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王有话说》公子柚白

16、你不是他

　　萧离把人带回九问山后，用灵力给步崖治疗一番。
　　做完这一切，确定人没事了，才放下心静坐在床沿。安静的睡颜，与多年前的人重叠在一起。
　　昏黄的烛火将冷硬的面容柔和许多，素来平静的眼波中起了一片涟漪。

　　是夜，
　　有人乘夜风而至。
　　紧闭的房门被推开，凉凉的夜风从敞开的门外大摇大摆的进屋，烛火摇曳，忽明忽暗。
　　萧离衣袖一挥，将房门关上。
　　周行止负手踱步到桌前，自顾自坐下，给自己斟茶。
　　“是你让他去三生坛的，是吧？”萧离闭关期间，心底里隐隐不安，导致他提前出关。
　　竹舍里空无一人，扫洒弟子也不知步崖的去处。
　　步崖的固执萧离是最清楚的，他不觉得步崖会不声不响的离开九问山。是以他去了步崖的房间，屋里东西如常，只有桌上乱七八糟的堆满书籍。
　　书籍都是有关鬼域，妖盟，诛天大阵，三生坛。
　　萧离当即就确定步崖是去鬼市了，一路赶过去，好在没有太迟。

　　周行止神色如常，微微点头，“是我告诉他的，我告诉他，他是墨尘非的转世。”
　　“他不是尘非，他只是步崖。”萧离目光没有离开步崖，步崖似乎是梦中遇到了什么难处，眉宇蹙起。
　　萧离伸手点上步崖眉间，噩梦缠身的步崖才安静下来。
　　“你想墨尘非回来，唯有步崖身死才行。”周行止不赞同萧离的说法，“你心里清楚，如今的步崖只是一个假的身份，在他彻底醒过来之前，尘非还有回来的可能。”
　　萧离指尖略微停顿，熟知二十年前原委的人都知道，如今的步崖只是一个假的身份，他对过往一无所知。但时机成熟之际，那个早已消失的人就会回来。
　　“如果我让尘非回来，那他就会彻底死去。尘非的身份是什么，你也知道，我不能为了一个幻影，去杀一个本来好好活在世上的人。”鸦羽一般的墨睫微垂，投下一片阴影，隐去眼底复杂的神色。

　　周行止重重放下手中的茶盅，啪的一声响，在静寂的房间里显得很大声，再开口的时候，带上了丝愠怒。“所以呢，你就想这样，什么都不做，等事成定局，再后悔一世吗？”
　　“事有轮回因果，不该存在的，总会消失。”萧离不疾不徐道，“这些我们早就做好了接受的准备，我有什么好怨的，总归是得到过。”
　　周行止冷笑一声，直接点破，“既然你想的那么透彻，那你后山的红莲又是为什么？”
　　“在时机到来之前，多陪陪他而已。”
　　步崖今天已经显现出九尾狐的模样，距离那一日的到来，已经不远了。
　　那抹不属于他的残魂，他已经留不了多久了。这些，他都没有跟周行止说。

　　九问山的清晨是宁静悠远的，晨钟悠悠传来，清风悄然而过，竹叶沙沙起舞。
　　步崖在这宁静中醒转，四周熟悉的摆设，让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九问山。
　　混沌的脑海里，记忆残缺。他记得长生对他发起了最后一击，但之后的事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是萧离去鬼市救的他吗？
　　萧离！
　　步崖记起三生坛里看见的前世，忙掀开被褥赤脚下地往外走。冰冷的触感从足底传来，他也顾不得那么多。

　　竹门在此刻被推开，门外背光而出现的，正是占据他脑海的人。步崖急急扑上去紧紧箍着人，“萧离！”
　　萧离面对着挂在他身上的人，心中不知该说什么。
　　“地上凉。”
　　“我看见了，我在三生坛都看见了。我是墨尘非的转世，你一早就知道了是吗？”步崖被推开后，又急忙扑上去。
　　“不是的，你不是他。”萧离再度推开他，迎着步崖怔愣的目光，坚定的说。
　　“怎么可能，三生坛可以看见前世。我看见的就是我和你。”步崖忙说。
　　“步崖。”萧离平静的眼神，让步崖纷杂的情绪平静下来。“神魂不齐的魂魄，是无法渡过忘川的，就算勉强渡过了，也会转世成心智不全的痴傻儿。”
　　步崖心智健全，无隐疾，无身躯残缺。萧离的一番话，让步崖隐隐怀疑。
　　“不对，如果我不是墨尘非转世，那我怎么会在三生坛看见我和你的过往，这么多年，为什么一直梦见后山的情景。”步崖几乎差点被萧离给糊弄过去，“你在骗我。”
　　萧离沉默应对。

　　“你为什么要骗我？”步崖难过的质问，明明他就是墨尘非转世，萧离为什么不肯承认。“你不喜欢我，只喜欢墨尘非，是吗？”
　　萧离眼底神色莫名，许多事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一直都想让我离开，明明都是一个人，你为什么……”
　　为什么就是不想多看我一点？
　　“好好养伤，那些事不要再多想了。你不是墨尘非，也不是任何人，你只是你自己。”萧离难得一次性开口说这么多，步崖还沉浸在心痛神伤之中，直到萧离离开也没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