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茯苓路过夏天》未寐

1、当茯苓路过夏天

　　当茯苓路过夏天
　　未知树
　　浑圆的落日在天边搁浅，橘色的光线酝酿着点点残伤，我要把这绝美风光刻在前世来生的轮回之上。
　　还有你的脸，我已经渐渐地模糊了视线，我要记得你，哪怕下一秒就会灰飞烟灭。
　　我终于感觉到你怀抱的温暖，可是抱歉的是，我的身体已经开始冰凉，对不起，会不会吓到你？
　　只是亲爱的，请你相信，你一定要相信，我爱你，我用我最后的生命起誓，你会听到吗？

　　茯苓：
　　我是路茯苓，我的名字是妈妈起的。
　　后来我知道，茯苓是一种寄生植物，狂风吹不倒，大火烧不尽。柔弱的外表下，隐忍的是一颗执着的心。
　　苏至是我生命里厚重的一笔，任凭后来的人用怎样的水粉冲淡，都不能消去他的痕迹。
　　有些人的生命是有阴影的，比如苏至，比如我。
　　其实我是知道他发生过什么，他真心爱过一个女孩儿，但那不是我，他也陪伴过一个女人，但那仍旧不是我。
　　我的存在也许只是默默站在一边冷眼旁观的路人，看着他独自的伤感和痛苦，无能为力。我所能做的其实只有缄默。
　　他们的游戏其实很复杂，后来又很简单。苏至带着爱的女孩儿来到偌大的城市，他们在地铁站唱歌，睡地下室。我在那个时候认识了他，也是亲眼看着他离开那个女孩儿，为了过更好的生活，将自己的青春送给了一个珠光宝气的妇人。
　　我记得他上了那辆漂亮的宝马的时候，那个叫玛雅的女孩儿一直没有看他们离去的方向，最后她站在风里，唱了一首歌，少年去远方，路有多漫长，风归哪里去，无处是天涯……
　　只有我一直不停地掉眼泪，我觉得身体里的水分都要干涸了，为什么我们的生活会是这样的呢，头顶灰色的天空下找不到真心。
　　我还是会偷偷地跟踪苏至，看着他在公园的椅子上一根根的抽烟，他总是有大把大把的时间来挥霍，从清晨到黄昏。
　　跟踪他这个习惯是从我第一次被他拒绝的时候开始有的，我总是希望可以捕捉到他生命的缺口，他的不快乐，然后尽力去弥补。
　　他去看过玛雅，远远地站着，我就站在他左手边的站台阴影里，看着他的脸上全部都是哀伤的表情，甚至看见了他的眼泪。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那么绝望的他，还有他的眼泪，我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他，忽然一下子原谅了他。
　　我知道，他仍旧爱着玛雅，只是生活上很多东西我们是不能选择的，它们巨大的压力总是会让我们喘不过气。
　　他终于尊重自己的心意，和那个女人提出了分手，我看到她一瞬间扭曲的脸，在种满郁金香的花园里面，分外的不和谐。
　　而那一刻，他终自由。
　　只是苏至，那个时候他一定不知道，玛雅早就不属于他了。站在原地等待一个无望的结局并不是那个个性独特的女孩儿的风格，她找到了更好的归宿，随时都会离去。
　　所以我对他说，苏至，你去找玛雅吧，她在一个叫做“奈河”的酒吧唱歌，不过爱上了另外的人，你要想办法留下她。
　　但苏至回来的时候还是一个人，我在他的楼下一直等待着他，看着昏黄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后来我听“奈河”的女老板说，玛雅走了，但是并没有和她爱的人一起回英国，而是和苏至演了一场戏成全了另一个男人的美好未来。只是他们两个并没有因此而走到一起，终究是在一年的时间摩擦里，形成了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不得不再次错过，各安天涯。
　　我拦住苏至淡薄的身体，我说可不可以从此以后，让我陪你？
　　他的脸上是平静的表情，然后他认真地对我说，谢谢你路茯苓，但你要相信，你这么好的女孩儿一定会遇见更好的人，我不想误了你。
　　我知道他的道谢出自真心，可我不要他说谢谢，我希望他点头同意我们在一起，可是我没有等到。
　　但我不会放弃，因为我是茯苓，狂风吹不倒，大火烧不尽。柔弱的外表下，隐忍的是一颗执着的心。
　　我还是跟着他，那已经成为我活着的一件必须的重要的事情，无法停息，融化成我生命的一部分。
　　所以“奈河”的女老板俞梦安才会问我，她说茯苓，你不累吗，对那么多人都很好，尤其是苏至，可是你自己过的似乎很不好。
　　我对她说，我很难爱上一个人，但是一旦爱上了，便会用尽全部力气对他好，并且不论结果，永不后悔。至少我这一生，曾经那么努力地争取过，也算没有白活。
　　她看着我的脸，声音有些忧伤，可是茯苓，你该知道，这样的人是最容易受伤的。
　　我说我知道。
　　她说你就是傻，我发现你对朋友都比对自己好，哪有人这么不爱惜自己的。
　　我就笑了，我说梦安，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有一个女孩儿很漂亮，曾经我以为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有和睦的家庭，有爱自己的男友，还有最贴心的朋友。可是有一天，她发现自己的家庭早已经支离破碎，父母早就离婚一切不过都是演戏来瞒着她，而她难过的时候想找自己的男友诉苦，却发现他正抱着自己最好的朋友在微笑，那一刻她选择了安静离开。
　　可是你可以想象吗，原本那么美好的一切都没有了，这世界那么大，她连一个归宿都没有。后来她找了一家小旅馆，坐在四楼的房间里，整整一夜，没有人打她的电话，最后，她打开窗户，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跳了下去。
　　我说完这些话，分明看见梦安的手在微微地发抖，我接着说，那个女孩儿是我最重要的人，我的姐姐，幸运的是她终究没有死，不幸的是她再也不能站起来了。
　　后来我去医院的时候她坐在轮椅上看着双腿发呆，那个样子虚弱极了，我很怕她会随时不见了，所以我拼命地摇晃她的身体，我要她给我一个承诺。我要她再也不准就那样了结了自己，可是她只是微笑地推开了我，她说对不起茯苓，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但是请你不要剥夺我随时离开的权利，这对我来说太过残忍了。
　　那个时候我还不能理解她的话，她说请原谅我的自私与软弱。后来我听他们说，在那个小旅馆里的窗台上发现了整整一盒抽完的烟，是很烈的520，也就是说姐姐在跳下去之前曾经索取过莫大的勇气。
　　她并不轻生，同时像所有人一样对死亡怀有畏惧，但是生命给她的礼物太过沉重，她只是想要解脱。所以犹豫了很久，终究是选择了那条路，而我也再没有怪过她，谁又能责备谁呢，我们都没有错。
　　所以梦安，我尽力地对很多人好，我只是希望有一天即使万念俱灰我还是可以有一个地方找到温暖和慰藉，我想自己没有姐姐那么勇敢，我怕死。
　　梦安把头别了过去，我看到她眼里隐忍下来的晶莹的液体，突然就说不出话了。
　　苏至愈加的沉默，他喜欢把自己关在房子里一整天都不出来。我总是站在他的楼下看着那盏橙色的小灯，可是我没有勇气叫他的名字，我害怕被他发现就会突然的失去他，但我相信，他只是需要时间和不被人打扰的尊重。
　　他的胃子经常疼痛，而且他又有不出门只吃泡面的习惯，我真的担心他的身体会受不了。直到有一天，我看见他的门终于开了，他下楼去停车场那里倒垃圾，我看到里面有很多的泡面盒。二话没说，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不远处的药店去买了一盒斯达舒，还有我最近几天每天都会炖的鸡汤，可是我总是不敢给他。
　　把它们一并放在了他的门外面，我躲在黑暗的楼道里听见了他的脚步声，我连呼吸都是很小心的，深怕被发现。
　　我感觉到他看到门口东西时的惊讶，我闭上眼睛拼命地祷告，还好灵验了，他把它们拿了进去。就在我高兴地快要跳起来的时候，他原本关上的门一下子开了，他倚在门边看我，我就一下子暴露在他的视线里。
　　我听见他叫我的声音，不大，但非常地确定，他说，路茯苓，我知道是你。
　　我一动不动，只有老天知道我是害怕，他突然一下子拽过我，我就稳稳当当地落到了他的怀里，他好看的脸就在我几厘米的地方，我甚至还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暖暖的，痒痒的。
　　最后他还是放开了我，然后当着我的面喝下了全部的鸡汤，我一直都担心地说，慢点慢点，很烫的。
　　他就看着我笑，我觉得全世界就算明天就毁灭，我也死而无憾了。
　　那个时候我们都相信，过去的一切都已经结束，我们从此会好好的在一起，看是一段新的生活。
　　只是我们都努力试图忘记的东西总是会亦残忍的一面出现，比如那个快要被遗忘的女人。
　　她有丰足的物质，却有着贫瘠的精神，所以才会在苏至的身上拼命地寻求温暖。
　　女人的嫉妒心很强，当那天我们在百货公司看见她的时候，苏至牵的我的手明显地一紧，而我对上她的眼睛时更是觉得分外的寒冷。
　　那天回去我总是有不好的预感，果然很快就兑现了。
　　黄昏的街道并没有太多的人，我和苏至沿着行道树慢慢地散步，橙色的光线透过树缝一块块的散落在他的脸上，我侧过脸去觉得他美好的不像样子。
　　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地抚摸着他脸上的轮廓，他含笑着把我的手移到胸口我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与脉动。
　　那一刻我不再怀疑，我们是相爱的。
　　对面的蛋糕店飘来悠悠的奶香，刚出炉的蛋挞在老板的叫卖声里被端上了显眼的地方，我咽了咽口水对苏至说，怎么办，我饿了。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便小跑着到对面，看着他的背影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苏至苏至，你是我的唯一，不论我们经历过什么，错过什么，都过去了。
　　他在对面冲我摇了摇手中的袋子，我刚准备过马路忽然看见不远处一辆一直没有开动的车狠狠地向我撞来，形式猛烈，于是我一下子忘记了呼吸。
　　我直觉地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我也许下一秒，就要死了。
　　呜呜的轰鸣声，滚滚而来，来着喧闹的破碎的锋利，我闭上了眼睛，感觉有什么将我冲击到一边，可是我再睁开的时候，发现自己并没有受伤，那么……
　　苏至！
　　他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到了很远的地方，我好想看见了随着他一起飞扬而出的血液，那些红色的液体，它们曾是苏至身体里的一部分。
　　我抱着他，他的笑容随时都会融化，他的嘴唇轻轻地动，可是我听不清他的声音，但我却清晰地听见了三个字，他说我爱你，苏至苏至，为什么当我天真的以为幸福终于降临的时候，你会选择离我远去。
　　我终是陷入到一大片的黑暗里。

　　苏至：
　　很久以前我便知道，那个女孩儿的血液里流淌着不言放弃的坚定，她喜欢我，甚至爱我，这点我是知道的。
　　如果不是经历了太多，我想自己会毫不犹豫地接受这段感情，但是我遇见过玛雅，学会了爱。遇见过另一个女人，学会了掩饰与放弃。
　　我的生命是有阴影的，它带着交易与背叛，分别与摈弃。但是当我发现自己一无所有的时候，是那个女孩儿一直在我身边，让我觉得自己并非是一个人。
　　曾经我以为那是感动，而我也准备将自己的感动化为对她的呵护，作为我最后的弥补。我已经错过了最爱的人，就不要再错过一个最爱我的人。
　　但是当我看见那辆车冲向她时候，我几乎没有犹豫地就奔向了她，她不可以死，那时我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这五个字。她不可以死！
　　哪怕用我的生命去交换，也是到那个时候我才真正地明白，我是爱着她的，因为我在乎她超过了自己，那么这应该是算爱的，我确信。
　　她是我生命中最平凡的一道风景，但是刻骨铭心，矢志不渝，也是因为平凡，所以真心……
　　浑圆的落日在天边搁浅，橘色的光线酝酿着点点残伤，我要把这绝美风光刻在前世来生的轮回之上。
　　还有你的脸，我已经渐渐地模糊了视线，我要记得你，哪怕下一秒就会灰飞烟灭。
　　我终于感觉到你怀抱的温暖，可是抱歉的是，我的身体已经开始冰凉，对不起，会不会吓到你？
　　只是亲爱的，请你相信，你一定要相信，我爱你，我用我最后的生命起誓，你会听到吗？

　　2010-7-26
　　江苏淮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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