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奇怪的老人和美貌小二 凌澡见对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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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收拾好为数不多的行李，凌澡依然有些不敢相信，向来唯唯诺诺的员外老爹也有硬气的一天，还没来得及回味大娘那幅气得眼歪嘴斜的表情，门外传来小苕的声音。
“澡哥儿，你还没走罢？”
小苕虽然是大少爷院儿里的小厮，最近却总趁主子外出读书跑到凌澡这里来。
他原也不怎么待见这个没人疼的庶子，直到数月前发现澡哥儿不仅不似传闻中那般矫揉女气，还总是笑眯眯塞给他各种新鲜吃食。
这小厮不仅好吃，还看脸，时常感叹澡哥儿这么好看的人怎么就不讨夫人喜欢呢？
现下更舍不得他离开，偷偷来送行。
凌澡听着小苕人小鬼大地和他说世道如何艰辛、人心如何险恶，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个未嫁人的哥儿千万保重。即便去了茶肆也好歹是个东家，抛头露面的事情尽管让掌柜、伙计去做，店里人多眼杂，万万不能为了几个银钱污了自己清清白白的名声。
只是他顶着一张少不经事的脸却一口一个失节事大，凌澡只觉又好笑又头疼。
不知何时，小苕从怀里摸出个素色手帕，打开却有好几两碎银。
“这些是卢管家托我带给你的，说是报答沁姨娘当年旧恩，想来你接管茶肆定少不了银钱打点。”说罢小苕又嬉皮笑脸抓了抓后脑勺，“我倒是没什么临行礼物，等哪日少爷带我出门便偷偷去你茶肆照顾生意可好？”
小苕生得普通，一双眼睛却浑圆发亮。
凌澡双手接过手帕，又实在忍不住，给了这双眼睛的主人好大一个拥抱。
于是他离开员外府最后听到的，便是句含羞带臊的嗔怒，
“澡哥儿你个欠矜持的，要走便走，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凌家所在的永安镇地处禹州西南，周围被三山环饶，境内横贯大河，既拥崇山带来的险固地势，又享广袤河滩携来的连片沃土，自古就是偏居一隅的富硕之地。
凌澡在街上边走边瞧，满眼是繁华生动的街景，扑面是鲜活的市井气息，他好久没有闻到自由的味道觉得整个人走再多路都是轻飘飘的。
只是越往西边走，人流和商铺也逐渐变少，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忙找来路人询问，“大爷，请问凌家茶肆可在前边？”
话音刚落，那大爷就变了脸，仔细瞧他是个哥儿就更加不悦，“好端端的哥儿家，打听那种地方做什么？”
这声调，这语气，仿佛凌澡要去的不是茶肆而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腌臜地方。
没拉住甩袖离去的老人家，凌澡满头浆糊，他又拦了个农家的大哥，却再次收获了好大一蔑视，“那地方算劳什子个茶肆，连杯能入口的茶水都没有，也就你们这些哥儿家姑娘家上赶着给那小白脸送银钱！”
小白脸？不是说原主娘亲的茶肆年久破败又经营不当么，哪来的小白脸一说。凌澡来不及计较那人将自己和姑娘划作一类，突然细思极恐：
糟糕！莫不是有人先自己一步夺了这凌家茶肆想要鸠占鹊巢？！
便顾不得和大哥道别、赶紧离去，生怕这下辈子的营生再打了水漂。毕竟除了做些吃食饮品他在这个世界并无长处，要真丢了这茶肆——他怕是，只有忍痛嫁人、再去给人生娃的命了！这世道可不管什么优生优育，求的就是个多子多福！
他摸了一把自己平坦的小腹，长叹一声“造孽啊”，径直一路小跑，惊得人旁人满脑袋问号。
“哎哟！”
还没跑上几步，凌澡就和一垂髫小儿撞了个满怀，低头看去，这细白一张小脸居然糊满了鼻涕和眼泪，凌澡心道：我都还没不觉着疼呢，你倒先哭上了？
又听那小孩儿哇地哭出声来，朝对街跑去，“娘啊——怪老头抢我糖吃——还有个傻哥儿也来撞我——”
凌澡绝不承认自己是个傻的，却扭头看见了罪魁祸首。
顶着一张端正儒雅的长相，那老头不合时宜地躬身蹲在石阶上，顺着他的手再看，竟然一把撺着好几个小孩儿！恰似老鹰拎着一串小鸡崽儿。
只听那老鹰文绉绉地开口，却给鸡崽儿们挖好了坑，“我方才又给你们讲过一次论语里孔鲤过庭的典故，你们若还是说不出其中寓意——”
“就把今日份的桂花糖通通交由老夫保管吧。”
三四岁的孩童尚且话都说不顺溜，哪里又听得懂什么论语典故，只是通通凭着弱小的本能生出桂花糖又要没了的恐惧，一股脑齐声大哭。
一声嚎得比一声嘹亮，这悲壮的阵势连凌澡都给吓了一跳。
倒是那老头丝毫不为所动，挨个儿摸走孩童们的桂花糖，看那摇头晃脑的神情，嚯，好不满足！
哭声震天，凌澡一时间说不出的无语，径自走向不远处贩卖糖的小贩，忍痛掏出好几个铜板，又趁着怪老头儿不注意偷偷将饴糖塞回小孩们手中，放低了声音，
“想吃到糖就按我说的，一、二、三，跑——”
孩童四散跑开，凌澡也趁机溜走，只剩怪老头一人还坐在石阶上饶有兴趣地看着那枚淡青的背影。
这年轻人真是，有趣得紧。
......
待凌澡紧赶慢赶找到凌氏茶肆也快到了晌午。
按道理该是回家吃饭的时候，这灰扑扑的茶肆却零零散散坐了好几桌姑娘。凌澡见她们面前的茶碗终于明白自家生意是有多么落魄——居然没有一只是完整的，不是沿儿上豁了口就是碗底瘸了边，和这个破破搜搜的老旧茶肆倒是匹配。
他唤了一声掌柜，迎面却是一个小二，身着粗布短打，居然——
相貌惊人！
凌澡倒吸了一口冷气，又听见四周姑娘们连绵不止的赞叹，终于明白农家大哥口中的小白脸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他更奇怪外面清清楚楚写着“凌氏茶肆”不假，可这么一个貌若天人的......小二，唱的究竟是哪一出？
又听那天人之姿的小二缓缓开口，“凌氏茶肆，没有掌柜。”
声音清冽，却毫无起伏。
“啊——啊——啊——阿月他说话也好好听！”姑娘们沸腾了一片，茶碗又摔碎了好几只。
好吧，凌澡一阵肉疼，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找不到个完好的碗了。
“我叫凌澡，昨日凌员外已将这茶肆转让与我，从今日起，我便是这凌氏茶肆的主人。”他不打算多绕弯子，直接表明来意。
“主......主人？”
凌澡见对方一脸满然，心道，长得这么惊艳，莫不是个听不懂人话的傻子？
又见那人停顿了好一会儿，终于抬眼蹦出一句，“阿月有四个主人，你，不是阿月的主人。”
感情真有人提前占了这茶肆？！还一来就是四个？
完了，完了。
凌澡头脑瞬间一片空白，恍惚间居然真的脑补出自己奶着孩子陪刘屠户儿子当街卖.肉的场景，想那肥头大耳的刘大壮回头情深意切地望着自己，留着哈喇子的嘴边冒出一句，“娘子辛苦了。”
昨晚的饭菜仿佛要呕到嘴边......
打住，凌澡告诫自己停止脑补，毕竟房契在手，事情就还有转机，连忙做出一副东家气派，“也罢，那就带我去看看你的主人。”手心捏了好大一把汗。
那小二微微一愣，倒也不再多说，领他向后院走去。
凌澡一边在心里给自己加油鼓气，一边默默捏紧了行囊，短短几步路，愣是给他走出了上刑场的架势，就算单枪匹马对阵任氏也没有这般紧张。
饶是凌澡做了万般设想，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他大跌眼镜——
这一个个耄耋老人，竟然就是这茶肆得主人吗？
不过，说好的四个，怎么只有仨？
细看，最左边那矮胖憨厚的紫衫老人怀里还卧了白花花一团，凌澡大为震撼：这呆头小二的第四个主人莫非是条狗？！
“主人，这人说他是凌氏茶肆的新主人。”
六只眼睛齐刷刷看向他，凌澡扯回思绪，再次紧张了起来，决定先入为主，“没错，我叫凌澡，这凌氏茶肆既然姓凌，这主人嘛自然也是姓凌的。”
见着六只眼睛仍然不为所动，他赶紧咽了口口水，“你们要是不信.....我，我有我娘亲的地契为证。”
三人之中唯一的一位婆婆突然凑近，凌澡心想这婆婆看着迎风就倒，脚程未必也太快了些，又听对方开口，“说起来，你便是唐沁的儿子？”
还是个故人？
那就好办了，凌澡拱手，“晚辈正是。”
那白发婆婆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又很快藏好，竟变脸般生出浓浓的笑意，“好孩子！你既然来了，自然就该接手这间茶肆。”
其他两位老人也似乎毫无异议。
“咳——”她眼波划过阿月，“阿月，你即是这店中小二，这位澡哥儿便是你真正的主人。”
“主人。”阿月从善如流。
凌澡听这二人改口极快，又看了看另外两位事不关己的老者，只觉得这夺回主权的场景实在有些怪异。算了，既来之则安之，他最擅长的就是接受现实，眼下只要有个歇脚的地方，有个正经的营生，哪里由得他再想东想西？
终是重新挂上笑脸，深深鞠了一躬，“凌澡初来乍到，还望各位前辈多多照拂。”
只是他尚未来得及起身，店里便传出一阵粗鲁的咆哮，
“凌澡小儿，你个不守夫道的贱人，胆敢唆使凌员外退婚！”
随即那人像是又顺手摔了一只茶碗，
“赶快滚出来，别想让我儿蒙羞！”
凌澡哪里想到还会和那刘屠夫再生瓜葛，光凭这宛若洪钟的声音就能想象对方绝不等闲，又看了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吓得快要两眼一黑。
却只觉身边一阵疾风略过，转瞬又听见重物击碎桌椅的声音，凌澡心疼得立马清醒过来，再也管不了许多，气冲冲跑到前厅：奶奶的，好你个刘屠户，摔我茶碗就算了，他娘的还敢砸我桌椅！你知道桌椅有多贵吗？
撞进眼帘的景象却和自己想象中大相径庭——
那残桌断椅里躺着的，不是刘屠户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奇怪的老人和美貌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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