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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贪狡/秘道 ...

  •   他似乎真的说中楼从赋的心事。楼从赋默然片刻,接过他的酒盏放在桌上:“说说你的主意。”
      孔无忧嘿然一笑:“都说雾鱼交/合后便是劣品。但‘品’这东西……不也是凭人一张嘴?谁说鱼和美人相配不算是忠贞不渝、稀世眷侣?能栖息繁衍的福善祥瑞,难道不值得卖出更高的价钱?”他隐晦暗示,“再者,我们还不知道这雾鱼背后……桩桩件件是怎么来的吗。以前是只能短命,现在嘛……”

      楼从赋眉头微展,真假难辨地赞叹:“孔行头不愧是做生意的老手,领悟商机总是快人一步。”
      孔无忧谦虚:“我孔方是爱财,但爱财说到底是为了求生。譬如今夜在蔡宫使面前奉承恭维,楼船主觉得我心机暗藏,我却知道自己不过是想多露几次脸,以免明日真做了船下水鬼呐。”
      两个老狐狸默默对望,面上风平浪静,心里不知转过多少弯弯绕绕。待得侍女敲门送姜汤,楼从赋终于表态,吩咐侍女添一碗姜糖水给孔无忧,又嘱咐众人早些休息,勉强让今夜平安收场。

      不过临走时,楼从赋忽然莫名其妙地多看了黎念一眼,说他命人备在“谢”、黎先前房中的香饼都被收起,看来女郎不喜浓烈迷醉的香气,反叫它打扰得不轻。他嘱咐侍女,既是如此,新安排的居室便去掉这些陈设,改换些清雅的素花吧。

      * * *

      最怕大boss突然的关心。黎念困意全无,坐在床边对着窗前那盆将开未开的芍药冥思苦想,满面愁容:是不喜欢房间里香味太重没有错,但大半夜cue我干嘛啊,让不让人睡了!
      池君原净完手又换了寝衣,回来见她还站在原地没动,忍不住出声调侃:“放过它吧,你的眼神快把它薅秃了。”

      听到他的声音,黎念忽然福至心灵:“我之前以为,楼从赋是故意扣下你来旁听他与孔无忧的密谈。现在看来,他想重点扣下的人……会不会是我?毕竟你一人知晓他的秘密,依然可以选择拒绝他的胁迫,大不了玉石俱焚,大家同归于尽。但如果还要顾及我——”
      考虑到“心爱之人”的安危,“谢先生”必须要对楼从赋的要求做出妥协,甚至有可能被迫违背原则,间接害人。
      虽然楼从赋大大高估了池君原的道德下限,胁迫计划根本不可能成功,但黎念还是因为被楼船主利用而极度不爽,咬牙切齿。她的情绪变得快,没一会儿又开始蹙起眉头,恍惚出神。

      池君原绕过她往大床里侧爬:“你在想什么?觉得自己没什么本事,空有内力也不会使,以至于我们处处受制于人,今晚被楼从赋轻易拿捏?”
      深夜必然emo的定律发作。黎念被说中心事,皱着脸沉默。
      池君原奇了:“某些人先前不是说,‘没什么用也很好’嘛!”
      黎念:QAQ!

      池君原没有恶意,单纯觉得好笑:“不知她整日怪罪自己做什么。你倒是说说,她要给我这个祸水发挥什么用处?在贼船的乱柴里再添一把火?”
      黎念:“……好吧。”池君原这些天因晕船而消停太久,导致她差点忘了他才是本船上最大的祸害了。
      池君原抖开被子:“总之,我不觉得他有如何拿捏到我。毕竟我只想混吃等死,在哪里作戏、陪谁作戏都一样,相互利用罢了。如果你心疼我,就不要杵在那里当哨兵,赶紧躺下陪我睡觉。”

      黎念吹了灯,钻进被子里躺平。
      他们睡在了更奢豪绵软的床品上,躺上去像陷在云里,来回翻动都安静。但毕竟还是一张床,池君原很快感知到黎念的失眠,微哑着嗓子问:“怎么,还有别的感想?”
      黎念嘴硬:“……枕头太硬,睡不着。”

      以前他们也感受过楼从赋的手腕,但顶多是稍作警告,没到威胁身家性命那个地步。今日亲眼领教了楼从赋的残酷无情后,黎念忽然意识到,做囚徒和为鱼肉原来有这么大的区别,心里的弦立马绷紧了,再难放松。
      黎念今夜睡卧的这张床,吹灯前匆匆瞥到的宝石盆景、博古插屏、鎏金银杯……此时都仿佛精丽的反讽,引得她失眠。

      她想起穿越前不久,她曾被同事科普某高管离职背后的大瓜,那时对方说,出事之前跑路算什么呀,上次那个空降的谁还有案底呢!进社会几年后对这些老板们的滤镜早就碎光了,他们中哪个没有“黑历史”,或者替合伙人顶过锅?看起来光辉而已,实际都不是好人。
      思及此,黎念忍不住小声感叹:“先做恶的人先享受,老实本分的人安稳地穷呐。”
      池君原轻笑。他在自己枕边摸索片刻,找到他的那叠外袍抛到二人之间。黎念没同他客气,把枕头推到一边,直接枕着他的衣衫睡。

      她的思绪满世界漫游,一会儿想楼从赋和孔无忧重归于好,眼见着要跟蔡宫使那方打擂台,她和君原找什么借口能避开他们的争锋;一会儿计算此地与灯张城的距离,琢磨着找张详细版舆图,看看他们还有什么逃生的机会;一会儿又牵挂起那对姐妹,唏嘘佳人痴心错付、繁花凋损……
      池君原突然翻身靠近,将头埋进她的颈间。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上,人却好像已经睡熟,无意识地隔着被子压着她,呼吸轻浅。
      黎念脑海里乱糟糟的一切啪地全空了。她愣了愣,不敢再动,后来竟这样懵懵地陷入梦乡。

      * * *

      再有意识时,她已经睡了几个时辰,被尿意逼醒了。
      他们的新舫室里外间尽是书柜。本着对知识的敬畏心,黎念不好意思在一堆古籍善本面前宽衣解决屎尿事,于是轻轻推开池君原下床,披衣去船尾的公用便所解手。
      解决完毕后,她刚欲拉门,忽然听到门外传来细微的声响,似乎有风急掠而过。
      黎念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又觉得那不会是正在睡大觉的池君原,于是屏住呼吸,不动声色地将门反锁——她才不是池君原,能苟则苟,遇上危险绝对不主动往上凑!

      她等待了一阵,直到确认门外再无动静才悄悄开门,准备返回自己房间。原本记牢的数字却因被打岔而开始模糊:等等,他们的那间舫室距船尾是几间房来着?她出门前数的是三还是四?
      楼从赋所在的主船看着高大,夜里时却甚少留人在船上伺候。甲板之上的华丽楼宇无人把守,于是在船主就寝后,每层楼的过道均会落下多道闸门,如将偌大的空间分割成无数幽暗的鸽子笼。鸽子笼里的每间舫室从外看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它们静默于黎明前,如蛰伏的猛兽般盯着黎念,令她心里发毛。

      迷茫无助的小鹌鹑黎念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从三和四里赌了一个数字去推门。门顺利地被推开了,她惊喜地往里走,刚跨进一步却被人狠狠掩住嘴,而后整个身子被拖进漆黑的房间。
      门关上了。黎念瞪大眼睛试图挣扎,手不慎扯住“绑匪”的头发。“绑匪”更大力地制住她,不耐烦地说:“嘘。”
      黎念没想到她的声控属性会发挥作用,她居然从这一个字听出了对方的身份:月叶?!

      借着半开的窗户透进来的月光,月叶向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黎念乖乖照做,月叶便放开她,抬步要走。
      好不容易遇到个熟人,黎念着急回房,也没去深想月叶怎么突然在此,拉住她用口型问:能不能给我指个回房的路……
      月叶匆匆看了她一眼,继续往某扇格子门而去。黎念便以为月叶的意思是答应,朝她的方向走了几步。

      咔哒。月叶在格子门上摸到什么并按下,黎念落脚之处瞬间一空。她没反应过来,踩中地板收缩露出来的小洞,身子一歪整个人掉进黑暗。此洞并不深,她原本还有机会爬上去,怎料洞口连接的通道窄小歪斜又久未修理,她蒙头栽下后顺着通道往前滚了几圈,差点撞破坏掉的小片木墙坠出楼去。
      月叶在最后关头眼疾手快地够住她,将她抓回通道。可因这场意外,黎念卡在了这秘密通道的中央,往后是同样无法后退的月叶,只能躬身往前爬,方向全由月叶拿鞭尾戳在腿上的位置来控制。稀里糊涂地爬了一段后,秘道渐渐向上,她拿头顶开一道暗门,终于彻底从通道里钻出,狼狈地站在了屋檐边缘。

      窄檐下是夜色中的露台和江水,看得黎念恐高自动发作:“月……”
      她还没将求助的话说出口,月叶忽然凑过来掩住她的嘴,将她往旁边一扯。
      两个人危险地踩着几步宽的瓦檐贴在墙上,紧接着头顶漫出窗的纱幔被人收回。三楼的楼从赋举烛伸手关窗,往外多看一眼就会发觉黎念她们的存在,吓得二人屏声息气,心跳加速。

      好在楼从赋并没有在窗边久留,他在房内翻捡一阵便抱着东西走远,烛光与脚步声皆随之消隐。而月叶趁着他拉门离开,抓住黎念的衣领一个纵跃翻进了另一扇窗,迅速携她躲入屏风之后。
      黎念魂都快吓飞了。这次不等月叶动手,她全程捂紧自己的嘴不敢出声,刚站稳没几个瞬刹,咫尺之隔的门却又被人打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贪狡/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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