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红》MITORI

2、第 2 章 存在合理度

　　施绯凭着印象走到某栋某户门前。说来奇怪，她并不知道自己应该住在哪一间，只是进了小区就涌起一股肌肉记忆一样的直觉。

　　门是智能锁，有密码和指纹两种解锁方式。施绯试了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指纹不出意料地验证通过。锁开的提示音响起后，她推门而入。

　　本以为回家了能看见家人，没想到三室一厅的套房内空无一人，洗手间只有一个牙刷杯，玄关的鞋架上也只有同一个鞋码的鞋。

　　施绯四处转了转，才看见静静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她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亮起，面容解锁成功，无疑是她的东西。

　　从零开始了解一个人最快的方法大概就是翻手机。手机上非系统自带的软件只有十来个，施绯先打开了唯一的通讯软件微信。

　　她好像是一个不怎么线上社交的人，又或者很喜欢删聊天记录，微信首页空空如也。好友倒是有很多，她划了半天才翻到最底下，刚好一千人。只是她来来回回看了两遍，都没有找到备注和父母有关的联系人。

　　或许爸妈不用微信。施绯想着，又开始看通话记录，连翻了好几页都是标注了快递外卖的陌生通话，其中夹杂着几条未接的骚扰诈骗，最早的通话记录只能看到今年十月份。

　　通讯录里只有两个联系人，各自备注着爸、妈，施绯刚松了口气，就看见历史通话记录里最近的一条已经是一个月前了，状态还是呼出未接通。

　　施绯不解地挠着脸，拨出其中一个。
　　呼叫提示音是默认的长嘟声，漫长的40秒过去，电话自动挂断。
　　她站了半天有点累，回身坐在沙发上，脱下服务站借来的军大衣，呼叫另一个。
　　同样如此。

　　施绯皱着眉退回桌面，接着打开相册。图片不多，全都是纯风景照，最近保存的一张也在两个月前，定位有南有北，看上去挺热爱户外或者旅游。

　　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和社交相关的有效信息后，施绯点开银行APP。

　　刷脸登入后，她看着显示的余额愣神。

　　个十百千万……这是几位数？！
　　施绯手指点着屏幕，又数了一遍。
　　七位数？！

　　^ ^

　　是夜。

　　陆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摆弄着放在茶几上的电脑，开了十来个网页搜索明心花园。然而，无论是售房网站，还是租房网站，都有几十条关于这个小区的内容。

　　发布时间从几个月前到最近几天都有，小区的鸟瞰图、房型图、内景图等一应俱全。

　　她拧眉深思，挑不出一丝错处。

　　正好，陆涟从浴室出来，直接扑向陆橙，坐在旁边搂住她。
　　“咦——姐姐想在今天去的那里买一套房吗。”小陆盯着电脑屏幕看了两眼，好奇地问。

　　陆橙思绪被打断，听着妹妹的豪言壮语，失笑：“哪有那么夸张。快去吹头发，天冷别感冒了。”

　　陆涟甜甜应好，放开姐姐转身去拿电吹风。

　　这一打岔，陆橙沉重的心情总归放松了一些。她起身，去卧室拿了睡衣走进浴室。

　　热水洒在身上，陆橙开始复盘最近的奇怪经历。

　　事情的最开始，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 ^

　　依旧是普通的一天，比较不一般的，也只是今天一早就下了本年度早冬以来最大的雪。这场雪来势汹汹，天刚亮，地上就铺了皑皑一层。

　　陆橙站在阳台门前，隔着透明玻璃欣赏了一会儿纷纷扬扬的雪花，才去叫目前一同居住的妹妹起床。

　　放了寒假的大学生陆涟，今年的社会实践作业选择了去附近公园的服务点当志愿者。
　　是以，即便今天是周日，当值的小陆也要去上班。

　　从小就畏寒的陆涟看见雪花便忍不住缩起脖子，陆橙失笑：“我送你去公园。你多穿件衣服，万一要出去吹冷风。”

　　陆橙把早餐摆上餐桌，吃过饭，小陆自觉地收拾了桌子洗完碗，姐妹二人穿戴整齐后，便一起下楼。

　　公园离家只有五六分钟的车程，其中有两分钟还是花在出小区上。
　　因着今天下大雪，陆橙开车都小心多了。好在路上车辆不多，大家都慢悠悠地开着，也没人催促。

　　等两人到了公园的大门，距离出门已经过去了快十分钟。停好车后，陆橙一如既往地叮嘱注意事项，小陆不厌其烦地认真听讲。

　　正说着，视线边缘的动静勾起了陆橙的注意力。她移眼看去，公园的门口，一对高中年纪的男女生正拉着手。

　　只是这样倒也算了，早恋并不是稀罕事。

　　陆橙看着五米外的二人，和他们头上、背后飘过的一连串半透明彩色字体的弹幕，不禁皱眉。

　　仿佛被一个长方形的隐形大框给圈住，那些文本框从他们的右边凭空出现，滚动到左边，就像是碰到了边界线，又截断式地消失。

　　“姐姐？”

　　眼前的人突然停下念叨，对她的呼唤也毫无反应。
　　陆涟顺着她的视线转身望向自己背后，也看见了那对疑似小情侣的高中生——那附近除了他们俩，便再也没有其他东西值得关注了。

　　陆涟回头，又笑眯眯地问：“姐姐是第一次看见早恋吗？”

　　陆橙看一眼妹妹，再看向门口的高中生和弹幕，反问：“你看不见吗？”
　　高中生们这会儿已经分开了，弹幕跟随着他们的动作描出身体轮廓，不管怎么动弹，也没有遮挡半分。

　　陆涟不解：“看见了啊，只是早恋，很正常的。”
　　她想了想，又说：“忘了姐姐读高中都是好几年前了，那会儿是不是都管得特别严呀。”

　　陆橙回过神来，看见妹妹脸上神情无异，扯着嘴角憋出一个微笑，顺着她的话说：“对啊，那会儿抓得可狠了，公共场所的小情侣连走在一起都不敢。”

　　她说得夸张，陆涟倒是真信了。耽误了这么几分钟，已经要踩线上班时间了，小陆连忙开门下车，摆摆手说：“那我先走啦！姐姐回家注意安全！”

　　陆橙也摆手。小陆打着伞，小跑着进了公园。
　　向着相反方向走动的三人擦肩而过，陆涟从弹幕板的边缘顺利穿过。

　　两个貌似高中生的奇怪人士渐渐走远，陆橙深吸口气，将车开向附近的医院。

　　第二次见到那两个背后长了弹幕的高中生，也是不久后的一个雪天。

　　本市的地理位置虽偏南方，今年却是个寒冬，雪天并不少见。上周的雪刚刚化冻，地上还结着冰，又来了一场。路况太恶劣，被叫去公司开会的陆橙索性步行出发。

　　等这场周六的临时会议结束，天色已经渐渐变暗，走出公司大楼的陆橙刚撑开伞，远远地就看见左手边的人行道出现了一块多彩颜色，等他们走近些了，才让人看清是两个穿着羽绒服套校服的学生。
　　一大片雪地里，那滚动的五颜六色的弹幕鲜艳到扎眼。

　　“怎么不走了？伞坏了吗。”一起出来的同事问。

　　陆橙示意他看那边二人。

　　同事啧啧两下，笑着说：“现在的小年轻，真大胆啊，大马路边上也卿卿我我。”

　　陆橙顿了顿，才笑着说：“是啊，你别羡慕。”

　　同事不服气，嘿了一声又说：“这话不对，哥们年轻那会儿啊……”

　　“行了行了，这故事留着下次聚餐讲就好。”陆橙没兴趣听他吹牛，打断他的吟唱，说了声明天见，便率先走了。

　　她回家的方向正好和那两人相对，陆橙一路用余光看着弹幕离她越来越近，擦肩而过时，伞边触碰到弹幕，没有任何异变。
　　这些东西似乎完全没有厚度，从侧面看去就像消失了一样。

　　陆橙停步，转身去看二人的背影。五花八门的弹幕完整地露了出来，甚至还贴心地镜像翻转了一下，令人毫无障碍地顺畅阅读。

　　[感觉刚刚路过的姐姐有点眼熟]
　　[何止眼熟，每次路人出场不都是只有她有脸吗]
　　[漂亮姐姐好可怜，每次下大雪主角相见都有她]
　　……

　　“作者……路人……？”
　　陆橙看着弹幕刷过一大片似乎和她相关的内容，低喃着其中的关键字，有些恍惚。

　　陆橙站在二人背后，掏出手机想要摄像，屏幕里却只有干干净净两个背影。

　　堪称非自然现象的弹幕完全超出了陆橙的理解范围，她干脆又去了趟医院，挂上了脑科最后一个号。

　　然而检查结果仍旧是一切正常。
　　如果不是幻觉，这种好像只有她一个人能看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陆橙手握成拳，指甲扎进肉里的刺痛让她回过神平息了情绪。
　　在她思索的时间里，浴室内已经被水蒸气塞得几乎低头看不见腿，呼吸间都是满满的潮气。

　　陆橙关了花洒，停止自杀行为。

　　从那以后，每逢休息日要加班时，陆橙总能在路上碰见那两个高中生。一个月以来，少说也碰见了六七回，也不知道是高几的学生，早恋就算了还有心思每个星期都出校逛街。

　　许是见得多了，陆橙渐渐也适应了这看得见摸不着的异相。索性这东西，即便看见了也没有影响她的生活，她更不会和那两个人有任何交集。

　　直到今天。看见门头的明心花园四个字。

　　大学毕业后，陆橙北漂了几年，便回到了这座城市定居，至今已两年有余。周边三公里内有什么建筑物，不说全部牢记于心，也几乎全眼熟了一遍。

　　然而这个小区几乎就在陆橙住所的隔壁，还是在同一条路上。她却对这个地方毫无印象，如同它是凭空出现。

　　陆橙伸手去取沐浴露，皱着眉回想今天所见的奇怪女生。

　　突然出现在公园，穿着不合季的衣服，第一个说出了“明心花园”这个名字。
　　这些痕迹，让她忍不住联想到弹幕所说的“作者”。

　　草草洗完澡，陆橙被熏得头重脚轻地从浴室走出来，一看时间，离她进去已经过了半个小时。

　　陆涟大概早就吹完头发回房睡觉了，客厅亮着灯却空无一人，吹风机被放在了茶几上。

　　次日是周一。陆橙披着浴巾坐在沙发上，登录工作账号，向经理申请上午的休息。
　　她无法忽视这件任谁都会觉得灵异的事情，即便惊悚，也要再探个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