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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升温 ...

  •   这一天天的都是什么动静?黎念服了。

      她落水后浑噩地被池君原和康大夫救上小舢板,过所行囊全失的三人一路漂到江边,先是康大夫大难不死忽然悔悟重新做人,非要在赶来救火的明夷衙役面前力证池君原是药王谷的谢医师,把池君原在船上救治的事吹得神乎其神。他自己呢,入县衙不久就被典当行的人疏通关系带走,没给黎念任何澄清真相的时机。
      后是她家大佬真被县衙当成“谢枕安”上报,只十二个时辰便招来明夷秘密苦寻谢枕安踪迹的王宫翊卫。为首的年轻翊卫称自己是郎将徐恩,亲自把池黎二人从班房里请了出来,就地在县衙喝压惊酒,说稍后安排他们去灯张城。

      事情愈发闹大,黎念想伙同君原摊牌或跑路,池君原却把脸一转不和她说话。
      他显然是记得她在船上执意要救阿忽、以致他们失去逃命良机一起坠江的事,上岸后不是生闷气就是闹沉默,外人看来反倒一副世外高人的作派,这才让误会一次次加深。

      黎念有点心虚,不敢再请大佬配合,敷衍地听当地县令恭维郎将徐恩,并抱怨自己谢神医没找到、江湖骗子抓了不少的事迹。她正胡乱点头,突然觉得不对,抓住县令袖子问:“你说你前几日遇到一个自称是谢枕安的男人,开口就要县衙的人帮他张榜寻物,或护送他去王城,除此外什么都不说明?”

      县令骂:“对啊,刚才不是讲过了嘛,这人长得一副清风浮云的样子,却啥都说不清楚,问他半天才讲自己在替乞儿治病时把过所和行囊落在了街上,所以自证不了身份。再多问几句,这人居然才开始回答我的上上个问题,说他的医针是南雍宫廷所赐,我的人可以拿医针去南雍核对他的身份。他还怪体贴的嘞,说算算时间,勉强可以在县衙多等个两日再启程。”
      县令气从中来:“话里话外,不就是要强住在县衙打秋风?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骗子,我准备再饿他几日,逼他说出幕后主使。”

      黎念:嗯?好诡异,这人的风格怎么确实有点像老谢?
      她好奇去见见这位骗子,误打误撞,真在县衙大牢见到了被迫辟谷多日、已然奄奄一息的谢枕安。
      此刻再隐瞒已经没有什么意义,黎念大喊一声“老谢”,把谢枕安从低矮潮湿的牢房里捞了出来,并向徐郎将指认了真正的谢神医。
      徐恩展开已经发黄的画像,看看池君原又看看谢枕安,问既是如此,为何最初黎念和君原没有反驳他人的供词。黎念倒吸一口气,正不知道编什么话时,晾了她几日的池君原终于开口:“因为我们是掩护谢枕安的‘饵’啊。”

      池君原随手戴起当初在典当行顺来的单片叆叇,整个人的气质为之一变,与谢枕安竟没有一点相像了:“恐怕郎将大人也知道,因为某些原因,谢先生从没有哪次能顺利赶上与宋国主约定的日子。今年更是惊险,他在南雍便被有心人设计,险些连南雍也出不去。我们与谢先生有缘,在南雍的疫事里因谢先生搭救才逃过一劫,正巧也要来明夷灯张城行商,所以才替谢先生出了这个主意,以他的名号大张旗鼓地走水路,为谢先生挡一挡沿路的风波。”
      黎念:!
      她嘴比脑快,迅速肯定他的胡说八道:“对。”
      刚喝上粥的谢枕安:。。。
      他安静地围观池君原和黎念一唱一和,实际上顺其自然、懒得辩驳,便像默认池黎二人的说法。

      不过徐恩存了个心眼:“这行径过于冒险,义士怎么知道定能成功?”
      池君原半点也不慌,用眼神示意徐恩屏退左右。等闲杂人等皆数退场,房中唯留徐恩与他们三人,池君原才徐徐回答:“谢先生自己说过,当年第一次随师父入明夷宫庭诊治时正偶感花癣,故始终蒙着面巾,无人知晓他的长相。他所用的面巾材质普通,是在路边小摊上所购,过后便销毁了,无法再拿来证明他的身份。”
      池君原看向谢枕安,后者虽然不知道池君原从哪里知道的这些隐密往事,不过这问题对他而言比较简单,便暂时结束挂机,淡淡附和:“嗯。会被人误拾而染恙,留不得。”

      池君原接着道:“第二年他再次受邀,只身秘密来王城坐诊,虽然也经历一番混乱,不过接引他的宫人见到过他的样貌。然而又过两年,他来到明夷,发现先前的宫人全都换了一批,当天下着雨,他戴着斗笠。下一年依旧不顺利,新的内侍手里只有前人留下的他的模糊画像,好一番折腾才放他入宫——”
      池君原游刃有余地笑了:“这几年明夷宫中换了太多人,因此我们推断,现下知道谢先生容貌的人并不多。就算是国主亲派的郎将大人,手里也仅有那份陈旧潦草的谢枕安画像吧。”

      徐恩被说中痛处,有些哑口无言。他向池君原抱拳:“义士有勇有谋,小可佩服。不过最让徐某钦佩的还是您携妻入局,这一路险象环生,到处是暗礁险滩,定是闯得极为艰辛,才结下今日善果。”
      黎念:……靠!
      她上岸后从未透露过她和君原的关系,这郎将却早就调查过她和君原被劫上船之前的遭遇,拿着池君原当初在茶摊上信口胡编的谣言就来调侃他们。苍天啊,有没有人关心过她的死活?她入江湖刚满一个月,这名声就彻底不能要了!

      偏偏始作俑者满脸事不关己的样子,对她的怒视毫无愧疚。他甚至想起自己在和黎念冷战,眼神一凉彻底不接话。
      “……是我坚持这样做的。”黎念怕郎将尴尬,只能咬牙切齿,顺着池君原此前安给她的人设硬往下编,“我第一次离家做生意就是来明夷开拓商号,寻常那点招揽生意的手段在商贾前辈们面前都不够看的,不如借护送谢先生的机会炒作炒作名声,给自己这些衣衫首饰添点特别的背景故事,好让客人印象深刻、主动宣扬。此番虽险,但很值当,毕竟一炮而红才可能有今后的蒸蒸日上,大人您说对吧?”

      徐恩看她言语强势,窘然道:“是不是我误会了什么。早就听说南雍有贵女娶夫之风,莫非……呃——”
      正事已经谈完,池君原没必要再“顾及大局”,冷哼一声:“这家里当然是夫人作主。我在夫人心里不过是个夫侍,不需要有什么自己的想法。”
      黎念皱眉:“……君原。”

      * * *

      无人哄的池大佬更生气了,到驿馆这一路都没有说话。黎念心里焦急,却直至夜里各自回房歇息时才等到和池君原独处的机会。她没去住自己的房间,试探着随池君原入房,看他没把自己关在门外,鼓起勇气问:“真生气啊?”
      池君原顾自宽衣:“某些人不是要和我分道扬镳?现下是极佳的机会,她不妨一试。”

      黎念站在床边纠结:“呃,本来是挺想跑路的,但那夜的事还没当面和你说抱歉。”
      池君原懒得搭理她。他掀被上床,背对着她躺下,一副要赶客的样子。
      “还生气啊?”黎念内耗严重,原地狂抓衣角,后来一时情急,上手轻轻拽他背后的薄衾,“别生气嘛,我给你赔不是。”
      池君原往床深处挪,对着墙不说话了。

      黎念没有办法,坐在床边叹气,后来完全忘记她有自己的房间,也忘记去找被子,胡乱躺在靠外的半边床上睡。
      第二天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小半被子,摸不清楚君原是不是心软借被子给她,还是纯意外,纠结间,竟暗暗找谢枕安问如何哄生气的男人。谢枕安刚从虚弱里恢复,回给她一个茫然的眼神。
      黎念:“对不起,打扰了。”

      池君原自然不会简单地原谅黎念,每天与她同坐一辆马车、同睡一间房都保持高冷状态。黎念冥思苦想,本欲在途中买把折扇哄他开心,结果池君原不知从哪里拿了把没画扇面的扇子凑合用,自己解决了暑热难题。
      黎念没招了,继续在马车里愁眉苦脸。
      后来有一日,池君原发现黎念来他面前刷好感的频率忽然变低了。她总是在停车休整时找机会狗狗祟祟出去,而后掐时间狗狗祟祟地回来。

      池君原装作没发现她的异常。又过了几天,他们新到一处驿馆,他照例早早上床休息,快要睡熟时,察觉自己散在枕头上的头发被人轻轻拢在了手中。
      他知道只有一人有胆子来触碰他的头发。这人一捧捧抓起他脖颈后染了薄汗的长发,小心翼翼地将手指在他发丝间翻转,生怕扯痛或惊醒他。
      池君原背对她侧睡的身体微微僵住,但他没有睁眼,没有动,亦没有拒绝。
      后来她松手时,池君原感觉到后颈处略为粗糙的触碰,猜想她可能是偷偷编了条发绳给他,还没找到机会送出,正巧碰上今日格外热、夜里也湿闷,便提前拿来给他用。

      帮他绑好长发后,黎念终于松了口气,平躺回床上看着帐顶发呆。
      池君原差点又陷入梦乡,黎念却忽然不怕吵醒他了,自言自语道:“我不喜欢你叫自己‘夫侍’,这身份低人一等,会被外人看轻,容易叫你吃亏。”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语气却极郑重,是深思熟虑后才开口:“君原,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做我的附庸。如果只是装装样子,图行走江湖方便,以后你唤我为妻,我叫你‘池郎’,行不?”
      池君原静静地未发一言。他的呼吸依旧慢而浅,仿佛已经睡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升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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