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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与凤六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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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啊,怎么了?有,有什么问题吗?”
农妇被二人吓了一大跳,以为自己说错了话,面上不由地白了白,不自觉咽了又咽口水。
便见面前两个姑娘的表情严肃到凝重,那个圆润润鹿眼的姑娘继续问,“你再想想,李大宝和他们有没有什么联系?”
农妇一头两个大,“这谁知道,李大宝惯常押运那些人都会去城里一趟,要么是漳州城,要么是琼州城,去了城里做了什么我们又没瞧见,怎么知道?”
“那富商公子又是怎么一回事?和那家人救的郎君有关系么?”
瑶迦又问。
农妇面色微变,突然磕磕巴巴起来:“我、我不知晓……”
清艿:“老实点,问你什么你答什么,别隐瞒!”
“这、这……”
农妇犹犹豫豫不肯说,清艿指挥着那剑鞘再度逼近。
她双腿一软,险些跪下,“仙,仙子饶命,我,我说就是……”
剑鞘适才稳住。
她便抖着嗓子继续道:“先、先前那家是把人救了去了城里,后来也确实没回来,不多久,光鲜亮丽的一群人又过来了一趟与李大宝谈生意,说是代公子与他们谈的,只要李大宝能从那一批供给商队的‘货’抽出些送到他们公子床上,便能给村里大把好处,还能给李大宝送更多的钱财,李大宝同意了,这才有了后面的闻说李大宝跟有钱的富家公子哥搭线的事儿,可事情哪有这么多巧合,我、我觉着这里头有蹊跷,就悄悄地问了在李大宝家干活的一个姑娘……”
“……才、才得知,那李大宝之所以这么顺利地和富家公子哥搭上线,是,是因为那家人救的就是那富家公子哥,那富家公子哥垂涎了那家人的婆娘,好像是和李大宝合谋了些什么,后面就谈成生意了,但更多的我就不知道了!”
这话听得两人心里就是一咯噔,果然。
清艿眸子微眯,有些不耐烦,“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别藏着掖着,都说出来!”
说着,那手指一点,那凌厉锋芒又从剑鞘中冒出一大截。
农妇一哆嗦,直接便腿软跪地,磕头不住求饶,“民、民妇真、真不知道啊!还请姑娘饶、饶命!已是说到不该说的了,民、民妇惶、惶恐……”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农妇的表情从煞白变成了青白,惊惧越发明显,双瞳瞠大,眼白直往上翻,话也哑在嗓子口,脖子涨红,她艰难地握住脖颈,像是一口气喘不上来一般。
两人面色微变,清艿一点手指将剑鞘收回,瑶迦上前,一巴掌轻拍向人的后背。
岔在喉口的气儿似乎才被喘出来,农妇回神,就见那圆溜溜鹿眼姑娘蹲在她的面前,表情温柔到让她莫名想哭,“不用害怕,慢慢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们是来查案的,顺带揪出这凶案的幕后黑手,不会把你们怎么样的。”
鼻头一酸,农妇的泪哗啦啦往下淌,她不敢擦也不敢嚎,只道:“民妇已将知晓的说了,已再无保留,民妇上虽无老,却也下有小,还请两位仙子高抬贵手,饶了民妇一回,护民妇一回,莫让民妇一家子都丢了命……”
她苦苦哀求,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二人见其此形状,心中忽然冒出一个猜测。
清艿问:“当初给你透露这些消息的人死了?”
“……是、是。”
她永远都忘不了那天碎嘴完李大宝一家的事,还没等她跟别人分享,第二天,她就在自己喂牛的泔水桶里捞到了一张嘴……
当真是一张完好无损的嘴唇,被人用刀片下来的,丢在泔水桶里,被泡得发白。
起初她捞起来一看,还瞧不分明,直至看清那两片粉白的肉旁边那个大大的痦子,才恍然明白过来。
与她碎嘴的那李大宝家侍女嘴角有一个大而黑的痦子,这嘴就是那侍女的。
她惊得魂儿都飞了,手一抖,嘴唇重新落回泔水桶,人也吓跌在了地上,好久都没能起得来。
分享欲顷刻间灰飞烟灭,她如那送来嘴唇之人所愿,秘密被她永远封存在自己的心底。
那之后她也没能再瞧见那侍女,好似那侍女从李大宝家凭空消失了一般。
李大宝家人多又杂,丢个人也不会有人留意,更不会在意,除了与失踪的人有关系的她。
简而言之,这事情就只有她知晓,如果不是锋芒重新威胁她的性命,她也断不会碎嘴子将这些都说了。
哆哆嗦嗦说完,农妇又拜:“……民、民妇对天发誓,方才之言没有半分隐瞒,若有,便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农妇举着手指颤颤巍巍的发完誓,就被人拉着再度从地上站起来,那姑娘还给她拍干净膝盖上的灰,拉她坐了下来。
农妇懵懵地看着她,便听她又问:“李大宝后来还有没有跟这家人联系,你是当真不知晓?”
“不、不知晓。”
农妇回得磕磕巴巴,语气却斩钉截铁。
确定从农妇这里机再也问不出什么了,瑶迦才站直身子与清艿通气,“她应当无甚隐瞒了。”
再想获取更多消息,只能是从漳州城查探了。
清艿点头,“行,那我们……”
这时,门口适时响起男人的声音,“你们可聊好了?”
清艿和瑶迦回头,就见钟景牵着小姑娘重新走了进来。
与钟景玩了这么一会,原本面上脏兮兮,神情怯懦委顿的小姑娘面上一扫而空所有颓靡,嘴上噙着的笑让人瞧得出来,她玩得是十分开心的。
可随着越走越近的距离,瞧见那院堂内桌边坐着的母亲,女娃娃嘴边的笑容慢慢僵硬,嘴角拉平,脸色重新耷拉下来。
再一度恢复死气沉沉又怯懦的模样。
清艿的眉头不自觉一皱,回头往那母亲身上一瞥,精准捕捉到那母亲面上还来不及收的怨怼和愠怒时,眉心拧得更紧,刚想说什么时,一只温暖的手就握了过来。
清艿回神,对上一双纯善干净的眼,那眼里带着恳求之意,“师姐,我想让这孩子去蓬莱仙山。”
方才清艿的那一瞥看到的情形,瑶迦也看到了。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悲悯难过又冒了出来,待在一个母亲都不待见的家,女孩以后的处境可想而知。
瑶迦几乎不用深想,眼前可怜巴巴的女孩身影就不由自主地和过往被宗门之人欺负的她孤单单身影重合,她的处境像极了当年弱小的她。
可她又比眼前的女娃娃幸运得多。
即使再怎么被欺负,她的师父还是疼她的,每每出关还是会给她撑腰的,不似这小姑娘,真正欺负她的人,是她的血亲。
该是多么令人难过的事。
瑶迦一想就鼻头发酸,并不想让小姑娘继续回到这个处境里,刹那间,她想带她走。
去哪里呢?
她想到了蓬莱仙山。
那个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而又和善平等的地方。
想在蓬莱安顿好人,想让小姑娘不再重蹈覆辙,就得委托熟人,瑶迦认识的蓬莱仙山最熟之人就是清艿。
是以,几乎在念头冒上来的那一刻,她就寻清艿征求意见去了。
她以为此举会让清艿有些为难,却没想到被她抓着手的姑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嘴角绽开一个弧度,十分豪爽地道:“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咱们不愧是心有灵犀的好姐妹。”
瑶迦眼神一亮,“真的可以吗?会不会麻烦到你们?”
“有什么麻烦的?”清艿失笑,“不瞒你说,蓬莱之所以那么多人,也并非全都是正规弟子,有走投无路过来投奔的人,也有喜欢蓬莱风景的人,也有路过歇脚后来定居的,各色各样的人都有,只要喜欢那个地方都可以留下,留下来以后便是自己人,皆会受到蓬莱的庇佑。”
“真好!那这孩子就拜托师姐托人照顾了。”
那一双鹿眼越发亮了,看得清艿心头发暖,点了点头,又揉了揉她的发,郑重道:“以后不管什么事,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都可以拜托我,你我之间不是麻烦。”
瑶迦很开心,这是她继前辈之后获得的第二个真正交心的朋友。
所有的怅然一扫而空,她开怀地咧开嘴,响脆地应声,“好!”
少女喜形于色,一旁的妇人听她们一来二去好似就决定了自家闺女的去处,登时表情难看起来,“二位商定我女儿去向的时候,不该问问我这个母亲吗?”
清艿回身,瞧见她面色难看的模样,讥诮勾唇,“你是她的母亲吗?我还以为你只有一个孩子,那便是你的儿子。”
农妇的表情越发难看,更是气得胸脯上下起伏,起身就要去拽人,“她不能走!她走了,我家以后的日子怎么办?”
眼见着那有些丰腴的大手即将抓上那瘦弱的肩膀,瑶迦心底里一急,刚想上前一步将人拦住,就见面前一花,男人将小姑娘的手往她手里一塞,轻巧挪步,护在了她的面前。
瑶迦看着面前几乎将她视线遮挡得严严实实的背影,眨了眨眼,便听男人干净的声线出口,还是不急不缓的语调,却让人听了双耳莫名发凉。
“有手有脚的大人依赖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小姑娘养家,这位姐,您不觉着有些过分么?”
农妇叫他一噎,说不出话反驳,便越发强横,刚放下的手又抬起,直直又抓了过来,“过不过分干你们什么事?这是我家!给我过来!”
“她未必想跟你走……”
钟景身影一动未动,那丰腴的掌顷刻间就到了他的肩膀上,五指成爪,扣了上来,还未碰上公子清瘦的肩头,凭空突然多出一把套着刀鞘的匕首,往她手背狠狠一拍。
农妇吃痛收回手。
空气里响起姑娘掷地有声的一句,“我出钱带她走!”
清隽公子垂着的眸子微动,微微侧身朝着后头看过去,就见姑娘捏诀的手势未变,面上染着丝丝急切和薄怒,没发现他看过来的视线,她看向那农妇,继续问:“你要多少?”
方才农妇那般对待那孩子她都没怎么生气,现下竟面上染了怒……
公子心头一动,垂眸看了看不染一丝尘埃的肩头,又默然地敛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