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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后来 团团圆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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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义禾记得,她上高二那年,白贺年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读的是航空航天类专业。据说,毕业后,他去了一个北方的城市发展,之后一直留在那边工作。
这些年,江义禾没有见过白贺年,但能够偶尔从木子苁那里得知有关他的消息。
一个月前, 当江乂禾再次遇见白贺年时,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她一度以为,他们永远都不会再见了,但谁也没有想到,一个月后,他们竟然出现在了同一趟返乡的航班上。
在人生的道路上,往往总是有太多迂回曲折,原本亲密无间的两个伙伴,也有可能突然在某一个十字路口分道扬镳,各奔西东。但是也有许多人在经历种种后,又有幸再次相遇,而这或许就是所谓的缘分使然。
江义禾一直觉得,她和白贺年的相遇是命中注定,但是白贺年却对她说,他的再次出现并不是偶然。这十年里,他渐渐地明白了一些事情。这些思考汇聚成了一股有力的声音,让他无法忽视重新找回她的需求。
飞机落地时,天色微暗。
从市里去澍雨镇还有一段距离,坐大巴转运要三四个小时,但打车却可以节省一半的时间。
江义禾提前预约了一辆网约车,过了大约十几分钟,她和白贺年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一路上,江义禾很安静。她看着窗外的大树和远山,眼中满是期待。
过了很久,白贺年叫了她的名字。
江义禾侧过脸,看着他,弯起了嘴角。
她的表情很温暖,像是火炉里最柔和的那一簇小火苗。
脑海中的那个画面渐渐清晰,大厅的炉火旁有许多桌椅,其中的一张桌子上摆满了美味的饭菜。一张张熟悉的面容上,露出了亲切的笑容。
那是江义禾最熟悉,也是她最想念的地方。
就在几年前,云间酒馆被改造成了一间雅致的民宿,生意还算不错,也保留了原先的名字,由杨漠然和妻子林语唯共同经营。
莫念岚嘴上说着自己要享受退休生活,但实际上又闲不住。她天天往民宿跑,有的时候坐在前台,有的时候在后厨。
——
次日,江义禾和白贺年在学校碰面,他们各自拜会了中学老师,随后,从校内逛到校外。
早晨十点,街上还算安静,江义禾与白贺年一左一右,并排着走。
由于那天太阳光强烈,出门时,江义禾戴了一顶遮阳帽。一旁的白贺年背着一台单反,像是在用眼神搜寻着什么。
这些年,澍雨镇成为了一个旅游胜地。走在街上不仅能看到许多游客和旅游团,还有从外地回到镇上发展事业的年轻人,以至于镇上的陌生面孔越来越多。
“别动。”白贺年突然叫住江义禾。
“干嘛?你不会又有灵感了吧?”她有些无奈。
“我觉得这个角度非常好,让我拍一张,怎么样?”
“还拍?都已经拍了那么多张了,而且……”江义禾将后半句话留在了喉咙里。
“而且我拍的也不好。”白贺年说出了她心里的想法。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义禾连忙否认。
过了两秒,她又说:“算了,看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我就配合你,再拍一张。”她用食指笔画了对应的数字。
白贺年让她占到了一颗大树前,随后,低下头,开始仔细地找角度。
半晌,他说:“你自然点,笑一笑。”
“你的要求可真多……”江义禾苦笑,为了鼓励这位摄影爱好者,她只好乖乖配合。
“我要拍了!”白贺年在远处喊了一句,“三、二、一,香蕉、苹果、茄子!”
对面的江义禾一时没忍住,于是露出了八颗整整齐齐的牙齿。
但意料之外的是,那张照片竟意外地好看,而且还拍出了大师级的水准。
江义禾将视线转向白贺年,心里想着,或许,之前的照片没有拍好是因为自己的表情太僵硬。
或许,并不是白贺年的技术不够好,毕竟,他学什么都不差,又怎么会栽在摄影这件事上?
她边想着这些,边盯着白贺年看,看了大概有足足一分钟。
“我有这么好看吗?”白贺年突然认真地问。
江义禾缓过神来,装出一副不屑的表情,“也就那样吧。”
随后,她动了动眸子,岔开了话题:“对了,我准备在阿漠哥和语唯姐去旅行前,去一趟师父跟我提过的文化园。”
“离这远吗?”白贺年问。
“不远,就在楚雄。”
“最后一次见师父的时候,他说希望我能去看看。但这几年我一直忙着工作,回来的次数也不多,所以至今还没去过……”乂禾话语间有一些自责。
“我陪你一起去?”那虽然是一个问句,但却多了一丝坚定的意味。
“你陪我?你不是说过几天就走,哪来那么多的时间?”江义禾看着白贺年的眼睛,慢慢地走近了几步,“我有的时候是真的好奇,像你们这些大工程师,难道都不忙吗?你竟然还有时间陪我?”
江义禾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问了那许多问题,但她确实很想知道,为什么白贺年说他的再次出现不是偶然。
“我……想来就来了。”白贺年试图在那一系列的问题中找回秩序,“而且你不是也放假吗?”
江义禾抱着双臂说:“这跟我放假有什么关系?我们又不是同事。”
下一秒,对方一本正经地说:“说到底,我们两个人的工作性质其实差不多。”
“是吗?”江义禾蹙眉。
“我们的目标其实是同一个,那就是离‘星’更近一些。”白贺年说到“星”字时,特地将右手放到了左心房的位置。
江义禾哼哼地轻笑,并摇着头说:“听着好像很有逻辑,但是我提醒你一句,前后鼻音不分的谐音梗早就过时了。”
“那是你不懂幽默!”
白贺年斜睨江义禾,像是不太想承认自己不适合讲段子这件事,“再说了,不都是在一个大气层中谋职吗?”
江义禾低下头,笑了一声。
其实江义禾觉得,这次与白贺年重复,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更进了一步。在江义禾眼里,他更像是梦中小镇里的那个少年,而不是澍雨镇的那个白学长。
但是江义禾还发现,白贺年似乎在很小心翼翼地在保护着什么,要不然怎么会连说话都要绕来绕去的。或许,他是害怕会再一次与她分别,就像当年在梦境里那样。
“其实我总是找不准说话的时机,所以直到现在我还欠你一个答复。”白贺年向她迈了几步。
“什么?”江义禾有些意外。
“你还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一声谢谢吗?”
江义禾稍愣。
模糊的记忆里,白贺年的声音突然响起。
那时他们一起进入了一个未知的世界,而那也成为了她的心魔。
那一晚,她以为男孩睡着了——她以为,他什么都没有听见。
“我一直想对你说,其实你不用和我那么客气,成为那个可以让你安心的人,我心甘情愿。”
多年前,在某一个夜晚里,江义禾确实亲口问过那个问题,而现在她也终于得到了一个答复。
“我以为……”
江义禾没来的及说完那句话,耳边却突然传来了孩童的哭声。
他们,双双转身,在一个岔路口看到了一个大约四岁的男孩。
江义禾立刻跑到了那个孩子面前,并询问:“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你的爸爸妈妈呢?”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白贺年语气平缓地问。
“我叫……我叫圆圆,爸爸妈妈都不见了……刚才我们还在一起,可是后来就找不到他们了……”小朋友陆陆续续地说了几句。
“好了没关系,我们会帮你找到爸爸妈妈的。”江义禾牵起了圆圆的手。
孩子抬头看了看江义禾,并点了点头。
白贺年伸手摸了小朋友的脑袋,“圆圆今年几岁了?”
圆圆将视线转向白贺年,“叔叔,我今年三岁半。”
白贺年突然停下了手的动作,楞了两秒。
江义禾察觉到了白贺年的反应,于是故意对那个孩子说:“圆圆,你被担心,姐姐觉得爸爸妈妈应该就在附近,他们肯定也在找你,我们先在附近看一看,说不定就碰上了。”江义禾耐心地解释,并刻意加重了“姐姐”两字的发音。
“好的,姐姐。”圆圆轻声答应。
“那你能告诉姐姐,你的爸爸妈妈长什么样吗?这样我们才好认出他们。”江义禾的语气不急不慌,让孩子快速地静了下来。
“我妈妈的声音很温柔,她很廋,还扎了一条马尾巴。我的爸爸说话很好笑,他有一个圆圆的大肚子……今天还戴了一副黑色的眼镜。”
获取了关键信息后,二人带着小朋友在附近的几条街道上,可没想到圆圆的妈妈先一步发现了他们。
那对夫妻似乎是着急坏了,脸上露出了藏不住的喜悦。
“江小姐,真的是太感谢你了,幸好是像你们这样的好心人找到了圆圆。其实这也都是我们做父母的疏忽,明知道孩子是个爱到处乱串的性格,还放任他乱跑……”圆圆的妈妈一口气说完了那段话。
“我们也是举手之劳。”江义禾笑了笑,“你们一家是来镇上度假的吗?”
“是呀,来玩一个星期,我们就住在云间酒馆。”
江义禾有些惊讶:“好巧,我也住那里,不过我们昨天刚到澍雨……”
“昨天才到啊!那你们应该对这边还不太熟悉吧?其实我去年度假就在那里住过,老板娘的手艺是真的很不错,她做的鲜花饼可好吃了……”江义禾就这样听着对方聊了一路,每每想要打断时,却又要忙着回答新的问题,根本没有解释的机会。
“对了,江小姐白先生,忘了和你们介绍了,澍雨镇的水果都非常新鲜,都是纯天然的有机产品,我最喜欢的就是这里的百香果了……”
在不知不觉中,他们一行人已经来到了罗阿婆的水果店。
江义禾一边点头,一边想着自己或许不应该带那顶遮阳帽。
看着江义禾的着装和白贺年的照相机,圆圆妈妈大概率是把他们当作了游客,而自己作为澍雨镇的资深游客,有义务向新人们介绍当地的特产。
这时,一位老奶奶从店内走了出来。
她看向江义禾,欣喜地说:“乂禾呀,好久不见,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怎么有空回来啦?”
上次见到罗阿婆的时候,她头上的白发好像还没有那么多。莫念岚给她打电话时说过,前些年罗阿婆的孩子回到了镇上发展,开了一间小店,生意也还不错。
“阿婆好,我回来看看妈妈,顺便帮忙照顾一下生意。”
那段简短的对话让圆圆的妈妈意识到,帮着自己找回孩子的江小姐根本不是游客。
江义禾察觉到了那位母亲局促的神情,于是向她解释:“圆圆妈妈,虽然我不是在澍雨镇出生的,但我是在这里长大的,其实刚才我就想告诉你了,只是还没来得及说……”
“原来这里是江小姐的半个家乡呀!我就说这里民风淳朴,要不然怎么能培养出这么漂亮、好心的姑娘。”圆圆的妈妈似乎已经把尴尬抛到了脑后。
江义禾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以前我也觉得我不属于这里,可是离开之后才明白,只要是家人在的地方,那就是家乡。”
——
回到民宿后,大家围在院子中间的圆桌旁,做起了鲜花饼。
这几年来,莫念岚确实苍老了许多,但是她眼神里的那一股韧劲却丝毫不减。虽然女儿不常在家,但是有阿漠夫妇陪伴左右,又时常有民宿的客人们与她闲聊家常,她的晚年生活过得非常充实。
江义禾在澍雨生活了十几年,云间酒馆的一墙一瓦都见证了她的成长。每一次回家,她都会好好地在民宿逛上一逛。
她走着走着,在不知不觉中,来到了杨漠然当年住过的房间。酒馆改造后,杨漠然搬到了另外一间屋子,那就空了出来并且保留了原来得模样。
房间的陈设没有变,宋奶奶的书法还在,但是那个女孩和她的哥哥都已经长大了。
江义禾依稀记得,当年就是在这间屋子里,她收到了杨漠然亲手制作的口弦项链。那件礼物对乂禾来说意义重大,不仅仅因为那是哥哥送的,更因为那条项链陪着她进入了一个神秘的世界。
“她会是谁呢?”江义禾站在窗前自言自语。
“义禾,你怎么又在发呆呀?”那是熟悉的声音。
她转身,看见杨漠然正朝她走来。
“没有,没发呆,我就是想起了以前的事。”
杨漠然将信将疑。
江义禾看着对方,有些着急地重复:“我真的没发呆!”
“好吧,你说得都对!”杨漠然被妹妹逗笑。
江义禾犹豫了片刻,最终问出了那个问题:“阿漠哥……你见过你的姑姑吗?”
“为什么突然这样问?”杨漠然不解。
“我就是好奇,因为好像都没怎么听你提过她。”
“那是因为我对她也没什么印象了。”杨漠然抿嘴,“我只记得她有一双漂亮的眼睛,笑起来很温和。有的时候,我也会想……会不会有机会再次遇见她。”杨漠然的语气中充满了希望,或许,他是真的在等待着那一天的来临。
“只是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我……”
“我觉得她会认出你的。”江义禾看向杨漠然。
杨漠然被妹妹一脸认真的表情都笑。
他笑起来还是那样明亮,像暖阳,也像清泉,但却是真实存在的人。
半晌,杨漠然问江义禾:“一起走吗?你看外面多热闹呀!”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