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21 这是她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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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7月30号，上午7点30。
陈云青伸出手，指尖碰了碰石头的表面。
石头很光滑，像被人反复摩挲了成千上万遍，棱角全磨没了，只剩一层温润的凉意贴着他的指腹。
他放下手机，在茶几前面单膝跪下来。
唢呐声在耳边响着，长长短短，中间还夹着拖长了调的唱诵声，陈云青双手十指交叉，手背抵着下巴，垂下眼。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想许个愿。
可能是最近熬夜写代码有些累，他闭上眼睛没一会儿，紧绷的肩颈便一点点塌了下去，手肘滑到了茶几边缘。
意识浮浮沉沉，就在半梦半醒之间，他隐约听见了一声稚嫩的童音。
“希望我能有花不完的钱，变得很厉害。”
还没等陈云青看清许愿的人是谁，房门突然被推开。
“哎哟……”
老奶奶推门进来，见他这么大个子蜷在茶几上睡着了，脸上立刻堆起不好意思的笑：“不好意思啊小娃儿，今天人太多了，招待不周，快起来，下楼吃饭嘛。”
陈云青猛地睁开眼。
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连忙撑着茶几想要直起身子，结果头顶“咚”地一声碰到了房梁。
他揉着脑袋，重新弯下腰：“马上来。”
陈云青被老奶奶带下楼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院坝里坐满了人，来的大多是附近的老邻居，头发花白，穿得朴素，三三两两挤在一起嗑瓜子抽烟。
老奶奶领着他穿过几张桌子，在靠边的一桌找了个塑料凳让他坐下。
陈云青把书包搁在脚边，接过老奶奶递来的筷子，连连道谢，桌边的人都在自顾自的吃饭聊天，没什么人注意到他。
他低头夹着菜，听了半天，已经能大致摸清楚明月镇这边的方言调子，有些词还不太懂，但连蒙带猜也能拼出个大概。
同桌的阿姨们正聊着谁家的儿子今年没考上高中，他一开始没太在意，直到一个卷发阿姨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听说她那个女儿开了个公司……”
另一个阿姨凑过来：“哪个？”
卷发阿姨啧了一声，神神秘秘地压低嗓子：“就勒个。”
那个阿姨便懂了，接话道：“是听说开了个公司，开饭店的是不是？”
旁边一个碎花褂子插了进来：“不是哦，听莲儿说，一年要赚几千万，开饭店有这么赚钱啊？”
陈云青咬着嘴里的排骨，没抬头。
他基本能确定了，她们在聊姜且。
三人猜了一阵姜且具体是做什么的，没猜出个名堂，又将话题转向了张莲，卷发阿姨说：“她男人都跑了这么多年了，也是造孽。”
碎花褂子应和道：“她就是性格太软了，也不知道她那个女儿是随哪个？”
卷发阿姨摆了摆手：“肯定是随她爸噻，她好几年都不回来了吧，也不往家里打钱，莲儿也是，晓得女儿跟自己不亲还要巴巴的寄啥子牛肉酱，要不是……”
碎花褂子打断她：“就是说，别个都是大老板了，要啥子酱没得。”
陈云青停下筷子凝神听了半天，阿姨们想到哪儿说哪儿，眼看话题又要转向牛肉酱，他忍不住开口：“张莲阿姨寄牛肉酱怎么了吗？”
碎花褂子瞥了他一眼：“你不晓得吗，就是寄快递的路上出的事。”
陈云青还想继续问，碎花褂子却不肯继续说了：“不说这个了，不好得，对了，你是她屋里哪个？”
陈云青放下筷子，含糊道：“远房的。”
不等碎花褂子追问，他弯腰拎起脚边的书包起身：“我吃好了，中午还有点事，先走了。”
卷发阿姨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么急啊，还没吃几口。”
陈云青点头，绕过桌子走出院坝。
他沿着石板路往上走，整理着刚刚听到的信息，张莲阿姨是在寄牛肉酱的途中出的事，大概率是车祸。
信息有点少，但关键的东西已经有了，只要姜且提前知道这件事，避开这场意外应该不难。
他走到坡顶，拐上大路，低头掏出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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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8月26号，下午2点。
堂弟趴在地上，脸贴着水泥地，嗷嗷直叫，脸上蹭破了皮，血珠子混着灰往下淌。
姜且单脚踩在他背上，手里攥着一根从柴堆里抽来的木棍。
老头拄着拐杖，急得在原地直跺脚：“反了反了，这死丫头疯了！”
老太太想上前拉架，姜且手里的棍子“呼”地一下横扫过去，砸在旁边的塑料凳上，凳子直接飞了出去，在地上打了两个滚。
老太太吓得一哆嗦，硬生生刹住脚步。
张莲就是在这个时候背着背篓回来的。
她满头大汗，背篓里装着刚从地里摘下来的豇豆，姜且说想吃，她便特意挑了最新鲜的摘。
刚走到院坝口，她就愣住了。
老太太眼尖，一看见她，立刻像找到了出气筒，尖着嗓子吼：“张莲！你快带着这个赔钱货滚！滚出我家！”
姜且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哼哼的堂弟，又踹了他一脚，拎着棍子朝张莲走过去。
她从兜里掏出一包纸，伸手擦了擦张莲脸上的汗：“听见了吗，他们根本不需要你。”
张莲张了张嘴，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
姜且随手将纸扔在地上：“跟我回城里。”
没等张莲开口，姜且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院外走。
张莲踉跄了一下：“等下，还没收拾东西。”
姜且头也没回：“什么都不用带，我去城里现给你买。”
张莲贫苦了半辈子，这个老房子里估计也没什么她的东西。
衣服，首饰，包包，房子，她都可以去城里现给她买。
待的这半天，她已经想明白了，她妈愿意也罢，不愿也罢，她都是要带她走的。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来硬的。
上了坡，大道上停着辆黑车，姜且拉开后座车门，把张莲按进去，自己跟着坐上去，关上门。
“去C大。”
车子发动，沿着大道往下开。
开出去没一会儿，车又在半路停下，姜且拎着一个背篓从车上下来，打开后备箱，把背篓放了进去。
张莲坐在后座，透过车窗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姜且重新上车，关好门，车子继续往前开。
过了许久，张莲犹犹豫豫的问：“你要开什么店？”
姜且还没想好，反问道：“你想开什么店？”
张莲低下头，搓了搓手指，半天才说：“我就会煮个面，蒸点包子面头什么的，到时候弄个小推车……”
姜且没打断她，任由她絮絮叨叨地往下说。
张莲就是这样的人，你把她放在哪里，她就在哪里生根发芽。
当意识到女儿是铁了心要带自己走之后，她只微微挣扎了一下，就接受了。
姜且看着她认真思索的模样，突然开口：“我一开始让你回来，你为什么不答应？”
张莲的声音停住了，下意识说：“你爷爷奶奶……”
姜且打断她：“这两个老不死的比我重要吗？”
张莲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
过了很久，她才很小声地说：“……你不需要我。”
姜且愣了一下。
张莲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怪的认命的平静：“你从小就自己拿主意，从没问我要过什么，我去了也是拖累你，我知道你是怕我在老家被欺负才把我喊过来，不是真的要开什么店。”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你小时候，我没怎么管过你，等老了我也不需要你负责……”
姜且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往上顶的火压下去，打断她：“所以你是指望姜林对你负责，所以才对他那么好？”
张莲没有回答。
她把脸别向窗外，肩膀微微耸动，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过了一会儿，姜且余光看见她抬起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又放下去。
姜且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没再说话。
过了许久，车子在C大门口停下。
姜且睁开眼，付了车费，先推门下去，绕到另一侧拉开后座门。
张莲背着背篓，乖乖跟在姜且身后。
回到公寓，姜且把背篓搁在玄关角落，从包里摸出钥匙递给张莲：“走吧，先去商场。”
张莲低头接过钥匙仔细放好，想到逛街要花钱，从包里摸出一张卡递过去。
姜且低头接过卡，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走吧。”
商场离C大不远，走路十分钟，一楼就有不少女装店，姜且选了自己常去的那家，挑了几件让张莲去换。
张莲其实长得很周正，只是这些年过得浑浑噩噩，没怎么打扮自己，换上新衣服后，整个人像是突然被拎直了，精神了许多。
姜且看着合适的，便让店员包起来，张莲有心想阻止，但又怕自己乱说话给女儿丢脸，便只能小幅度的扯姜且袖子。
姜且轻松镇压了母亲的抗议，拉着她又买了几套裙子和鞋，张莲一开始还会偷偷翻吊牌，到后面竟也诡异的习惯了，乖乖由着女儿捯饬自己。
逛完一圈，天已经暗了。
晚餐是在商场顶楼吃的，一家新中式料理店，装修讲究，灯光暖黄，摆盘精致，但味道一般。
张莲吃着龙虾麻婆豆腐，忍不住跟女儿吐槽：“还没我做的好吃，这都能卖198？”
店内座无虚席，靠窗的热门位置甚至需要提前三天预约，姜且笑了笑：“说明他们很会做营销。”
吃到一半，姜且叫来服务员，把手机递过去。
“帮我们拍张照。”
服务员接过手机，退后两步，找了找角度。
张莲反应过来，下意识理了理头发，又扯了扯衣角，坐得笔直，姜且没动，只是把筷子放下，微微偏了偏头。
服务员连拍了好几张，将手机递回来，笑着说：“两位长得真像。”
姜且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照片，张莲嘴角抿着，有点紧张，但眼睛亮亮的，她则没什么表情。
这是她们的第一张合照。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02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