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年纪》袖中骊珠

4、进府 交心 月上梢头，

　　月上梢头，此刻的里南街依旧灯火通明，大伙都有些醉意，吹着风，慢步闲走回了太子府。容其早就撑不住了，一晚上提心吊胆，又贪杯好吃，想着反正原形也被看穿，破罐子破摔，化作狐狸吊在姜不识背后睡着了。
　　在凉亭下，姜不识在容其耳旁施了静音术，看着湖中的荷花，“乾之，当日你带着小安、鸢姑娘匆匆下山，一别数年，再无你们的归讯，当年到底发生何事？”“姜二哥哥，母后殁了。”殷无忧哭着躲进第五鸢的怀中。
　　“什么？”姜不识震惊，此事他竟然半点不知，商后怎么会殁了，殷九戈沉声道，“五年前，大商与南诏开战，南诏大败，割地谈和，献上巫女为头礼，谋求休养生息。”姜不识听闻南诏巫女生得极好，商皇得此美人，自然眼中看不见身边人，商后落寞可想而知。
　　“巫女进宫后，母后身体一直不好，又郁郁寡欢，那日因礼制与父皇争执不下，吐血晕倒，我们连夜赶回，终究未见到母后最后一面。”殷无忧哽咽，没想到少时贪玩随兄长拜师，母后送她们离城的那一面，会是母女的最后一面。
　　“商皇偏信巫女，可巫女却冷冷清清，九戈与小安不愿待宫中，又因国师劝说留下，在宫外建府，防止巫女之事会生乱。”第五鸢向姜不识解释，“可是为何这么多年，你们没有传信给书院？”
　　“我们也不知为何，这些年各种方式递信给书院，却总是被退回，索性没有再寄。”殷九戈摇头。
　　姜不识不知其中缘由，想待下次见到老师，再问此事，如今观殷九戈神态，怕是有事要发生，这一路听说，商皇暴虐残忍，为博巫女一笑，下诏行南诏祭祀，将数百非死囚坑杀焚烧，大臣中有劝诫者被生生掏了心。
　　“你们如今是有何打算？”姜不识心生担忧，“不知道，父皇如今不肯见我和哥哥，先前一提巫女，父皇总是大发雷霆，每每不欢而散。”第五鸢摸了摸殷无忧的头。
　　“这样下去，国之不国。”“乾之，慎言。”姜不识提醒道，“无妨，这个府中的话传不出去。”五年前，太子府建成之日，混进来各方势力，殷九戈知道，有意为之，不曾想，竟有不开眼的，给他下毒，被第五鸢误食。
　　那碗下毒的汤，差点要了第五鸢半条命，殷九戈大怒，将碰过那碗汤的奴仆一律杖杀，也就是那个时候，开始整顿府中，十人中九人异心，实在可笑。
　　“我外祖父一生为大商，忠君五十载，换来了什么，撞柱而亡，呵呵。”贵为太子，习得术法，看着亲人一个个离世，从来无能为力，何其悲痛。
　　自巫女进宫，商后在时，尚能劝说几句，商后离世后，商皇行事愈发无所顾忌，修摘星楼，供巫女居住，又命楼中奴仆着南诏服饰，行南诏礼，连商皇自己也时常着南诏服饰入楼，一国之君如此荒唐。
　　“那日九戈与商皇为巫女之事起了冲突，商皇当场拔剑刺穿九戈的左肩。”姜不识大惊，商皇竟这般狠心。刺伤殷九戈后，商皇仍未解气，丢剑骂道，若是你做不了这太子之位，自然有人做。
　　赵丞相闻言御史劝诫商皇被抓起来，关进了刑司，连夜进宫求情，被商皇冷落在摘星楼外，站了一个时辰，召见后，侍女要求赵丞相换南诏服饰方可进楼，赵丞相不肯，侍女也不让他进楼，赵丞相大怒，“此乃大商地，怎着南诏衣。”
　　赵丞相一气之下闯了摘星楼，见商皇穿着南诏男子的服饰，拿着葡萄哄巫女，心头一梗，“老臣，拜见陛下。”“赵丞相，深夜有何要事？”商皇不喜这个老古板，“陛下，身为一国之君，着他国服饰，不妥啊，望陛下三思。”
　　“若是无事，便退下。”“陛下，臣”商皇动怒，将杯子摔向赵丞相，“朕做事，还需你教吗？”“臣不敢。”赵丞相悲从中来。“臣来，是想向陛下求情，李御史并非有意冲撞陛下，望陛下恕罪。”
　　“赵丞相，你来迟了，御史大人为了向陛下证明他的赤胆忠心，已经把心掏出来给陛下看了。”巫女冷冷的开口，“什么，把心掏出来了。”赵丞相闻此噩耗，昏昏不识眼前人。
　　“是，朕已经知道御史大人忠心，明日朕会下诏书厚葬。”商皇不觉有什么问题，赵丞相看着面前穿着南诏服饰的男女，处在满是南诏风情的楼中，六十多岁的老人大哭起来，“这究竟是何处，非异乡却是异乡啊。”赵丞相悲痛不已，随即，向旁边的柱子冲去，在场未料这一变数。
　　赵丞相撞柱而亡，三朝老臣，一生忠君爱国，不敢言错一句，不敢踏错一步，如今更是选择这般死法，想警醒执迷不醒的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