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赋》茹莫

76、逝去

　　顺治一双美目黑了下来，像是在思考，亦或者是在回忆，抿紧了嘴。
　　“难道皇上还在埋怨静妃？”
　　顺治不语，只是沉默。
　　“静妃虽有错，但死者已逝，皇上应该学着释怀，这几年静妃她心中的愧疚可能比皇上还要深。”
　　“皇上纵然可以爱一人而负尽天下女儿心，可是你可曾想过，静妃这么做，她只是太爱你了。”我求助似的望向他。
　　顺治的眉目似乎有些动容，我趁机劝道：“静妃如今身患恶疾，无论怎样，一日夫妻百日恩，皇上于理都应该去探望。”
　　他抿紧的唇瓣开了开，终究和我去了静妃的住所。
　　荒芜的屋子，杂乱的藤蔓，门口有两个守门的侍卫，里面的残败不用看也猜的明白。
　　顺治犹豫了一会儿，终究是踏入了屋子。
　　屋内，静莲正喂静妃喝药，静妃的脸上恍然，病态的红，突然一计猛烈的咳嗽，竟她手上的药全然翻倒在地上，静莲怕是吓坏了，连忙轻拍着静妃的背，让她好过一点。
　　‘咯吱’一声，本来微敞的门，一把被推开，我看见，静妃和静莲不可思议的眼神，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反应过来。
　　“静莲参见皇上。”
　　静妃本想起身，可奈何身子虚弱，顺治淡淡道：“身子不便便不用请安了。”
　　此话一出，静妃身子不动，眼中似乎还有些惊讶，声音极度的虚弱，“皇上……怎来了？”
　　顺治漆黑的眸子看着她，并没有说话。
　　气氛一时间僵住，我看到静妃嘴角那抹凄凉的笑，“皇上还是没能原谅臣妾，宛儿的死…….。”
　　还未说话，顺治就用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她，“既然病了便好好的躺着，什么话都不要说。”
　　静妃苦笑，便不再言语，顺治看出了她眼中的凄凉，声音也软和了下来，“什么时候生的病？”
　　静妃淡道：“老毛病了，自臣妾那次落水流产之后，便落下这么个毛病。”
　　听到这句话，顺治的神色有些微变，“那时候……是朕对不起你。”
　　静妃苦笑，“皇上并没有对不起臣妾，只是那时候臣妾太爱玩闹，所以才会丢失了自己的孩子。”
　　顺治沉默不语，静莲已经退下，室内静谧的吓人。
　　我本要走，顺治却叫住了我，说让我先伺候一下静妃，无奈，我只得留下来。
　　“为何要搬来这里住？”顺治开口。
　　静妃摁住了胸口，凄然道：“宫中早已容不下我，搬到这儿也清静。”
　　“以前的你喜欢热闹，并不喜欢这么清闲的地方。”
　　“那是以前，自皇上将臣妾贬为静妃之后，臣妾丛中领悟，不予世事争修。”
　　顺治有一丝的错愕，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听说皇上娶了鄂硕府的大女儿？”
　　“她叫乌云珠吧，记得那时总爱跟在你屁股后面，对我很反感。”
　　“没想到一切都已物是人非，如今时局已变，我在不再是当年那个敢爱敢恨的女子了，皇上的变身也没有宛儿了。”
　　“皇上是不是很恨我？”听到静妃口中所说的‘我’字，顺治的脸色微变，犹豫了一会儿，沉声道：“已是过去的事情了。”
　　静妃凄凄的笑，“可是皇上的心里不是还没有忘却吗，你恨我害死了宛儿，你更恨我，抢了宛儿的位置。”
　　顺治沉思片刻缓缓道：“朕是恨过你，不过，无论你有没有伤害宛儿，她都不属于朕。”
　　忽的，静妃突然笑了，“我原以为我的不顾一切能引起你的注意，现在看来只不过是无用功。”
　　一笑过后，静妃因激动而脸色变红，抓起手帕便强力的咳嗽起来。摇摇欲坠的身子，看起来更加的瘦弱，顺治踱步走过，扶起她，静妃躺在顺治的怀中，脸色痛苦。
　　“我原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没想到……今日却能躺在你的怀中……”静妃嘴角噙着一丝虚弱的笑，顺治脸上露出担心的样子，“先不要说话，好好的歇息。”
　　可静妃却不依，“不要，我要把话说完，若今天不说完，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
　　“三年了，我已经沉溺了三年，今日便让我做回原来的自己。”
　　静妃的心情很激动，三年的沉淀，换来今日的相聚，对她已实属不易。
　　“福临，我可以像以前那样叫你福临吗？”
　　顺治点点头，静妃的手往下掏着，从袖中拿出了一串铃铛，看着顺治道，“福临，你可还记得，这个铃铛？”
　　静妃手心的铃铛，差不多有七分长，用古铜制作，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顺治看着静妃手中的铃铛，很久，才道：“这是你第一次进宫之时，想念家乡，朕才命人给你做了一个铃铛，你一直很喜欢，将它穿了根线，挂在身上，所以，每次走动之时，都有铃声。”
　　“是啊，这个铃铛从你送给我的那刻起，便没有再离过身。”
　　“其实三年前，你将我贬为静妃之时，我大怒下本要摔了它，后来不舍得，又留了下来，当作是你在我身边，还记得那几天，我天天的闹，犹如失去心爱玩物的孩子，那时，姑姑也对我没办法，但是至从那一天你用厌恶的眼神看着我说，我恨你的时候，我猛然醒悟，不过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但是福临……我真的不想死……我还没能让你原谅我，我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情没有做，我朕的不想死……福临……福临。”忽的，静妃像是一个小孩子，哽咽的的伏在顺治的怀中。
　　顺治倒也平静，如果到这个时候，顺治的心中没有一丝的歉疚那便不是真的了。
　　“朕不会让你死的，不会让你死的……“顺治像是在哄小孩一样，轻声细语道。
　　静妃的烦躁不安的心情立刻平静下俩，犹如出生的小孩子一样的乖巧。
　　“朕会派太医来治好你的病。”
　　“没用的，没用的。”静妃口中喃呢，“没用的，我早已病入膏肓，如今能撑到现在已实属不易。”
　　“我很幸运，在最后一刻还能见到你。”
　　“福临，能跟我说一下，原来的自己吗？”
　　顺治应允了她的要求，缓缓的道来，“从前的你，有一双明媚的双目，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边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从前的你，爱玩爱闹，做了皇后之后也不安分，总是闯祸，闯祸之后，皇额娘每次都会包庇你……”
　　顺治说完之时，静妃早已泪流满面，微微的噎气声。
　　“宛儿的死……我并不是有意的，福临，对不起，对不起……”
　　时间过的飞快，当静妃安分的躺在顺治的怀中，闭着双目，脸色黯然，断断续续的问，“福临，到了此时，你会不会原谅我？”
　　顺治看着她，点了点头，仿佛带着一丝的歉疚。
　　静妃笑了，苍白的笑容，“福临，答应我，等我死后，将我的尸体火化，带回科尔沁，撒到辽阔的草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