹。
　　秦戬摈退左右，才缓缓开口：“婉儿，为父对不住你。”
　　“别说了父亲，婉儿都懂，可是父亲，这天下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秦戬明白，“放心吧，为父会做另一手打算。”
　　只是一两日的光景，将军府已然门庭若市，秦婉看着大大小小的贺礼，隐隐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