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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网吧 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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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网咖在城市最不起眼的角落，今天却进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厚重的门帘被撩开。
“你好，麻烦开个机子，位子靠后一些。”来人的声音相当乖巧清润，大半张脸却都罩在漆黑的口罩中，“要包夜。”
这声音一听长得就不差，女收银打了个哈欠，一边埋头登记，一边小幅度打量来人。
走进来的少年不算高，手边拖着一只小小的深绿色行李箱。虽然带着口罩，还是看得出杏眼圆润动人。长睫在网吧的霓虹下投下一片阴影，眼边有一颗小小的美人痣。
身上衣服倒是略皱，有着刚从廉价网约车出来时挟带的一层灰尘。
女收银眨眨眼，话说这附近就是风声传媒办公大楼，业内小有名气的经纪娱乐公司。这少年，不会是哪家偷跑出来的练习生小爱豆吧？
拖着行李箱的路橘听不到她的心声，只是觉得女孩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得太长了。
他抬起双眸，略带警惕。
如今他见风就是雨，实在是被骂怕了。
女孩随意一想竟然正切中了事实。路橘这张脸和声音确实有被星探挑中的资本，不过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他十六岁出道，没多久就出了专辑，少年一时风头无两，几乎传唱大街小巷。
可惜动了几个大经纪公司的蛋糕，职业黑粉蜂拥而上。
风声传媒体量有限，公关一般，若有似无的黑料很快满天飞，最过气时，路橘足足连续数个月都没有收到通告。
他一时间从天堂掉入地府，每天练完歌无所事事，只好重新拾起游戏解闷。
纷纷的黑料还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最后一根草是他的唱功被质疑。
三天前，鲜红的“路橘假唱”挂上热搜。路橘的微信首次被挤爆，经纪人打来连环call，大清早把他从混日子的底薪生活中惊醒。
他前一天打天梯打到凌晨，还没有回过神来。这会儿，他睡眼惺忪地看着热搜榜，反复确认这不是同名同姓。热搜上这个人，确实就是他自己。
他的经纪人发来某营销号传播的最初的视频。
“瓜圈扒皮兔：现在爱豆修音技术已经这么强了？[吃瓜] [吃瓜]。这都能发专辑，某路姓小生真是太不要脸了吧[挖鼻][挖鼻]。
视频【4:15】”
路橘戴上耳机，打开视频。没听一分钟，他又摘了下来。
耳机里流出的他的声音大变形，高音全部跑调，本来的清冽荡然无存。
简而言之，难听，极为难听。
视频竟然有万转，热度极高，阴阳怪气的嘲讽扑面而来。
“风声没什么钱，修音师倒是请得挺贵”
“假唱的爱豆滚出娱乐圈好吗”
“安陵容毁音后都比他唱的好”
“......收留心碎塌房粉丝[爱心]可以关注我家哥哥，实力颜值都在线。【对家照片】”
经纪人：又是对家立方传媒买的热搜......他们现在简直每天就靠踩你获得热度了。
立方传媒有一个和他撞型的新人同时出道，这些年他们也是拉踩路橘拉踩得最不亦乐乎的。
路橘沉默。其实他已经习惯了，过气期，每过几天就有脏水往他身上泼。只是这次尤其过分而已。
网友都是路人，来落井下石看个热闹。过气爱豆居然公鸭嗓跑调，唱歌全靠修音调，这件事本来就很有娱乐效果。对家乘机买了不少黑公关，准备好好搓一搓风声的股价。
正值路橘和风声的合约到期，多事之秋。路橘的心沉闷闷的，果不其然，今天早上经纪人走过来，为难地对他摇了摇头。
“你知道的......我们养活这么多人，本来就很难。”
公司最终决定不续签。过了今天，路橘就是自由身了。
其实这是早已注定的结果，就像腐烂的果子终于落下。
经纪人离开前不忘暗示他早点搬走，多住一天要多一天的房租。
经纪人走后，客厅就静了下来。路橘环顾一圈。这是公司帮他找的艺人公寓，一室一厅空空荡荡。顶灯坏了很久没有钱修，天黑时，房间里孤僻得让人心慌。
里里外外理了半天行李，发现出道一年多都没留下什么东西。他把墙壁上他的出道海报一张张撕下，用刮刀乖乖地铲干净，好方便后来人入住。
撕到最后一张时，路橘突然停了手。
这是一张发黄的合照，挂在卧室墙壁的中央。右下角年份写着2016，七年前。
合照里的他略显局促，双眸却是明亮的，轻轻拉着身旁少年矜贵的袖口。站在他右边的少年微微颔首，少年已见气场，骨相优越得惊人，连光影都似乎更偏爱他一点。
年份旁有个人名，左洲疏。
路橘站那看了半晌，回身拿起刮刀，把海报完整地取下来，放在行李箱底层。
做这件事的时候他虽然神色如常，但耳朵微红，小小的绒毛在微光下几乎透明。
在经纪人回来之前，路橘已经拖着行李箱出去，在车水马龙的路边，拿出手机，打开某德地图。
看着半是陌生的街区，他面露迷茫。
解约了，他住哪？
他过气太久，也没什么存款。
肚子叫了一声后，路橘挥手招车，一路开到S市城市边缘，随便进了一家网咖。
这会儿，女孩神色如常地拿走他的身份证，并不像认出他的样子。
路橘松口气，他就说嘛，哪能人人都认识他。
他把口罩拉下了点，露出半张乖巧的小脸，像小兽似的左右看看。
柜台后面的货架琳琅满目，各种零食和饮料都有。
“嗯......再拿一桶泡面和薯片，谢谢。”
之前为了保护艺人名声和嗓子，这种东西他许久没沾过了。
女孩把网卡和泡面递给他。路橘往更深处走，才发现这网咖虽然地理位置一般，但在傍晚，也还算热闹。
他穿过兴致高昂的几排网瘾少年，仰头就看见一张巨大的官方游戏海报，挂在网咖最醒目的那面墙上。
“[永恒星火]新英雄——路西法，最强劫掠，恶火燎原！”
海报上是一个英俊的黑袍法师，眸子漆黑阴冷，半只苍白的骨手从袖子里滑出，黎明般的火光在他的指尖闪烁。
立绘细节纤毫毕现，可以看出游戏制作的精良。
永恒星火是当前世界范围内最火爆的5v5线上MOBA竞技网游，坐拥大量玩家。
比如路橘路过的这几个年轻人，正双眸发亮，熙熙攘攘地围在一个男生周围。
“好开！”
“这是擂台赛吗？”
“对，省级的。”
正中的男生神情倨傲。他显然是这群人中的最强者，看着只有十六七岁，手指灵活地在键盘上滑动，暗影般收割穿梭。
永恒星火对玩家开放天梯排位和玩家赛事，分区级、市级、省级、全国级。路橘所在的S市是直辖市，玩家众多，隶属省级赛事。
也就是说，这场比赛的含金量还是很高的。
路橘在他们背后停下脚步。
今天永恒星火新版本更新，多看看不吃亏。
屏幕上，此时的对局已经到了六分钟，正是白热化阶段。
男生操纵的刺客雷克刷完红区，绕路蛰伏到中路右侧的草丛，准备蹲守对面中单。
“这法师甚至都没出防御装。”
“这不是一击必杀？”
在周围人信心高昂的窃笑声里，对面的中单又往前走了几码。
路橘看过去，突然视线一紧：“退后。”
他的声音迅疾而轻，几乎淹没在网吧的喧嚣声里。千钧一发之际，男生一个Q已经到了中单脸上，结果敌方的打野突然从对面草丛闪现而出，雷克被控，在原地动弹不得。
“盖亚击杀了雷克 （助攻1）”
屏幕骤然暗下来，观众们诧异的唏嘘声连成一片。竟然被反蹲了。男生抓了把头发，皱了下眉。
幸而这只是对局中的一个小插曲。后来十五分钟，男生憋了一口气，熟练地两路带线，一场团战三杀团灭对面，直接推掉水晶。
周围人起哄让他再来一把。
他却摇摇头，说今天不打了，一边点开上局的回放，一帧一帧看起来。周围的年轻人见没有热闹可看，逐渐散去了。
路橘正准备跟着人群默默离开，却被年轻的男生叫住。
“嗨，你，那个带口罩的。”
路橘一愣，停下了脚步，回头跟男生对上了视线。
男生抿着唇，认真道：“刚刚六分钟，为什么叫我退后？”
原来他听见了。
“只是直觉，爱丽丝站位太前了。”路橘想了想说，“他不需要站那么前，凭W技能的攻击范围，就能补掉最后一个兵。”
言下之意，之所以这样有恃无恐，是因为对面打野很可能已经帮他站好了伏击位。
男生反应过来，面露懊恼：“是我意识太差了。”
他的神情十分沮丧，看得出是对零失误很有追求的那种年轻人。
六分钟打野双双抓中，在游戏里本来就极为罕见。如果不是路橘非常熟悉爱丽丝的技能和走位，也很难想到这层。
路橘摇头道：“不过是小概率事件，不用放在心上。你的打野节奏很好。”
这话路橘可没有刻意夸，男生打得是真不错。
他挥挥手，往网吧的更深处走去，在离男生不远的一个机位坐了下来。
这里人少，网咖的背景音是舒适的喧哗，键盘外设也都是炫酷的永恒星火联名款，看得出老板是真爱粉。
他拖来的行李箱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行李箱里放着他的全部家当。路橘把它安置好后，艳羡地摸了摸键盘，启动了游戏客户端。
他的位置靠窗，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这一天一夜，变故生得太快，令人挡不住的沮丧。
他除了唱歌，就只会打游戏了。
路橘长吁一口气，垂眸，看到熟悉的游戏UI，就像短暂回到自己的王国。
屏幕上新版本的过场动画亮起来，乐声舒缓，万籁俱醒，英俊的黑袍法师在无边暗淡的星辰中睁开眼。
这正是网咖墙上的海报主角，暗夜法师路西法。
真是精神鸦片也好，就让他放松一刻吧。
他的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立了一道人影，是男生复盘完过来了，眉眼带着很强的好奇。
“你也来打永恒星火吗？要不要一起排。”
有大腿不抱白不抱，路橘思考片刻就点了头：“好啊。你搜我吧，ID30231......”
男生不由扬眉看了他一眼。永恒星火通过ID辨识玩家，昵称可以重复。身为永恒星火老玩家，路橘对自己的ID倒背如流。
他登入游戏，通过了男生发来的好友请求。男生的账号上赫然带着金色职业标，显示为TEA俱乐部的青训生rain，真名是向雨星。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线下遇见职业选手，男生流畅的操作突然就有了解释。
TEA？好像还蛮有名。
路橘平时潜心唱歌，两耳不闻窗外事，对TEA只有“听过”这一层熟悉度，没有发觉在他面前的是永恒星火职业联赛的最大一个深坑。
提到TEA，所有旁观者都会发出一声叹息。
TEA战队在永恒星火职业联赛中堪称老牌豪门，俱乐部从成立以来就战绩斐然，被认为是华国赛区夺冠的种子战队之一。一路高歌杀进世界赛，却被韩国的大魔王SAB暴打，三局总共50分钟被3:0，钉上了史上最快总决赛的耻辱柱。
这一年它甚至掉出了S组，状态疯狂下滑，萎靡不振。
有人说是一队内部不和，有人说是管理层资金断流，反正谣言甚嚣尘上。
当然，这些路橘一无所知。
他还在看屏幕上跳出的组队邀请，点击了同意，笑道：“希望不会拖累你。”
向雨星耸肩：“不会！看着吧，今天好好带你上分。”
他在一楼，火速选择了自己最擅长的打野盖亚。
虽然有些比不上对面人的敏锐，但他的手法和熟练度也不是盖的。向雨星愉快地点击匹配排位，不忘对人笑笑，露出两颗自信的虎牙。
路橘看了看阵容，拿出了爱丽丝。
蓝白裙子的少女提起裙摆，在屏幕上优雅地旋了个圈。这是永恒星火现版本主要的工具人法师，主打控制、增伤而非输出，甚至经常被当做软辅使用。
网吧迷乱的灯光下，路橘那张漂亮到几乎软弱的脸映入眼帘。他长睫垂下，面容白皙沉静。
“好了吗？”他出声道。
向雨星一怔，他这才发现自己那一刹居然对着同性的脸看呆了。
他挠挠头，回过神来，赶紧点击准备完毕。
游戏开局，分三路。MOBA的游戏都大同小异，只要拆掉路上的防御塔，打破对面水晶就算胜利。
对着这张脸根本没法划水的颜狗向雨星一头扎进对面野区，开始反野。
某种程度上，他还是相当自信的。即使是在强队云集的职业青训队里，他的实力也是第一席。
......
盖亚身为前期强势英雄，出师即捷。对面打野被他换掉一大波血，他还没补最后一刀，屏幕上方就跳出“Firstblood”，一血击杀的播报。
向雨星愣了一秒，他还以为一血铁定是自己的。
砍掉打野后，他回头看去，原来是中路出了优势。一级时爱丽丝走位巧妙，消耗了敌方一波血量后，升到二级抗塔杀人。
没事，向雨星赶紧安慰自己，下一波必是他的击杀。
......
时钟滴滴答答，二十分钟后，年轻的青训生发现自己高估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右上角的战绩，辛辛苦苦抓人刷野一个不落，9/2/9（击杀/死亡/助攻）。
而对面面露轻松的漂亮白皙娃娃脸青年，已经默默将战绩刷到了13/2/10。
从一血后他就游走中上两路，借着爱丽丝高移速的被动，打满了伤害。
回城赶路时他甚至还他妈的泡了个泡面，红烧牛肉的香味缓缓弥漫。察觉他的目光，在热气中望过来：“怎么了？”
向雨星：......
他舔了舔唇。那一刹那他觉得自己像古早的武侠文男主，在寺庙里遇见了扫地僧。
这是什么概念？因为击杀播报跳得太多，他全程都忍不住拉视角看路橘的操作。
不熟悉游戏的人也许看不出这件事有多么离谱！
一个接近软辅的中单工具人，三个技能没有一个跟输出有关，他妈的居然能打出这个级别的KDA，每一波支援和游走都恰到好处。
熟练已经不足以解释了。这简直就是玩爱丽丝的宗师。
最重要的是，实力不菲，却既不是职业战队，也不像什么主播，反而一副略显落魄的模样，拖着旧行李箱在网吧打野游。
向雨星沉默片刻：“哥，我问个事，你别生气。”
路橘：“嗯？”
向雨星：“你......是不是因为犯了什么错被俱乐部除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