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的三百年》叶落知风

2、追随

　　我整理好衣物，便向着师姐所说的温泉走去。

　　时间已经不早了，弟子殿的后山上万籁俱静。黑暗之中只有脚边莹莹的萤火草散发着柔和的荧光，美丽，神秘又静谧。

　　顺着山间的小路，我离温泉越来越近，潺潺的水声慢慢变大，我知道，我离温泉不远了。

　　在靠近温泉的时候，我突然害怕起来。我想，万一温泉里有别人呢，毕竟这是对所有弟子开放的，要是有不认识的师姐或者师妹，岂不是尴尬极了。我屏住呼吸，钻进了一垛草丛里，想悄悄看看温泉里有没有人。正当我探头想要仔细去看，身后却有一道力气将我推到了温泉里。

　　果不其然，温泉里果然有人。而这人不是我想的师姐妹，是白日里见过的师尊，顾宸宇！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向顾宸宇道歉，他却动手了，只不过，对象不是我。

　　伏羲，他的本命灵剑，以我根本反应不过来的速度向那道推我的灵力射去。伏羲射往的方向很快传来一声闷哼。

　　顾宸宇直接上了岸，掐了一道除尘诀就飞身前往闷哼传来的地方。而我此时才发现他顾宇宸泡温泉根本没脱衣服。太奇怪了，修真界的人泡温泉都不脱衣服的吗？

　　咳咳，跑题了，我拉住脱缰的大脑，一边爬上岸追赶顾宇宸一边思考。

　　为什么有人要推我？想谋害我？我有什么值得别人谋害的？那就是想谋害顾宇宸？可推我下水又能怎么谋害他呢？他那么强，说不定一个小脚趾就能把我踩死。

　　我一边想着，一边赶上了顾宇宸。

　　走近一看，地上躺了个人，伏羲插在那人的腹部，天色太暗，我没看清，只知道那人应该流了很多血。脚下的土地潮湿粘稠，空气中的铁锈味浓重到让人反胃。

　　“为什么？”顾宇宸淡淡问道。

　　“为什么...哈哈哈...咳咳...你竟然问我为什么？你害死了念云还不够，还要把她的名字给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咳咳，顾宇宸，你真该死，我只恨我没有那个本事杀了你，不然...”

　　她急促的喘了几口气，“...算了，事到如今，我早就料到了会被你发现，你杀了我吧，让我下去和念云做伴！”

　　这人的声音...好耳熟...

　　她是...念玉师姐？

　　念玉师姐为什么要害我？念云是谁？顾宇宸为什么被师姐质控说他害死了念云？

　　我一头雾水，脑子变成了一团浆糊，想来想去，什么问题都没有结果，反而想起了念玉师姐白天告诉我的话。

　　“不要对任何人抱有幻想，记住，是任何人。”念玉师姐说的这句话和她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化成巨大的无助感缠绕住我，像毒蛇捕猎一样将我缠得越来越紧。

　　“我没打算杀你。”顾宇宸说这句话的语气就像一口古井，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就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念玉师姐说的话对他来说好像石入大海，没有惊起一丝波澜。

　　“呵...咳咳...你还是这么虚伪...”念玉师姐嘲讽地笑着，“我现在的状态，不需要你动手我也活不下来了。元婴、紫府皆碎，经脉尽断...活下去也是废物一个。不如现在了结了。念云，我对你不起！”

　　话毕，她掐了一个法诀，化指为掌，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彻底失去了动静。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她最后的那句话不仅仅是对那个念云说的，也是对我说的。

　　黑暗之中，我看不见顾宇宸的表情，我不知道他对念玉师姐的死是否产生了任何情感波动，也不知道念玉师姐嘴里的念云和他产生过什么羁绊。

　　我只是一个局外人，而他也只是一言不发地站在黑暗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那天晚上，顾宇宸并没有责怪我的冒犯，只是在沉默了许久之后将我送回了弟子殿。等到回到有光的弟子殿后，我低头一看，才发现鞋底沾满了念玉师姐暗红的血液。

　　那血液已经干涸了，混合着山上泥土的腥味，化成了一股腐朽腥臭的味道。这股气味与在源城见到的爹娘的尸体，奶娘撒手人寰的画面交缠在一起，成为了纠缠了我一整晚的噩梦。

　　第二日寅时，我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去赴了和顾宇宸的早课之约。

　　顾宇宸看见我的黑眼圈，也没责怪，只是叫我盘腿坐下，开始引气入体。

　　我乖乖听从他的指令，于弟子殿上他昨天练剑的道场处盘腿坐下。

　　坐下之后，他并未第一时间让我引气入体，而是拿出一本法诀来，让我熟读背诵。

　　法诀其实并不长，只有几十字。可那厚厚一册书全都在讲法诀的用意和实践。

　　“师父，这书我全都要看完吗？”

　　顾宸宇看我一眼：“不必。熟读引气入体之法，背诵法诀即可。”说完，他就盘腿坐下，闭上双眼，一副不想被人打搅的样子。

　　我瘪了瘪嘴，只得开始发奋读书。

　　“终于背完了！”去叫师父吧，我想。

　　谁知刚起身，顾宇宸突然睁开双眼，吓了我一跳。

　　“背完了？”

　　“是的师父，接下来我是不是就能引气入体了？”

　　“嗯。”

　　我连忙学他的样子盘腿坐下，闭上双眼。

　　“引气入体之诀窍，在于沉心静气。内窥紫府，外放神识，定本心，观万物。待到入定，自会进入真气运转之境。自此，灵气生生不息。引气入体之后，将灵气于周身经脉流转一遍，疏通关窍，便可知晓你灵根如何。”

　　说着，我跟着他的教导慢慢进入了那个玄而又玄的状态。

　　内窥紫府，我看见有一团纯白的温暖的气盘旋在我的丹田之中，温顺乖巧。我用神识引导着它们流出丹田，流入经脉，流入识海，流入我的四肢百骸。

　　奇怪的是，我并未像顾宸宇说的那样需要疏通关窍。

　　我身体里的每一个穴位都十分包容，灵气也是温和至极。引气入体的过程舒适又温暖，就像回到了母亲的怀抱里。

　　不过半个时辰，我就睁开了双眼。

　　我发现顾宇宸在看着我出神。

　　虽然顾宇宸一向没什么表情，但我莫名能看出他真正的心情。

　　师父看我的眼神没有任何感情，只是在盯着我出神，若有所思，却又像什么都没有想。来不及奇怪，顾宇宸已经伸手搭上了我的经脉，查探起了我的身体情况。

　　“不错，天赋异禀。”他的表情还是没什么波动，就像极北之地冰封万年的坚冰，丝毫也未曾融化。说完，他松开手，丢给我一本练气法诀。

　　“回去练这本法诀。一月之内达到筑基三段，以你的天赋来说不算难。勤加修炼，莫要懈怠。”说完，他甩给我一个储物袋。储物袋是最普通的那种，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任何禁制，只要有灵力就能打开。

　　“半年的月例和接下来的功法都在里面，仔细保管。”他召出伏羲，“一月后我会来检查你的修炼进度。”说完，他站上伏羲，御剑飞走了。

　　接下来，就是我枯燥又无聊的修炼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