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ying Boy[说谎的男孩]》孟宵

1、张元篇 放羊的小孩

　　[从前有个放羊的小孩，他很喜欢说谎。]

　　早上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似乎有些不对劲。到底什么地方不对劲，我也说不上来。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早。”抬头看跟我打招呼的人，是任风扬。
　　“早。”作为礼貌，我只好做出回应。这是个不同于以往的早晨。
　　当任风扬在我旁边坐下之后，我才发觉，我的同桌换人了。和以前不一样的桌面摆放就是让我感觉不对劲的原因。
　　“不问我吗？”任风扬偏过头，问我。
　　“诶？”我不明所以，从书中扭转目光，看着他。浅栗色的头发在清晨的阳光中像发出光芒般，一瞬间让我有“好耀眼”的感觉。任风扬一向是耀眼的存在。
　　“换座位的原因。”他摸了摸头发，看着我说。
　　我也并不是很想知道。虽然打破了一贯的生活习惯，但是也并没有很大的改变，所以就没甚所谓了。
　　“你说。”看他一副很想说的样子，那就让他说好了。
　　“徐图那家伙想要和他喜欢的那家伙坐在一起嘛。”他以一种“这可是八卦哟”的神态看着我。
　　“果然是这个原因啊。”虽然做出一副了然的样子，可事实上我对前同桌徐图并不了解。
　　我不喜欢交谈。因为在交谈中我会不自觉地想说谎。我所说出口的话的都是谎言。不想在交谈中说谎，就会减少说话的次数。所以同前同桌相处的一年里，除了知道他名字和一些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以外，其他我什么也不知道。会这样接话也只是为了终止与任风扬的交谈。
　　如我所料，他再无话可说，转头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今天也是个平淡的早晨。
　　事情像这样平静的一如既往的发展下去就很好。

　　[放羊的小孩觉得整天躺在河边的巨石上看着羊群有些无聊，于是他就想到一个好玩的点子。他站在河边的巨石上大喊：“狼来了！”看着在附近做农活的人们拿着锄头镰刀跑过来问狼在哪里然后又毫无收获地回去继续做农活，他觉得很有趣。]

　　“为什么你总是一脸生人勿近的样子？”
　　上课的时候，同桌传来一张纸条。打开之后就是这种让人不知如何是好的语句。“生人勿近”四个字下面还画上了着重符号。
　　“啊，因为那个啊——我是外星人。”思考了半天，写上这样的回答把纸条传了回去。内心却忐忑不安，没想到竟然会被问到这样的问题，看来还是自己的表现过于明显了。希望刚刚的回答任风扬能够满意，不再追问下去了。
　　“骗人。”
　　本着“同学之间互开玩笑地转移话题”，结果看到纸条上的两个字却像被钉住一样。
　　骗人。从未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因为从未被人看穿。
　　一瞬间我竟不知作何反应，捏着纸条手心开始冒汗。考虑良久，才把纸条回传过去。
　　“竟然被你看出来了。⊙﹏⊙b”附上表情符号以缓解现状，可是我心情却一点都不轻松。
　　谎言，只要开了个头，就只能不断地继续下去。一个接一个的谎言，交织成我的整个世界。如果谎言被揭穿，断开的谎言会让我的整个世界崩毁。
　　不想同任何人接近，不想给任何人背叛自己的机会。不会再像以前那样……
　　任风扬看到纸条似乎笑了一下。那个动作让我很恼火，我跟他很熟吗？一副完全看穿我的样子，真是看到就让人不爽。突然觉得，之后的生活不会像以前那么好过了……

　　[第二天他又重复地做了这件事：站在石头上大喊“狼来了”。人们又拿着锄头镰刀跑过来问狼在哪里。当然根本就没有狼。人们又失望地回去继续做农活了。]

　　“放学后，屋顶天台见。”任风扬在下课前传来的纸条上这样写道。
　　明明才刚成为同桌，有什么事是需要到天台上去的呢？我想不通。本着兵来将挡的原则，我回道：
　　“知道了。”不过是说谎而已。一个谎言和很多个谎言的差别不是很大，只要把谎言继续下去就可以了。我这样想着。虽然很担心和任风扬约我去天台是因为他发现了什么，可是仔细一想，我和他接触并不多，他又能发现什么呢？他总不能有读心术可以透过我的眼睛了解我的内心吧？这样一想，心情反而轻松了很多，就等着放学之后赴约了。尽管还想过不去，但是任风扬就坐在旁边，不可能越过他偷偷开溜的……
　　放学后我跟任风扬一前一后到了天台。很少上天台上来，不过在天台山看天空感觉很好，空旷自在的感觉。看了一会儿天，我转头看任风扬，问：“找我来到底什么事？”
　　任风扬走到我面前，把我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然后盯着我的眼睛，不说话。
　　我无法理解他的行为，也只好和他对视。等他开口说话。
　　“你这家伙……”任风扬终于开口了，“脸上总是挂着温和的表情，给人若即若离的感觉。你知不知道这样的你很想让我接近你，然后狠狠地把你的面具扯下来？”
　　他突如其来的发言让我莫名其妙，我们似乎不是很熟吧……“你在说什么？”
　　看我装傻，任风扬嘴角上挑。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的笑总让我感觉很上火。
　　“被揭穿了就想逃避吗？”他又向我靠近了一步，我不自觉向后退。这家伙，给我一种很危险的感觉。原来任风扬是这样的人吗？
　　“不需要告诉你。”我扭过头不去看他。

　　[第三天，放羊的小孩看见狼出现在他面前，他很害怕。狼说：“你很期待我来吗？”“不、不是的……”放羊的小孩害怕极了，他再次大喊“狼来了”。可是之前被骗了两次的人们觉得放羊的小孩这次也在说谎，就没有理会。]

　　“可不可以，为了我，打开那扇门？那扇通往……”任风扬的手覆上我的胸口，接触的地方之下，心脏在跳动：“这里的门。”
　　不可能的。
　　那里早被铜墙铁壁封死，没有任何所谓“门”的存在。
　　“为什么？”我挥开他的手，看着他：“要说这样的话……？”从来没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心脏有抽痛的感觉。
　　任风扬不回答，突然上前一步抱住我，在我耳边说：“因为我喜欢你啊。”
　　“啊？”突如其来的告白就好像大晴天突然响起炸雷，我没法反应。甚至都忘记把任风扬推开。
　　“如果你也喜欢上我的话，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不然的话……”任风扬继续在我耳边说着，温热的呼吸让我的头皮有些发痒。
　　“……怎样？”我终于想起要推开任风扬。可却只是摆脱了他的拥抱，肩膀依然在他双手掌控之中。
　　“我就到处宣传，告诉大家你喜欢我！张元喜欢男人什么的，男人喜欢男人这件事你说大家会怎么想呢？”他看着我的认真眼神，就像盯住猎物的狼……
　　“你……怎么可以这样？”我哭笑不得。
　　“所以，你也来喜欢我吧。”任风扬又再次抱住我。要推开他吗？我犹豫着。
　　他总是吸引着大家的目光，连眼神中似乎都有光芒存在。就连自己的目光，也时不时会落在他身上。那么耀眼的一个人。不像自己，是个爱说谎的放羊的小孩，总是害怕别人的接近，害怕被伤害，就这样害怕着躲在角落里不引起任何人注意。
　　可是，并不是这样的。每个人都是放羊的小孩。连任风扬也是。大家都在骗着别人的同时被别人所骗。谎言有时候是自我保护的面具，保护着我们不被伤害。

　　[就这样，孤单无助的放羊的小孩被狼吃掉了。]

　　“才知道原来你是这样恶劣的家伙。”我推开他。很久没有与人如此亲密的接触过了，有些不自在。
　　“哈哈~你不知道的关于我的事情还很多呢~”他笑完之后又认真的看着我，那眼神我无法招架。
　　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我下意识地想躲。
　　“呐，不要躲。”任风扬开口。
　　看着他嘴唇的开合，我竟然真的没有躲。
　　然后就感觉到嘴唇上有温热覆上来。
　　轻轻的，柔软的触觉。
　　似乎在被温柔的对待。
　　伤害是不可避免的吧。只要努力让伤害产生的后果最小，这样就可以吧。
　　这个人，或许是可以相信的吧。
　　“你不会随便抛弃我吧？”我抓住他的手，轻轻地说。
　　他回握住我的手，“我永远不会抛弃你。”
　　“怎么哭了？”任风扬一脸手足无措，用手指轻轻擦去我脸颊上的水渍。
　　有多久了没有试过了？这么和人亲近的感觉，很久了吧……
　　手心里传来的温度让人安心，决定要相信一次自己的选择，试着去相信他。
　　“……我会努力……”发出的声音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什么？”任风扬似乎是没有反应过来。我只好别扭的抱住他。
　　感觉到他的身体一僵，然后又迅速回抱我。
　　“这么说……你是答应喜欢我了？”任风扬的拥抱似乎收紧了一些，我可以感觉到他胸腔里的震动。
　　“你都那样威胁我了……”我无奈。然后我听到他呵呵的笑。
　　在任风扬的怀抱里，我突然想到：“喂，为什么你会喜欢我？”
　　“为什么呢？我也不太记得了啊，发现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了呀。”
　　“放羊的小孩。”
　　“这可不是在说谎哦。”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