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余何意栖碧山》暗渡逢灯

9、第 9 章

　　你饿了么？我们要不要点些吃食？这里的八宝鸡特别有名。何思源紧张地看着慢吞吞吃糕的少女。刚刚我和师兄已经吃过了，你还没吃吧？我们再点些菜吧。少女突然贴上他耳根：反正是师兄付钱，多点一些打包回去！她朝他狡黠地眨了眨眼。何思源感觉一朵烟花在自己脑海里绽开，脸颊也变得很热，他除了说好再也想不起其他的话来。等菜的时候，他终于想起来问她为什么来了京城。看着何思源局促的样子，乐清起了捉弄他的心思。专门来看你啊！少年的眼睛又亮了几分，满脸的不可置信。乐清忍住想笑的冲动，一本正经地胡诌，我和师兄去附近游历，师兄本来直接回去的，我特意求他带我来京城……看你。乐清故意大喘气，在心里补道，看美景、吃美食。何思源的脸要烧起来了，舌头也像打了结不知道怎么开口。幸亏小二来上菜，乐清的注意力才被转移了。秉承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良好习惯，也为了多和乐清说说话，少年快速用完了饭。他很想知道少女对于是否留在松溪派的答案，又很怕得到她肯定的答案，只能变着法地找其他的话题。何思源和她分享自己在学校的趣事，见缝插针地提一些问题，生怕自己问得太多让乐清不耐烦地提出离开。
　　何思源听到很多从来没听过的名字，爱看话本的景榕师妹、偷偷帮她藏甜点的成玉师弟……他们都是乐青在松溪派交到的朋友。何思源早就知道镇子上有很多小伙伴都喜欢跟在乐清屁股后面，虽然她那时候话很少，腰里还总是缠着鞭子。可大家都很喜欢她，但是最后整天和她待在一起的只有自己，因为她觉得他们太幼稚了。可何思源不一样，因为比她大又读了很多书的缘故，他很成熟又很会安慰人，虽然嘴上不说，乐清把他当成朋友。可现在，她有其他朋友了，也有新的人给她送糕点，陪她练剑，夸她有天赋……何思源委屈极了，想到乐清以后还要留在松溪派，谁都可能取代自己，何思源的眼圈红了。
　　你在书院交到新朋友了吗？乐清晃了晃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何思源，何思源强忍住泪意，没有，他忘了自己的憨憨室友，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少年微微带着哭腔补充道。乐清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有人欺负你了吗？何思源不看她，有人欺负我你也不知道。我现在知道！乐清提高了嗓门，她怒气冲冲地想去书院找那个有眼不识泰山的人。少年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紧紧攥住她的袖子，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你以后留在了松溪派，还是会有人欺负我。我不会留在那的，就算我留在那也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真的吗？少年只听见了前一句话，期期艾艾地望向她。当然！师傅师娘都回去，我当然也要回去。乐清伸手想帮他擦眼泪，一下子被他抱了个满怀。乐清宕机了，满脑子都是他哭起来让人更想欺负了怎么办？以前怎么没发现他哭起来这么好看？甚至和欺负何思源的人产生了共情。
　　何思源抱的快放手的也快，乐清尴尬地收回自己的手，强行忽略掉内心不好的想法。你哭什么？何思源不回答她的话，反而问她，能不能跟我去个地方？他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颤啊颤，乐清答了声好。何思源抓住乐清的手带着她往外走，他们路过在楼下喝茶的景连，你们去哪？何思源没有回答他。师兄，你先回客栈等我吧。乐清朝他摆手。何思源带着她七拐八拐，来到了一家排着长长的队的店铺前，正是他之前带回去的那家五芳斋。他们沉默地排队，一步一步往前挪，何思源还是抓着她的手不放，不好意思地对着排队的人笑。何思源买了好多好多糕点，足够乐清吃好多天。
　　他们坐在石桥边，看着河里飘飘荡荡的河灯。你为什么不留在那？少年终于鼓足追问的语气。我刚开始很纠结，师兄说出来游历会帮我想明白一些事情。少年歪头看她，我们去了一些地方，帮助了很多被人欺负的人，我很开心我们能帮到他们。但是看到他们一家团聚的时候，我又有些难过，我也很想我的家人，想师父师娘，想小乐舒，有时也会想你。听到乐清的话，少年悄悄红了耳朵。很奇妙，我没有很想松溪派，可能是相处得没有那么久的缘故。我问景连师兄我是不是太冷血了，他说不是，我只是还没有明白。后来我慢慢想明白了：我很小就失去了亲人，突然有了师傅我很满足，后来有了师娘，我感觉自己又有了家，有了亲人，他们把我当成亲生女儿一样对待。我说景连师兄就像哥哥一样，其实我最早把你当成哥哥一样的存在，虽然你总是病怏怏的，可是你很包容我、安慰我，也很支持我想要成为侠女的梦想。虽然师傅师娘也没有限制我，但他们好像总怕我受伤似的。听到她把自己当哥哥，何思源哭笑不得，不过排在景连前面就已经很好了。可是你不想当侠女了吗？乐清看着认真的何思源就像看着往日的自己，哪里都有需要主持正义的人，景连师兄说，侠义不在江湖，在人的心里。何思源第一次那么感谢景连师兄。
　　天已经黑了，何思源想送乐清回客栈，乐清却执意送他，何思源拗不过她，只得同意。到了书院门口，何思源把买的糕点交给乐清。她看着他往回走，就在乐清转身的一瞬间，又被熟悉的体温环绕。别拿我当景连师兄那样的哥哥，如果我也算你的家人的话，除了哥哥之外还有什么身份？乐清完全懵了，师弟？何思源无奈极了，索性把话说得明白，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喜欢。从你救了我就喜欢，后来你总说会保护我，每次听见就多一点点喜欢。所以我不叫你师姐，想给你带喜欢的糕点，希望你能来京城看我，我说过要带你去五芳斋挑你喜欢的糕点。但我也没抱太大的希望，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你还说专门来京城看我，我真的很高兴，甚至在想你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听到你提起给你送点心的师弟，我很害怕你会忘了我，但是你说不会留在松溪派，我又好像没有那么难过了。除了读书，我好像没什么长处，大多数时候还要你保护我，你会觉得我麻烦吗？我不觉得你麻烦，乐清坚定地开口。那会喜欢我吗？少年小心翼翼又得寸进尺。乐青沉默了，少年也沉默着。乐清突然感觉有些凉，抬头看何思源又哭了，眼泪溜进她的衣领，砸在她的锁骨上。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照得他脸上的泪痕更加清晰，鬼使神差地，乐清踮脚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