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王有话说》公子柚白

9、接地气的百草峰

　　禁足面壁期间，宴青州来探望过几次。明里暗里的打听步崖被面壁的原因，步崖含糊其辞将事情糊弄过去。
　　宴青州对萧离的关心似乎是太过了，自从他来到九问山之后，宴青州话语之间都是想让步崖离开，去云天峰修炼。步崖看在眼里，烦在心里。

　　九问山的戒规统共有三百六十三条，步崖抄到150遍的时候，只觉得手都不是自己的了。
　　“为什么不可大声吃饭，也能算作一条戒规啊？”步崖看着书上那密密麻麻的不可，头都大了。
　　将毛笔一扔，懒懒散散的趴在书桌上，内心觉得自己无比凄凉。他今年刚好双十年华，第一次被罚面壁，第一次被罚抄书……

　　一静下来，他不由想起那晚所看见的一切。
　　冷泉之中，红莲里所温养的残魂究竟是谁？萧离为什么那么在意那缕残魂呢？
　　一直指引自己去后山的是那缕残魂，还是别的？
　　梦中的自己为什么和萧离那么亲密？
　　是自己潜意识里的希望，还是真的存在过？
　　但转念一想，那根本就不可能。从小到大，所有的事他都记得，不存在丢失记忆一说。
　　而且，梦中的自己年纪跟自己现在相仿，这么细想下来，那就是自己在梦中幻想。

　　一团纸球从窗口砸进来，步崖下意识抬手接住。视线扫过去，只见窗柩那里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就这草药清香味，步崖已经知晓来的是谁。
　　看着鹿青竹这样鬼鬼祟祟做贼一样的身影，不由觉得好笑起来。竹舍里除去两间卧室，就余一间待客厅和这间书房，书房距离萧离的卧室仅有一墙之隔。
　　不管鹿青竹多么小心，多么收敛声息，都不可能逃过萧离的感应范围之内。
　　萧离没有出现，只是不想而已。

　　步崖搁下笔走到窗柩旁，鹿青竹蹲成一团，睁着圆溜溜的双眼，让人设不起心防。
　　“怎么了？”
　　“嘘。”鹿青竹示意步崖小声一点，同时招手让他俯低身子。
　　步崖不明所以的弯下腰，鹿青竹将怀中的小包裹递给他，小声说：“听宴师兄说你被禁足了，想着你还没有辟谷，就给你送些吃的来。”

　　小包裹里还热乎乎的，似乎是些刚刚出炉的糕点。步崖感受着包袱里传来的热量，心底有种异样的感觉。
　　兰七和鹿青竹，都是涉世未深的少年，对待刚见过几面的陌生人，却都是一片热忱。
　　步崖微微一笑，“谢谢你，青竹。”
　　“我先走了，一会被月留长老发现就不好了。”鹿青竹贴着墙角，小心翼翼的挪动脚步离开。
　　步崖很想说，萧离早就知道了，但是怕吓到鹿青竹，还是选择缄口不言，只是挥挥手跟他道别。
　　等鹿青竹离开之后，步崖打开包袱，里边用油纸袋包着两包点心，是红枣糕和糯米糍。
　　步崖转身离开书房，敲响萧离的房门。

　　“进。”
　　“山主。”
　　卧房书桌后，萧离正在提笔写字。步崖完全没有正在被罚面壁的自觉，直直走到书桌旁。
　　他曾经放在萧离枕头边的宫铃不见了，不知去了哪里。
　　“山主，你喜欢吃糕点吗？”步崖打开油纸袋，糕点的甜香味在空气中蔓延。
　　“你知道你现在应该在哪吗？”萧离头也不抬，话语平静的提醒他。
　　步崖嘴角一撇，转移话题。“山主，这个红枣糕可甜了。”
　　修长的指尖捻着糕点，凑近萧离嘴旁。

　　萧离不为所动，把剩余的笔画写完，将笔放入笔洗，方才转眼看向步崖。
　　“三日未过。”你应该继续面壁才对。
　　“山主，继续面壁可以，但是，那个三百遍，能不能减少一点啊？”步崖甩了甩酸痛的手腕，抬起手，“你看，手指都伸不直了。”
　　萧离冷冷瞥了眼，转身去洗手。
　　“离开就不用写了。”
　　就知道会是这句话，步崖心想。
　　“我才不走呢。”恨恨的咬了口糕点，向来噬甜的他，觉得今天的不够甜。
　　原本被罚面壁的他是不能离开书房，不能进食的。
　　“回去。”在萧离冷冰冰的视线下，步崖心底里不满的哼了声，转身离开。

　　等听到隔壁的关门声，萧离微不可察的叹了声，只觉得事情的发展方向有些不太对。

　　三百遍戒规抄完之后，步崖想，一个月之内，他都不想写字了。

　　面壁之期已过，活跃的小心思开始活泛起来。步崖先是用传送阵传送到了百草峰，百草峰很对得起它的名字，山上四处可见药田和各种稀奇古怪的药材灵植。
　　脚下更是随时都有蜈蚣爬虫各种蛇爬过，难怪有人说百草峰是一个危险的地方，无事不要过去。
　　“见过两位小师兄，请问鹿青竹鹿在哪？”步崖只是侍者的身份，见到正儿八经的内门弟子，还是得称呼他们为一声师兄。
　　“青竹啊。”被步崖拦下的人思索了一下，转身指着一条蜿蜒的小径说，“他应该在药田那边伺候他新得的药材吧。”
　　“多谢小师兄。”步崖谢过之后，转身朝小径走去。

　　“他是谁啊？怎么没见过？”
　　“瞧他腰间挂着的是九问山的腰牌，可能是萧山主的近身侍者吧。”先前给步崖指路的人若有所思的说。
　　“他就是那个救了宴师兄的步崖？”惊讶之后，回想着刚刚。“看着年纪跟我们差不多大。”
　　“嗯，不过这人也真够奇怪的。”
　　“怎么奇怪了？”
　　“既然是想修行，不拜入云天峰，反倒是要求去做萧山主的侍者。就算能得萧山主的指点，日后出去了说起来也不好听啊。”
　　“谁知道他想什么呢。”
　　……

　　鹿青竹果然就在药田里，头上很接地气的带着一顶草帽，撸起袖子和裤脚为灵草浇水除草。
　　百草峰的人似乎是削平了山头一般，药田平坦，一望无垠，各色药草种植其中。
　　步崖走得近了，鹿青竹才看见他。
　　“步崖？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需要帮忙吗？”
　　鹿青竹大咧咧一笑，“不用了，已经弄好了。”

　　药田里有好几座茅草屋，鹿青竹带着他去就近的茅草屋歇脚。绿色的藤蔓爬上木架，形成一片遮凉顶棚，紫色的小花零零碎碎点缀其中。
　　木制的桌椅摆放在花架下，茶水糖果摆在桌上。
　　“坐吧。”鹿青竹率先坐下，拿起茶壶给步崖倒水。
　　“没想到，你们百草峰种植药材是这么的接地气。”步崖有感而发，要是他不知道这里是正阳宗的百草峰，他会觉得这里只是人间的一块药田。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鹿青竹笑道。
　　“这里这些药材有毒吗？”
　　鹿青竹摇摇头，“这里是无毒的灵植，毒草毒虫之类的在后山，除了百草峰的弟子，其他弟子不能进去。”

　　跟鹿青竹闲聊了许久之后，步崖才把来找他的目的旁敲侧击的说出口，但鹿青竹或许是入门时间太短，许多事都是不知情的。
　　更不用说是萧离的事。

　　自从知道后山冷泉之中温养的是一抹残魂之后，步崖就十分想知道那抹残魂究竟是谁。
　　让萧离这么在意，还用罕见的红莲温养起来。
　　“那我要是想知道一些正阳宗的历史之类的，我得去哪了解啊？”从旁人嘴里问出来或许是不太可能了，不知道记录正阳宗大小事的典籍上会不会有记载？
　　“去云天峰的藏经阁啊，只要向看守藏经阁的弟子登记名字，就可以借阅里边的藏书。正阳秘典就在藏经阁里。”
　　步崖点点头，看来，他得去一趟藏经阁了。

　　“不过啊。”鹿青竹靠近他，步崖会意的附耳过去，鹿青竹小声的说，“有些事，在正阳秘典上是不会记录的。你还记得周行止周师叔吗？”
　　步崖点点头。
　　“周师叔是最知晓正阳宗大大小小之事的人，要是想知道什么，正阳秘典上没有记录的，你可以去问问他。”
　　步崖双睫微垂，心想周行止或许有可能知道。唯一的难题是，他过去问，周行止会透露吗？
　　他和周行止素不相识，直接去问，会被直接打发回来吧？
　　“周师叔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吗？”
　　或许可以投其所好，先跟人把关系弄好。
　　“我想想啊。”鹿青竹思索了好一会，“啊，有了。周师叔喜欢品酒，越是难得的酒，越是喜欢。”
　　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