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袒》舟不周

14、打架了

　　果一一已梳洗好。

　　鹿关月回到果一一身边，从药箱里翻出碘伏棉签：“脖子后面，给你消消毒。”

　　清晰的牙齿印挂在后颈上，还在渗血。

　　果一一微微皱眉，攥紧了拳头。

　　“疼？我轻点。”鹿关月吹了吹她的伤口：“打架了？”

　　果一一：“你们来之前，我朋友来找我，明航这只疯狗，简直是绝了。”

　　·

　　她在逼仄的空间里和明航洗了一个漫长的澡，结束后，蓝帝已经到了楼下。

　　果一一这才想起来，今天和蓝帝有约，要陪他的儿子去游乐园。

　　蓝帝是个单亲爸爸，带着儿子在白城打拼，他是她在白城交的第一个朋友，阴差阳错之下，他带她进了武打替身这一行，是知己是好友也是他的半个师傅。

　　她匆忙化妆打扮，换上干净的衣服：“在我回来之前，离开这里。”

　　明航系着衬衫扣子，衣服是昨天的，经过一番撕扯已经变得皱巴巴，他没有回应，顺走她的钥匙，装进口袋。

　　果一一从他口袋里翻出钥匙：“听见了没？哑巴了！”

　　明航还是不说话，一双沉郁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她，抢过她手里的钥匙又被她抢回去，果一一懒得理他，跑出门外赴约。

　　楼下蓝帝站在摩托车旁边，四岁的蓝森正在转头盔玩：“爸爸，姑姑怎么还不下来。”

　　蓝帝揉了揉他的脑袋：“女孩子嘛，总得打扮打扮。”

　　“久等了。”果一一双手掐腰喘着粗气，朝着蓝森漾开灿烂的笑容：“小蓝森，今天跟姑姑玩吧，爸爸要去工作。”

　　蓝森把小头盔戴在头上，有样学样，比了个手势：“出发。”

　　蓝帝把车钥匙和头盔递给她：“麻烦你了，今天得到下半夜，蓝森先放你这儿。”

　　“没问题没问题，你去忙吧。”

　　“他们是谁？”明航突然出现。

　　这是从昨晚到现在，她第一次听见他说句人话，他终于不装哑巴了。

　　蓝帝看向明航，皱了皱眉头，总觉得这人在哪里见过：“一一，这位是？”

　　明航盯着蓝森越看越崩溃，这是谁的孩子？这个孩子多大了？是果一一的孩子吗？是果一一和这个男人的孩子吗？他们怎么那么像。

　　“他是谁？他们是谁？！”明航指着蓝帝和蓝森，质问果一一。

　　楼下人来人往，忍不住驻足观望。

　　果一一尴尬的朝蓝帝笑了笑：“一个朋友，不用理他，你去忙。”

　　明航抓起蓝森就问：“你几岁了？你几岁了！她是你妈？果一一是你妈吗？！”

　　“啊！！！”蓝森有被他吓到，一向不爱掉眼泪的他，放声大哭。

　　蓝帝抢过蓝森，一拳打向明航：“你丫的有病！”

　　明航红了眼，气势汹汹的朝蓝帝冲过去，果一一抱着他的腰，拦住他。

　　“蓝帝，你先带孩子走，改天跟你解释，快走。”

　　蓝帝怕伤到孩子，骑上摩托，赶紧离开这里，楼下的人越聚越多，开始指指点点，果一一松开明航，重重地打了他一巴掌，转身上楼。

　　明航紧随其后，抓着果一一的手不放，到了十六层，1621的门被摔的震天响。

　　他紧攥着果一一的两只手腕，非要问出个究竟：“那个男人是谁？孩子是你的吗？他多大了？四岁？五岁？果一一你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可以结婚？！”

　　“松手！”果一一挣扎未果，不耐烦的看向他：“跟你有关系吗？”

　　“跟我没关系吗？跟我没关系吗！！”明航歇斯底里的反问她，扣住她的脖子，恨不得掐死她。

　　他既委屈又愤怒：“你就这样抛弃我了？一走了之，成家立业，把我一个人丢下，一丢就是五年……果一一，我怎么办？那我怎么办……”

　　果一一冷笑道：“如你所见，我结婚了，有老公有孩子，这五年我过得很开心，你怎么办？关我什么事。”

　　“不可以，你不可以。”明航崩溃的捂着脑袋，气到发抖，眼泪止不住落下，神色痛苦又慌张：“那我怎么办，我算什么……不可以，不可以！！”

　　明航一脚踢在桌子上，玻璃杯碎了一地，他跪在地上，抓起地上的玻璃攥在手里，混着鲜血塞到嘴巴里。

　　“明航？明航！你疯了！！！”果一一捏着他的下巴，撬开他的嘴：“吐出来，吐出来！！”

　　玻璃划伤了他的嘴巴，划伤了她的指腹，他吐出一口鲜血。

　　明航紧紧扣住她的肩膀，眸底是支离破碎的绝望：“你杀了我吧果一一，我该死，五年前我就该死。是我背信弃义，是我骗了你，是我辜负了你。”

　　果一一呆呆的看着他，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她痛苦的捂住脸，五年前那些她早已淡忘的种种，卷土重来，春风吹又生。

　　“明航，我们注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试着接受那个圈子里需要适应的一切，她也曾把他当成救命稻草，她都试过了，她努力过了。

　　她输得太惨了。

　　也许命中注定，她的生活要脱离本不属于她的一切。

　　明航的情绪乍变，拿起桌子上的水果刀抵在自己的喉管上：“你不要我了是不是？你为什么要躲起来，你已经决定要躲我一辈子了是不是！”

　　“明航！！”果一一握住他的手腕，心情七上八下：“你不要再逼我了！为什么非要来找我！”

　　“因为我爱你啊。”明航扔掉手里的刀，将她紧扣在怀里：“一一，我爱你，我爱你，我会娶你的，我现在就娶你好不好，我现在就娶你，一一，我要你我要你我只要你……你别丢下我，求你了，别丢下我……”

　　他捧住她的脸，落下的吻疯狂又炙热，血腥味传递到她嘴里，她推开她，扇了他一巴掌，又扇了他一巴掌，试图让他清醒清醒。

　　明航非但没有清醒，反而更疯了，把她按在沙发上，撕扯她的衣服，一口咬在她的后颈，像只疯狗。

　　果一一挣扎着翻过身，掐住他的脖子，摸索着桌子上的东西，拿起花瓶，重重地砸在他的额头上。

　　明航呆呆的坐在地上，鲜血顺着额头滴落。

　　果一一抓起他的领子，连拖带拽的把他推出门外。

　　·

　　鹿关月给果一一处理好肉眼可见的伤口。

　　门外的韩由突然开始拍门，鹿关月拉开门，血腥味更浓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作案现场，明航已经晕倒了，不只是脑袋，他的手也一直在流血。

　　明航再醒来，是在医院里。

　　和五年前一样，只有韩由在他身边。

　　他掀开被子，走向门口，韩由拦住他，冷声道：“她搬家了，别再去找她。”

　　韩由现在特别后悔，后悔一时心软把果一一的地址告诉他。

　　“明航，今天就跟我回云城。”

　　明航格外固执：“我不走，我要把她一起带回去，哥，她是我的，我要娶——”

　　啪——！

　　韩由扇了他一巴掌，语气不容商量：“我让你跟我回云城，听懂了吗！”

　　“那果一一呢？她去——”

　　紧接着韩由又扇了他一巴掌。

　　明航越打越叛逆：“我要果一一，我要果一一！！”

　　啪！啪！啪！

　　韩由扇的手心发麻，明航半张脸都扇肿了，躺在地上，嘴角血流不止。

　　“再提一句果一一试试？”韩由攥住他的衣服领子，恨铁不成钢，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不解气再来一脚。

　　“我不回去，我只要她……”明航嘴角发麻，发出的声音很小很小，狼狈的躺在地板上。

　　他常想，是不是五年前他想要的太多，才把最重要的她弄丢了。

　　“那你就待在这儿吧，我懒得管你。”

　　韩由走了，明航一个人留在白城，就像五年前在云城那样，到处打听关于果一一的消息。

　　找不到，就一直找一直找。

　　三个月后，云城……

　　果一一回到鹿关月的住处。

　　小两口已经回来了，见她带着伤回来，鹿关月原本挺好的心情一落千丈，拿起鸡毛掸子就追着她打。

　　“果一一，不是让你在家待着吗！！”

　　韩由连忙拦住她，不让她动武，都身怀六甲的人了，还没点数：“你小心点，医生怎么说的都忘了。”

　　正打算躲进房间里的果一一耳尖的听到了什么医生，扭头就问：“什么医生？关月你怎么了？”

　　心一下子就慌了，连忙跑过来，东看看西瞧瞧：“你可别吓我，你没了谁管我，呜呜呜——唔。”

　　鹿关月捂住她的嘴巴，白了她一眼：“你可念我点好吧，我怀孕了。”

　　“什么什么？！！”果一一满脸惊讶，这这这，又怀上了？！她看向韩由确认了一番，韩由点了点头。

　　韩由和鹿关月沉浸在二宝到来的幸福中，果一一也识趣的回了房间，她可不当电灯泡。

　　回到房间后，果一一反锁了门，拿出几瓶药去了浴室，脱下身上的脏衣服，收拾完后，回到卧室。

　　鹿关月敲了敲门：“果一一，你干嘛呢？”

　　果一一连忙去开门，把她拉进来，看向她的肚子：“几个月了？”

　　鹿关月：“两个多月。”

　　果一一：“你们家老大知道自己要添个弟弟妹妹了吗？”

　　“还没来得及说，今天刚拿到结果。”鹿关月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次又去干武替了吧，受的伤重不重。”

　　“哎呀不重不重，都习惯了。”

　　鹿关月：“你也太大胆了吧，这可是云城，随便一个人都能认出你！”

　　“富贵险中求，你说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天天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再说了，人人都忙着赚钱，哪有工夫管我姓甚名谁。”

　　鹿关月懒得跟她计较，看见她手腕上渗血的纱布，如鲠在喉，果一一的生活不该是这样。

　　如果当初没有被抱来果家，纵使没有万贯家财，起码能够自由自在，如果明航没再来打扰她，她的生活至少还算安逸，好过这样东躲西藏，无家可归。

　　突然，果一一感觉自己不太舒服：“不是，呕——”

　　鹿关月纳闷的看着她：“你怎么了？”

　　果一一摆摆手，捂着嘴巴，跑进洗手间一阵呕吐，把晚上吃的东西全吐出来了，今天第四次了，不知道咋了。

　　从洗手间出来后，她调侃道：“怎么你怀个孕，我还吐了。”

　　本来只是一句玩笑话，鹿关月的表情却越来越凝重：“你，多久没来了。”

　　果一一干笑了两声：“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三个月前她和明航那么多次。

　　“不可能……不行，这怎么能行……”果一一仿佛被抽空了气力，跌坐在沙发上。

　　鹿关月：“明天我陪你去做检查。”

　　次日，果一一被敲门声吵醒，她睡眼惺忪的打开门，哈欠连天：“干嘛……一大早……”

　　“快走。”鹿关月面色凝重。

　　果一一瞬间清醒：“明航？”

　　鹿关月点头。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明航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果一一，他不敢往前，也不敢后退。

　　身后的韩由直冲鹿关月摇头，他实在没拦住明航。

　　明航手忙脚乱的从外衣口袋里拿出户口本和身份证：“一一，我来娶你了。”

　　“你——呕——”

　　肚里的小孩总是关键时候掉链子，果一一趴在马桶上吐的昏天黑地，回想她最近嗜睡的状态，基本确定，她确实是有了。

　　不禁替果一一的孩子捏了一把汗，能在武打替身的肚子里活着可真不容易。

　　果一一去医院做检查时，刚进去，明航就开始徘徊，比产房外的准爸爸都着急。

　　韩由看着头疼：“你能不能坐会儿？”

　　明航坐了一会儿，又站了起来。

　　果一一出来后，把B超单塞到明航手里，扭头就走。

　　明航拉住她的手，低头啜泣，像个即将被抛弃的小孩儿。

　　“不是，你哭是什么意思？要不要啊？不要赶紧去约人流。”

　　明航抬起头，看向果一一，这才反应过来看单子，他破涕而笑，眼眶红红的，眼角还带着泪花。

　　果一一也笑了，不知怎的，她很想留下这个孩子，毕竟他的生命力也太顽强了，真想生出来看看，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韩由拉住鹿关月的手，悄悄离开：“这小子，运气不错。”

　　鹿关月：“还行吧，看来是天意。”

　　兜兜转转，还是她和明航，五年都斩不断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