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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玄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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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玄衣,这是素裳,我们无名无分,夫人只当我们是个下人就是。”
其中一个男宠见南湘望过来,主动行礼道。
这两位也是新奇,一黑一红,刚好一个叫玄衣一个叫素裳。烫金的腰带紧紧地束着腰身,头上兽首银冠样式繁复,似乎还擦了不少粉,打扮得比些无心争宠的妾室还柔媚娇俏几分,一边躬身行礼一边对着南湘挤眉弄眼。
长这么大南湘还是第一次见如此魅惑的男人。
南湘吩咐小琪给准备了些礼物,大概每人给些首饰之类,两个男子则一人一副折扇,便吩咐他们去休息。
“今日殿下身子不适,你们且回去吧,莫要扰了殿下休息。”南湘不假辞色,并不想与她们太亲近。
“是。”小妾们一个个低眉顺首,便是有那好事的也不敢在南湘面前放肆。
曹云华是身份在那,堂堂国公府嫡长女,楚王王妃,自然不是小妾们能惹的。南湘则有楚王盛宠,传闻在行宫时二人就十分亲密,如今楚王病了连王妃都不理偏要来潇湘楼养伤,谁还不明白其中道理?
两个男宠留在最后,那玄衣离开前作势要谢过南湘的扇子,偏偏弯下身去的瞬间似乎脱力了一样往前一探,南湘下意识去扶,这人的手就在南湘手里打了个圈,随即便淡淡一笑跟那位素裳一起离开。
南湘看着自己的手,这是……勾引她?
下意识回头,猛然与应七对视,也不知怎的,南湘莫名移开了目光。
“这人真是,太奇怪了。”南湘不由自主地解释道。
而应七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似乎没有看到玄衣的小动作,可是以应七的洞察力怎么可能看不到?
“夫人莫要理他,什么东西也敢把主意打到夫人身上来。”书文啐了一口,“他们在后院被关得久了,都不正常了。”
“被关?”南湘问。
“嗯,”书文理所当然地答道:“后院里都是姨娘,自然不能任他们撒欢,他们平日都是被关在花园旁边的无名院子里,只留两个下等女史伺候着,轻易不得出门的。”
南湘往那二人离开的方向看了看,锁在王府后的无名小院,那岂不是与画本子里的冷宫无异了?如此看来他们的日子确实不好过,难怪急急地想要勾引她。
伺候楚王用了午饭,他大部分时候都还在昏睡之中,南湘虽有意问他为何要留在自己这里,可也没找到机会。
直到晚饭时,楚王竟然自己说了。
“本王与曹云华虽相看两厌,但若她能诞下一儿半女,我自然也是喜欢的。至于这孩子的娘是谁……”楚王如幽冥鬼火样的眼睛觑着南湘,“还不是本王说了算?”
虽没明说,可南湘已经明白了。楚王身为君王,自然不想就此绝后,从前因为身体原因求而不得,可这着了曹云华的道,既然身子已经损了罪也受了,他再生气也只得先按捺下来,万一当真能有个子嗣倒也是好事一桩。
他不声张,让曹云华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如此那个孩子就是没有一点瑕疵的嫡长子,至于曹云华,除非她能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来让楚王回心转意,否则孩子出生那天恐就是她的死期。
若他现在就大动干戈,闹得人尽皆知,以后孩子出生少不得惹人非议。
但要他还这么若无其事地与曹云华住在同一屋檐下他也做不到,索性南湘早有受宠之名,不如就把它做实了,来南湘这边躲着,外人知道也只是无伤大雅的风流韵事罢了。
这个楚王,倒是个好爹。
南湘看了看刚用过晚膳就又昏睡过去的楚王,他也不过二十二三岁吧,竟能在重病之时也思虑得如此周全。他真的如传闻那样受尽先皇、太后和当今圣上的宠爱么?那样的天之骄子会想这么多?不对,若真是圣上和太后的心头宝,又岂会把璇玑堂这等阴司衙门交给他?
就如当年靖西长公主嫁给那样的不堪之人,纵然她年纪小识人不清,难道先皇和太后乃至文武百官也都识人不清?
南湘向来心思重,别人一句话,她就要想好些个,如今越想越觉得事情不简单,忽然对这个皇家起了些许兴趣。
晚膳过后,南湘终于有时间去曹云华那边看看。曹云华倒是不急,虽说还不确定有没有怀孕,但已经开始服用大夫给开的养胎药,倒是吴嬷嬷急急地跟南湘打听楚王的情况。
“殿下除了用膳,其余时候都昏迷着,我也见不上面。不过听他的意思,心里还是喜欢这孩子的。”南湘只能把自己知道的一一说了。
“嬷嬷不必担忧,”曹云华心里拿得稳,“若是顺利有孕,有了骨肉相连,今日之事以后总有机会令他回心转意。若是不行,便是再怎么也无济于事了。”
南湘很想告诉曹云华,楚王不是会被所谓血脉相连而累的人,更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哪怕她是孩子的亲娘只怕想要楚王回心转意也是没有机会了。除非……南湘目光一闪,除非是在政事上对他有用,有助益,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可惜,曹云华不会想到这一点,也做不到能在政务上对楚王有所帮助。
“怎么能不担心呢。”吴嬷嬷唉声叹气,“姑娘,听嬷嬷一句吧,凡事莫要强求。”
曹云华又叮嘱南湘一定要好好握住楚王的心,莫要被些小狐媚子钻了空子,南湘倒觉得想笑,曹云华已经废了楚王被钻空子的能力,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她答应着,便起身告辞。
外面已然黑了,只有小琪提着灯等着。
才出了仙岚宫,南湘便听见树叶的沙沙声,她知道应七在暗处,正想等转过前面的弯路就叫她出来,谁知一个黑影比应七出现得更快,那人极其突兀地出现在转弯处,身子前面点了一盏灯,刚好把他身上的薄纱找了个半透,而薄纱里面什么都没有,整个身子若隐若现!
此时一阵笛声传来,那半透光的男子开始翩翩起舞,虽说是个男人,却比寻常舞姬还要妖娆,不过他大概也知道此处离仙岚宫很近,不敢耽搁太久,只舞了几下,便如一只惑世的男狐狸精一般从阴影处走出,把一张脸都展现在南湘面前。
玄衣,就是那个楚王的男宠。早晨见时他还有些许收敛,现在胭脂把唇涂得殷红,头上只有一玄色布条轻轻束着,行动如弱柳扶风,就这么轻轻地、柔柔地打算倒在南湘怀里。
小琪紧紧地拉着南湘胳膊,但南湘心里很有底气,因为她知道应七就在附近,她不可能任由这男人胡来。
哪怕玄衣越靠越近,她也从没怀疑过应七会在玄衣碰到她的最后一刻猛然出现,拦下他的所有动作。
可是她错了,直到一阵浓烈的香料味扑鼻,那半透明的纱衣挨上南湘的衣裳,应七也没有出现。最终还是她无奈侧身,那满眼期待的玄衣男人一个踉跄摔了个结结实实。
“夫人?”男人柔弱地抬头,一副受了无尽委屈,无论如何想不通怎么会有人拒绝如此可人公子的样子。
“你我都是殿下的人,你自重。”南湘抬头看树上,可惜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应七明明在的!
“夫人,奴是一心……”
“我知道你想要自由,但你用这种方法就错了,以后若……”她本想说以后若有机会我自会帮你,可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对王莞笛的承诺,最终成为刺向自己的利剑,她便管住了自己的嘴,“这次就算了,若再有下次我便将你的事告诉殿下。”
说罢,南湘从玄衣身边过去,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应七!”
到了无人处,南湘道,她语气里有些不快。
一个黑影倏忽飞出,似乎还没查觉南湘的情绪,应七有些不解自己为何被叫出来。
“主上。”
“刚才……刚才那人,你怎么不拦着?”
“他没有威胁。”应七道。
“没有威胁?他都……还不算威胁?”南湘搓了搓自己的手指,她不讨厌男人,但她讨厌涂脂抹粉故作姿态的男人。
应七好像明白了什么,忽然跪下,道:“是属下失职。”
南湘忽然发现应七把头压得低低地,不与她对视,“你……”
随即她明白过来,这里是楚王府,四处都是耳目,不可能如从前国公府那样找个没人的地方就可以随意说话。
“夜凉了,等回去再发落你。”南湘就着小琪手里的灯光当先走着。
云层遮住了月亮,夜很黑,黑得除了眼前的三寸柔光什么也看不见。风呼呼地钻过衣袖,一阵阵寒意四起,似乎暴风雨快要来了。
小琪有些怕,其实南湘也怕,不过应七在后面她就安心多了。
幸好,仙岚宫到潇湘楼不算很远。因为楚王在这儿,所以门口多了两名影卫把守,见是南湘并未阻拦。
楚王府守卫如同铁桶,但对男女大防倒是没那么严谨,眼下这两个把守的影卫就是男人,而王府里的下人似乎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才进院,南湘便吩咐小琪去休息,她带着应七进了厢房。厢房比正房小多了,不过南湘倒是觉得很安全,似正房那样宽敞高挑的屋子,总让她有几分毛骨悚然的感觉。
只可惜,此处不能如在行宫时一样跟应七住在一间屋子了。
刚脱下身上斗篷,回头发现应七已经跪在门口,心里一阵不舒服,南湘连忙去扶。
“你知道我刚刚的话都是说给外人听的。”她声音压得很低,生怕门口的守卫听见,哪怕此处距离守卫所在已经隔了很远。
应七的声音也缓和了些,她顺着南湘的力气起来,道:“不论说给谁,刚刚确实是应七失职。”
“你刚刚为什么不出来?”
南湘见不得应七这个样子,索性推着她去一边的椅子上坐。
应七没有坐,她还是保持着一个影卫对待主上的姿态。
“影卫不能干涉主上私事。”
“他……”
话没说完,南湘就泄气了,是的,影卫就是一道影子,平时跟着主子除非有生死危机或者主子有命,否则是不能轻易现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