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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畸体游乐园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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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在没救了房里看到的东西抛之脑后,白亦随着庸医,推门走进看护中的房间。
这个房间对比起隔壁来说出乎意料的小,似乎只是一个单人房,放了床便没放其他的东西,甚至连正常的医疗用品都没有,更像是某个街头破烂的小旅馆房间。
庸医看到白亦疑惑的眼神,解释道:“觉得这个房间小?毕竟来我这里的人,要不然是有的救但没救了,要不就是没救了所以没救了,犯不着要这么大的地儿。”
听着她那绕口令般的话,白亦嘴角抽了抽最终没有回什么,转而把目光放到病床之上——那里有一位躺着面如白纸的女人,而女人的身边依偎着一只秃毛小鸟,啾啾地边颤抖边凑到女人身边。
出乎白亦预料的是,之前看着充满母爱的女人,现在正垂头看着冷到发抖的小鸟,而她身上搭着的薄被,也一点没分给它。
庸医叹了口气,走上去将小鸟揣进自己兜里,手指头压了两下它脑袋,将它抵进了口袋深处,接着问女人道:“还是很不舒服吗。”
女人并没有就她的问题回答,反而道:“我想唱歌。”
听到她这么作死,庸医很果断的拒绝了:“不行,你现在唱歌是消耗你自己身体的能量,加速死亡。”
听到被拒绝,女人也没有做出什么反应,甚至都没有抬头看一眼明显没有见过的白亦,只是看着自己的手指问道:“你们来找我,是想知道点什么?”
这种简单直白的沟通倒是很符合白亦的喜好,于是她直接问道:“能告诉我畸体游乐园建成的事情吗,我要毁掉这个游乐园,所以知道的越多越好,包括那个钟表头女人恋人的事。”
听到钟表头女人这几个字,发条鸟终于抬起了头,白亦这才发现她有一双红如烈焰的眼眸,就如同她本体机械大鸟的红宝石双眼一样动人。只是这间小病房里没有阳光,本该艳丽的红瞳此刻像是蒙了尘一般。
“我三年前是个歌手,那女人是我的经纪人,”发条鸟嗓音清脆,带着股让人沉迷的魔力,“在我觉醒成为畸体过后,是她没有放弃我,甚至在各种舆论压制之下,她也没有把我交出去,而是带着我找到了这个组织。”
“接着就像你们所知道的那样,组织开始建立游乐园,越来越多的畸体向我们靠拢。那时的我们怀揣着被大众歧视的愤怒,来者不拒地收容了很多畸体,但正因如此,埋下了更多的定时炸弹。”
听到她的话,白亦想起了隔壁的畸体们,虽然她们与天生的畸体不太相同,但是不是也经历过一样的事情呢。
变成畸体后大家的第一想法是什么——慌张,迷茫,还是开心?
被身边人指责怪异又会有什么感觉——难过,无所谓,还是愤怒?
把怀揣着无数负面情绪的个体集中在一起,就算是本来想建立游乐园,鼓励畸体再站起来的发条鸟她们,也无法抵御这种负面冲刷。
仇视着普通人,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遭到歧视的畸体,和想要拼命证明自己是普通人的畸体呆在一起,不出意外才是真正的意外。
发条鸟揪着自己单薄的被单,似乎因为自己的描述陷入了自责与愧疚之中:“如果当时没有放进来那么多畸体,大家也不会分崩离析,最后让那人趁虚而入。”
听了她的话,白亦眨眨眼,似乎不知道她在遗憾什么:“就算如你所说,从一开始就聚集一堆乐观向上的畸体,估计到最后也是这个下场啊。”
“……?”
这下连发条鸟都没时间去回忆悲伤了,房间里两个人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白亦。
接收到她们俩的注目礼,白亦也没有惊慌或者发觉自己说错话,直接开口道:“难道不是吗,大家都这么歧视你们了,还想着去讨好他们。”
“讨好?不,我们才没有讨好……”
似乎没料到自己还会被反驳,本来就想就此收口的白亦继续问道:“那你们拼命证明着自己的娱乐性有什么用?”
“……只是想证明我们和正常人一样,我们只是人类。”
“然后呢,拥有了能力的你们就要回归普通人的生活?而且就算要证明,你们抱团去发展科研不好吗。比如我玩的第一个快递项目,利用动力去制造能量,或者像你的歌声能够鼓舞人心,那研究明白到底是什么调动着人的情绪。”
明明那些事情才最能为人类造福,获得大家的尊重——尊重比喜爱可值钱多了。
不过白亦思考了一下,感觉自己想到的事情,那些人类应该也想到过,于是补充道:“当然,我猜这个世界应该也有在研究着这些的人。但他们一定是人类,秘密地把畸体当做实验品在做实验。”
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白亦叨叨完后,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她看向沉默的发条鸟,发觉自己似乎把人给怼了,感觉有些抱歉,于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后道:“歧视与打压来源于恐惧,但他们恐惧的本身是你们拥有的力量。”
“这个伟大的力量是海浪,可以瞬间卷走岸上的一切,你们为了表达友好,把这片海浪变成更美好的颜色,或者是在海浪中投入让人喜爱的金粒。他们可能会因为有金粒去感谢你们,但最终在意的,只是这漂亮浪头拍来会造成什么伤害,要怎么彻底控制住拿到更多金粒罢了。”
发条鸟彻底沉默了,和她不同的是,庸医在听到白亦的一番话后,嘴角勾起的弧度越来越大,随后爽快地拍了拍手笑着道:“我觉得行!我还挺想仔细研究一下如何利用空间折叠,去进行一些友好的医学切割手术实操,替可爱的人类延长一些寿命呢。”
看了眼在那里独自开心的庸医,白亦将话题转了回来,同时也让发条鸟没继续尴尬:“好了,没必要对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纠结,拐走钟表头的那个男人到底变成了什么,你有线索吗?”
还没从白亦的海浪说里缓过来,发条鸟声音都带着一点愣怔:“自从他上位之后,就把我关在单独的项目中,我也不太清楚后来他变成了什么样…不过中间有带人过来,我记得他曾说过一句话——‘平时会通过监视器,挑选最好的礼物送给有钱人’。”
监视器?没记错的话,自己失忆之前是在监视室工作吧,和这个会有什么联系吗,不过……
“礼物?”
白亦知道被销毁的畸体会用来做马卡龙卖出去,但送礼用什么?就用这个马卡龙吗?
反应过来白亦失去记忆后就没提到过这点,一边的庸医补充解释道:“判定危险性不高的观赏性畸体,会被当成好玩的宠物或者艺术品,打包送给有钱有权的人。”
说完这话,庸医把自己的目光投向了口袋中的秃毛小鸟,因为很长时间都没有人搭理它,现在这孩子在口袋里睡得正香。
而发条鸟的态度依然冷淡,白亦看着她的表情,突然有了不好的猜想,她本以为发条鸟母女就是普通的一对母女,但看上去似乎有游乐园的插手。
发条鸟轻轻开口道:“你听过美女与野兽的故事吗,那是个童话,不过也是有原型的。”
“里面的野兽原型其实是一个患有多毛症的人类,他从小便被当成野兽养,吃生肉喝生血,到成年被献给了国王当宠物。后来,饲养他的夫人想要把他这种存在当珍惜物品送给别人,就让一个女人成为了他的妻子,迫使他们不停地生孩子,然后将生下来的孩子送人。”
她的目光投向小鸟,白亦理解了她想表达的一切。
“这是我的第五个孩子,我感受过了五次将发条从胸口剥离的感觉。本来作为发条鸟,剥离了一次后便是永久死亡,但那个女人会把我的时间拨回孕育生命之前。”
“那你这次……”
“这次没有人再帮我拨回时间,但我也不想要了,发条一次比一次拧得紧,每一次心脏跳动都让我喘不过气。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最后唱一首歌,然后就安静离开。”
白亦认真看着发条鸟的表情,突然将一只手伸向她,指尖轻轻悬浮在她胸口之上,随后闭着眼道:“你的歌声很美,我不想让你消失。”
在一边的庸医瞪大了双眼,她能清晰地看到白亦的变化——她的指尖几乎化为虚影,时不时有冰蓝色的小光点在尖端乱窜着。
随着她的动作,那些细碎如晶粒般的小光点撞进了发条鸟身体中,在融入的一瞬间,蓝色光与金色光相交融,逐渐变成一颗缓缓跳动的心脏。
那颜色仿佛是撒在大海上的金灿阳光。
发条鸟本来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了起来,最后心脏融入她胸口的空洞,淡淡的金光浮汇聚成金色的羽毛,温柔地将洞口掩盖住了。
“我……”发条鸟看向白亦,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她做了什么,只是轻声喃喃着,“不一样,和之前不一样……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当我变成畸体的一瞬间,我胸口只能感觉到冰冷的发条。”
而现在,非常温暖。
白亦脸上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就算是用了能力,她似乎也没有一丝疲色,反倒是调笑了一句:“你这个发条还是我的秘密武器呢,现在可不能还给你。”
随后将发条鸟扫落在脸侧旁的发丝拢到耳后,看着她如火焰般亮起来的红色眼眸,白亦轻声补充道:“你从来都不是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