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茶加冰不加糖》霜江是也

2、第 2 章

　　刚上高中的时候，大家对一切事物都抱有一种好奇感。食堂哪个窗口饭菜好吃，哪个老师讲话有趣，特别是哪个班有好看的人。这些消息往往来自于某几个初中的人，他们离这个高中近，考来的人多，甚至在大部分人都还不是很熟悉同桌是怎样的人的时候，他们已经形成了一个交际圈，不断传播扩散消息。我就是他们中的一员。所以我在没认全舍友之前，就已经认全了这一届所有长得好看的男生女生，这里面就有秦念。
　　当时是一个初中同班女生和我说她班上有一个特别特别特别漂亮的女生，拽着我去看。作为一个非常喜欢看美女的人，我立刻就答应了。和她一起站在窗边，冲着教室里望，假装漫不经心，实际上是个人都能看出我们在光明正大地偷看。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秦念。她坐在教室中间的座位，第四排，和她的同桌在说些什么，手上在整理东西。她那天扎着高马尾，她头发拉直过，束在脑后干净又利落。她侧着脸，面部曲线清晰锋利，她其实长得有点偏男像，不笑的时候有点自带威严，整个人有一层结界。整个过程中，她没看见我。我就从不时瞥一眼逐渐转变成盯着她看。回想起来我的所作所为，是有些不礼貌的，不过我被美色耽误，只一个劲地对旁边同学赞叹好看哇真好看。
　　我的第一个同桌是文岚，我们一拍即合臭味相投，从此开始了一段长久的友谊。说来也巧，我俩第一个熟络起来的话题是关于秦念。我看完秦念就跑去和文岚分享了这件事，并且保证下次见到一定指给她看，她对我的品味很难苟同，她喜欢淡颜清纯姐姐类的。可惜抵不过我老念叨，她只能应好。而后又和我一起探讨了美女的物种多样性，我俩对于这个话题了解颇深，我喜欢好看的，她喜欢女的，各有各的角度，聊得是十分火热。
　　我和文岚认识的第二天，在回宿舍的路上，她向我出柜了。
　　“其实，我喜欢女生。”她突然说。
　　坦白来说，我是没什么想法的，文岚喜欢女生，对我就好像是文岚会喝水一样再普通不过的事，所以我“哦”了一声。
　　“你好冷淡啊。”她转过头来对我笑，“我以为你会有点反应。”
　　“我该有什么反应吗？”
　　“不知道，适当表示吃惊？”
　　“吃惊啥？你喜欢女生吗？”
　　“对啊。”
　　“没有，就是小众呗，为什么要吃惊？”
　　“好吧，那我告诉你一件吃惊的事。”
　　“什么？”
　　“其实我喜欢我们班班长。”
　　“谁？”我停下脚步，“现在这个吗？梁岳月？！”
　　“对啊，”她转头看向我，“你不觉得她长得很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你难道就因为人家好看就喜欢她？”
　　“当然不是，我看着这么肤浅吗？”
　　“有啊，就认识两天不到，我俩就把整层楼的美女看了个遍，我俩不肤浅谁肤浅啊？”
　　文岚为了证明她不是个肤浅的人，拉着我坐在宿舍楼下的小花坛把她从五年级开始的心酸暗恋史和我说了个遍。我十分惊叹于她的早熟，也十分惊叹于她对于梁岳月是个双的执念。我和她辩论说班长有男朋友，她说对啊，双就是男女都可以；我说你这是不撞南墙不亖心，她说她爷爷会开推土机给墙能掘了去。我被她这种不讲理的话深深震撼到了，当即拽着她上楼准备睡觉去了。和认定亖理的人讲话真难，还不如多睡点，明天早读还能清醒点。
　　我第二次见秦念是在数学老师的办公室，她在问老师题。她就站在那，微微弯着身子，头发有几束碎在额前，其余的散在脑后，她估计是刚洗完澡就来教学楼了，身上还有沐浴露的味。我从她身边经过，悄悄地用鼻子闻了闻。柠檬味的，很好闻。我拿好自己班的作业离开办公室后，举起手也闻了闻自己，我也用的是柠檬味的沐浴露啊，怎么我没这么香？总不至于柠檬味也分个三五九等吧。
　　我回教室后和文岚说了这件事，文岚理都不想理我，她说说不定人家用的是祖玛珑，你用的是舒肤佳，当然不一样。我真是无言以对这句话。
　　在高中里面你想留意一个和你同一年级的人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从第二次见到秦念开始，我能在校园里一天看见她两三次，甚至我和她班的体育课还有一节是同节的。她上体育课喜欢打羽毛球和网球，一般和她班上的一个高个女生一起打；吃饭喜欢排人少的队伍，属于是有什么吃什么的类型，不太挑感觉纯属于是省时间，她基本上都和同学坐在一起，她同学聊天她不咋爱说话，就在一边坐着有时候会笑一下，没见过她笑得毫无形象的样子，她吃完了不会等人打声招呼就离开了；她双数天洗头，洗完头发也不爱扎起来，就散着，她散下头发看起来温和一点；她还是物理课代表，每天第一节下课会去我这层的物理老师办公室，不经过我班门口，但是一下课就去接水能遇见上楼的她；她下了晚修会去我们隔壁班门口等人，等一个女生，那女生长得很甜，乖乖的，我打听到是隔壁班的语文课代表叫李妮妮，我跟文岚吐槽说这个名字对湖南人不好，她笑嘻嘻地对我说李妮妮就是湖南人，秦念和李妮妮关系看起来很好，经常手牵手走一起，秦念还会把她送到她宿舍门口，我有时候晚回宿舍了还能见到她俩手牵手站在那聊天，为此我还试过牵牵文岚的手看看是否有什么加速情感的秘密，文岚像甩水一样甩开了我说她受不了和别的女生牵手，我只好作罢；秦念坐地铁回家，李妮妮也是，她俩不一个方向，秦念会等李妮妮上地铁之后再去等自己的地铁，她们分别前还会抱一下，我十分不能理解这种腻歪的行为，秦念喜欢坐最后一节车厢，我猜理由是人少，我也喜欢坐最后一节车厢，因为人少，很巧的是我和秦念是一个方向的，她会找靠边的位置坐没有就站着，打发时间的方式就是刷手机，我喜欢侧靠在不开的那一侧的车门，这样可以从玻璃的倒影看见秦念，但她好像从来没有抬头注意过我，她比我先一站下车，她走之后我就直起身子不靠车门了。
　　在我还没和秦念说过一句话的时候，我就加上她微信了。还是那个初中同班的女生给的，她要到秦念微信之后问我要不要，我立刻马上就答应了，不带一秒犹豫。但是加了秦念之后，我也不知道说啥，很尴尬地发给她一个表情包，夸了一顿她的长相，然后躺在宿舍的小床上抓耳挠腮地构想着话题，结果人家一个小时之后才回了个嗯。那淡淡的嗯彻底浇灭了我内心的热情，没有关系，高冷美女，不能用言行就用举止嘛。
　　有些鸡汤流传下来是有道理的，就比如说上帝为你关上了门就会为你开一扇窗。中秋假回来之后，学校的社团开始招新了。我对一切新鲜事物抱有好奇，文岚对建筑社情有独钟，我看着建筑社学长学姐做的模型是喜欢得不行，比文岚还先签下了名。我拽着文岚整个操场各个社团地乱晃，我还加入了爵士舞社。我在那看见了陪着李妮妮玩的秦念，但我在爵士舞社的报名单上没看见她，只看见李妮妮的，我还有点失望。不过失望只延续到了建筑社的第一次社活。秦念加了建筑社。我看到秦念的那一瞬间就拽着文岚的手臂晃啊晃，特别喜悦，比数学小测拿高分还喜悦。
　　我拽着文岚就坐到了秦念旁边，那天真是天时地利人和。我坐下就和秦念打招呼，但人家不咋爱搭理人。倒是文岚看见她在画图，就问她了几句，好像是关于安藤忠雄的吧，然后她俩就聊了起来，我第一次见秦念说这么多话。社团的老师在上面介绍，她俩隔着我在下面聊天，社活结束了，老师讲的啥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秦念和文岚一拍即合，秦念还找文岚要微信。
　　文岚指了指我说方晓曦加你了，回头她推给我就好。秦念这时候好像才看见我一样，对着我点了点头说行。我对这种行为特别不服气，等秦念走远一点了，我就开始盘问文岚她俩说了些什么。其实我的关注点是秦念，但文岚好像理解错了，她开始给我科普建筑类的知识，我就听着那些知识从晚饭听到了上晚修，下了晚修文岚抓过我说和我接着讲。我其实不爱听这些，脑子里还是晚上写作业没解出来的题，文岚在身边絮絮叨叨的，我有些烦躁。回宿舍的时候又看见秦念和李妮妮在牵着小手聊天，介于她俩我都认识加上那天我有点心情不好急需发个疯宣泄一下，我跑到她俩跟前，跺了下脚，冲秦念做了个鬼脸，“牵什么牵，聊个天还要牵手，连体婴吗？”说完我就一溜跑回自己宿舍了，“啪”地关上门，把爆笑的文岚关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