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赋》茹莫

34、天花

　　整个咸福宫如同一片被困住的汪洋，里里外外被包围住，一日三餐都是由敬事房派人送进去。进入的人群也都捂着口鼻。
　　门口几个太监守着，进入的咸福宫的人，皆要被他瞧过之后才可以进去。门外两个宫女拎着篮子，宫女说了一声是给佟妃送的午膳，便让她们进去了。
　　远处两个领着篮子的宫女正慢慢走过了，我匆匆走过，到了她们面前，颊露浅莞，语气诚恳，“两位姐姐，让妹妹把东西替你们送进去吧。”
　　两人愣了愣，整个咸福宫是天花的散发地，常人恨不得离这里越远越好，看到垫背的当然是同意的，“那好，你可要拿好了，这可是给三阿哥和佟妃娘娘的，切不可耽误了时辰。”一个紫装的宫女严谨的告知。
　　“是是，妹妹一定不会耽误时辰。”我赶忙点头。
　　伸手接过她们手中的篮子，心中早已心急不已，赶忙向咸福宫走去。
　　守门太监将我拦住，尖细的声音，让我的心中一阵的不舒服。
　　“这位公公，奴婢是给三阿哥送午膳来的。”我打开篮子给他一看。
　　他看了看我，自然没有怀疑，摆了摆手，递给我一块白布，“你进去吧。”
　　我将自己的口鼻用白布遮盖起来，顺着门拦走进里面，正殿门外几颗树半秃着，没有春天那般柳絮扶风的感觉，内殿中，寥寥几个宫女正守着门，佟妃就坐在躺椅上，合着眼，脸上满是疲倦之色，看起来像是刚刚睡着，帐内几个宫女急急的跑出。
　　“太医，娘娘，不好了，三阿哥，三阿哥，一直在那里抽搐，娘娘……太医……快去看看吧。”一个宫女跪在佟妃的面前，哭喊着。
　　“怎么回事?刚才不是好好的吗？”佟妃皱起眉头，严声的询问着她。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刚刚奴婢在坐在椅子上小睡了一会儿，醒来就看见三阿哥在那里抽搐了。”带着些哭腔，宫女把整句话说完。
　　佟妃豁然从躺椅上站起来，直直的往帐内走去。
　　我呆在原地，心中仍是想着宫女的那句话，心中担心不已，可是如果我现在到里面去佟妃肯定会认出我。
　　我走到趴在帐外细细的听着帐内的情况，大概从帐内传出一声响亮的哭声的时候，帐内传来消息，说三阿哥的抽搐已经被止住了，我才松了一口气。
　　听见有人要走出来，我赶忙从帐外踱步离开半尺。
　　“你先将午膳放着吧。”那宫女的声音很熟悉。
　　但此时我也没想太多，咸福宫中呆了一年多咸福宫中宫女的声音我自然是熟悉的，点了点头，将篮子递给她。
　　对面的人似乎愣住了，手停在那里，我奇怪的抬起头，一眼便看见卞依一脸的欣喜，“紫凝，是你！”
　　我停住了将要缩回的手。“卞依。”我说怎么会那般的熟悉，原来是卞依，不过她说话的时候带了几丝沙哑的声音让我差点听不出了。
　　“为何走的那般匆忙，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卞依眼中流露出慢慢的不舍，我的鼻子一酸，想起卞依当日跟我说的话，‘我们四个姐妹本来早咸福宫中过的很好，现在离开的离开，死的……死了，紫凝你千万不要在离开了，若是连你都离开了，卞依便会一个人了。’
　　可我始终没有遵守，“卞依，对不起。”
　　“为何要跟我说对不起。”
　　我没有说话，我想她也应该知道。
　　她也没有埋怨，一眼便看出了我的心事，“紫凝，你是想见三阿哥吧。”我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歉疚。
　　“我带你去，现在三阿哥好了一些，佟妃娘娘也已经会去休息了，不过只能呆一会儿。”
　　一会儿已经是奢望，我怎敢要的太多，立刻答应了下来。
　　“你随我来。”
　　我小心翼翼的跟在卞依的身后穿过那个帐子一眼便看见了玄烨。
　　“你只能呆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我会来叫你。”
　　我点了点头，心中早就已经牵挂这那个小小的人儿，踱步到了玄烨的床前。
　　他脸上有很多脓疱，有一些已经结成了痂，惨白的小脸上没有一丝的血气，看的我心中满是疼惜，握起他有些微凉的小手，将手贴到我的面前。
　　“烨儿……”突然他的小手有些微微的松动，顺着他苍白的脸颊，那张小嘴一张一合，看到浓密的睫毛下，眼珠中在转动着没有睁开，忽然耳边传来他浓浓的软语，微弱的声音，在凑带耳边才听的清楚。
　　我听到他在叫‘姑姑’。
　　“姑姑，姑姑……是你……来看烨儿了吗？”
　　“姑姑，姑姑，烨儿好想你，好想你。”他的嘴中喃喃着，似乎带了几丝的埋怨。
　　我憋着将要落下的泪。
　　“烨儿……是姑姑不对，姑姑没来看过烨儿。”因为姑姑的自私而置烨儿与不顾。
　　“姑姑……姑姑以后不要再离开烨儿了好不好。”他虽是闭着眼睛，但我却清楚的感受他是清醒的。
　　我落在两行清泪，“好，姑姑不再离开烨儿了。”烨儿，原谅姑姑，原谅姑姑骗了你。
　　“那姑姑跟烨儿拉钩。”他的小指动了动，稍微的抬了上来，小指弯出一个弧形，我不知道他是用了多少的力气，才能作出这个动作，我伸手和他的小指勾了勾。
　　“姑姑，你以后不可以骗烨儿了。”他无力的垂下，依旧苍白。
　　“烨儿，答应姑姑，无论怎样你都要坚持下去。”
　　他微微的点了点头。
　　“烨儿累了，快些睡，睡醒了便能看见姑姑了。”我用微弱的声音对他说着，生怕太吵，玄烨听到之后，眼睛不再动，慢慢的睡下，只等到我的耳边传来微微的鼻鼾声，我才舍得离开。
　　这时卞依进了帐来，“紫凝，娘娘就要来了。”
　　我不舍的看了一眼床上的玄烨，烨儿，无论怎样你都要坚持下去。
　　走出帐外，我也放下了心，至少比我想象中的要好些，烨儿他一定能坚持到底。
　　“卞依，谢谢你。”
　　卞依笑笑，带着无奈，“都是自家的姐妹，还说什么谢不谢的。”
　　“烨儿……还麻烦你照顾了。”
　　“照顾三阿哥是卞依分内的事情，你就不用担心了，倒是你自己，这段日子瘦了许多，怕是吃了很多的苦吧。”卞依有些心疼的看着我。
　　我苦涩的摇了摇头，并不想提起这些日子的事情。
　　“紫凝，无论怎样都要对自己好，不要作出伤害自己的事情，这样会让身边的人伤心。”
　　离开的时候卞依对我说道。
　　我转过头，兀自一笑，脑中一片空白。
　　我甚至很多次的询问着自己，这么做真的对吗？但事情已到这个地步，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除非发生一些令我意想不到的事情......爱上顺治。
　　不！绝对不可以！
　　爱上他便是背叛博果儿，我不能这么做！
　　出了咸福宫后，我望着天空，一片的落寞。
　　春天，应该是个春意盎然的时候，为什么地上却落了一地的落叶。
　　我看了看，原来，那个树心已经全部枯萎了。
　　就如同我的心。从博果儿离开的那刻起就死了，不会再爱上别人，我一直提醒着自己。
　　博果儿，你是不是在天上看着我，若你在天上看着我，看见这样的我，你可会心痛。
　　四周一片的宁静。我却流泪不止。
　　“你为何哭？”一个好听的男声在我的耳边响起。
　　我没有理他，蹲在那个隐秘的角落，想让眼泪洗刷所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