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界》獾院小级长

29、旧事

　　火锅的蒸气氤氲着李珂跃和任喻，两人叽叽喳喳的声线终于久违的重合了。两杯红酒下肚，这冻彻人心的冬天总算暖了起来。
　　“真没想到我们还能一起吃火锅，这一年就像做了一场梦，一觉醒来就从航帆那座别墅回来了。”李珂跃放下手里的筷子，脸色已然微醺，准备再给自己倒一杯酒。
　　“别光顾着喝酒，说说话。”任喻伸手虚盖住了李珂跃的酒杯，笑了笑说，“你这梦人人都盼着做，只有你盼着醒过来。看来这个航帆是没什么本事，生米都快煮成熟饭了，都能让你逃了。”
　　“是他放我走的，”李珂跃摇了摇头，眼神怔忡起来：”这个航帆什么都好，最好的，就是好骗。”
　　任喻听明白了几分，主动给李珂跃倒了杯酒，举起自己的酒杯与她碰了一下：”别这么说自己，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李珂跃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长长叹了口气，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任喻觉出李珂跃神色始终郁郁，便玩笑着假装打听八卦：“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那个人啊？”
　　“张欣？”李珂跃终于笑出了声，吸了吸鼻子，“真没想到这两个字还能从我嘴里说出来。”
　　“是啊，好陌生的名字。”任喻打趣道。
　　“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呢？”李珂跃醉意催化着悲伤，兀自感叹道。
　　任喻夹菜的手一下滞在空气里，她根本意识不到刚刚自己愣了多久，只得尽快调整出一个微笑，说：“别给我转移话题，你回来之后到底有没有联系过张欣？”
　　“没有。”李珂跃回答的先是很干脆，接着又踌躇了起来，“……至少至今还没有。”
　　任喻挑起眉毛：“你这状态可不对。”
　　李珂跃苦笑了一下：“当初是我这样选择的，我怎么可能再回去面对他。不说这些了，都快过年了，说点喜气的。唉，也是喜不起来，我们都回不了家，你有没有给家里打电话？”
　　提起家这个字，任喻又红了眼眶，她抿嘴强笑了一下：“打过了，估计我爸妈都习惯了，还说今年家里养了条金毛替我尽孝呢。”
　　“说起来，当时听顾尚说他们也好几年没回家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也想家。”
　　任喻一口饮尽杯中的酒，不知如何回答，不知道李珂跃是不是故意提起他，上一秒的好姐妹，这一秒又开始互揭疮疤，这就是她们。

　　“这就是你的宿舍啊，也太冷了。”李珂跃跟着任喻走进她在剧组的宿舍，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热水袋，冻僵的手用力在上面握了握。
　　“上海没暖气，你就别挑了，凑合住吧。”任喻似乎早已适应，坐在床上打开手机，数不清的未接来电瞬间涌来。
　　“我是不挑，可你一住就是几个月，这怎么受得了？”李珂跃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冰冷的腿脚。
　　“这边的工作快结束了，你就别替我操心了。”任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继续翻看她的手机，接着站了起来，“片场有事等我安排，你在宿舍里等我，我尽快回来。”
　　“去吧，你先忙就好。”李珂跃答应着，把手里的热水袋丢过去，“带着。”
　　“那边有，你自己捂好了。”任喻说着又把热水袋丢回李珂跃怀里，转身出了宿舍。
　　“还是那副不要命的样子。”李珂跃看着掩上的屋门，叹了口气。

　　任喻收工后，两人睡在一张床上，李珂跃翻来覆去的闹动静。
　　任喻忍着困意，无奈道：“说吧，什么事？”
　　李珂跃：“我想去找他。”
　　“谁？张欣？”任喻不急不慢的说，似乎早已料到，“你刚回来，不用这么急吧。”
　　李珂跃没了吃饭时的从容，与故人和解后，越来越多的旧事一一重现于她的脑海，她几乎有些急切：“我毁了婚约回来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这点破事。”
　　任喻翻身坐起来，把比自己精神百倍的李珂跃拉了起来，有些语重心长：“你走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很多事你已经不够了解了。”
　　李珂跃困惑的看着任喻的眼睛，注视她越久就有越浓重的不安涌上心头，她好像开始打战。
　　任喻叹气：“张欣已经有女朋友了，你也认识，就是彭妍妍。”
　　李珂跃一愣：“……他动作挺快的啊。”
　　任喻耸肩：“我也没想到。”
　　李珂跃接着问：“他，是在报复我吗？”似乎是在紧抓着最后一点希望不放。
　　任喻却不接茬：“其实你后悔还来得及，从哪来回哪去，趁航帆没跟他家里摊牌，你就当是回国来看我一趟，把这一切盖过去。”
　　李珂跃难以置信的拉着任喻睡衣的衣袖，迫切的希望她把这番话收回：“穆阳穆光找过你是不是说了别的什么？你怎么……会这样想？”
　　“你觉得这一切都是强迫，是因为你在抵触航帆，如果他真有你说的那么差劲，你怎么能逃婚回来见到我。他说不喜欢你，只不过是怕你有负担。”任喻温柔却清醒的说着。
　　“不是的，不是的，我们之间达成共识了的，他主动放弃，我欣然接受，就是这样。”李珂跃连连摇头，矢口否认。
　　“如果你有十足的底气，你不会这样讲话的。”任喻太了解李珂跃，于是一针见血。
　　“你现在这样说？那我离开的时候，你摔门而去，什么都不听我说？！就算我回来不是为了张欣，也是为了你啊。” 李珂跃倔强的望着任喻，两个人刚刚缓和的关系似乎就要在这一刻破裂，“我放不下这边的一切，你明知道的，我不可能安心的在美国过下去！”
　　“那时我心痛的是我们的事业！我们的梦想！”任喻看上去想给李珂跃一巴掌，“我气的是你一直瞒着我，气的是我们风风雨雨过来了，这样的大事你却不肯透露半点给我！”
　　李珂跃盈满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想去责怪任喻，可她又有什么资格。
　　任喻深呼吸着让自己恢复冷静，继续说：“李珂跃，我当然希望你幸福，我比谁都希望！可你现在想着的人，和我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现在有女朋友也好，没有女朋友也好，你都不要再去招惹他，不要再四处嫁接那些无谓的希望！难道你现在坚持下去，你们两个就会有结果吗？结婚生子这种结局放在你们两个身上，我怎么也想象不到。而且结婚生子这件事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好结局！”
　　如同一盆凉水劈头浇下，李珂跃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席卷自己的身体，她嗫嚅着：“可是……”
　　“说啊，可是什么？你也词穷了对不对？”
　　任喻说的一切都那么在理，字字恳切，这世界上除了她再不会有第二个人对她说这些，李珂跃甚至不忍心说出她的反驳：“……可是我听说，你跟顾尚好上了，难道你跟他在一起就有结果吗？”
　　任喻嗤笑一声，眉毛再次挑起来：“李珂跃，我想笑你知道吗？这是你的最后一张牌吧？说不过我，终于把这件事搬出来了？我告诉你，我们没好上，只是差点上床了。我那会儿喝多了，就这点事。老娘已经痛苦成那样了，至少身体上要满足一下吧？恰恰是顾尚那时太认真了，吓到我了，我就把他踹开了！”
　　李珂跃看着任喻坠落在被面上的眼泪失神，她从未见过任喻这样的一面，她不敢想象当时自己的离开带给任喻多大的伤害，她默默点了根烟，把表情隐藏在烟雾中，用手背擦了擦脸颊上的眼泪。
　　任喻看着李珂跃颓废的模样，终于说：“与其在这想男人，不如想想我们公司重组的事，哪怕你想想新公司叫什么！”
　　李珂跃吞吐着烟雾，沉吟很久才说：“还是中心传媒。”
　　任喻大为不解：“没必要吧，都注销掉了，还起这个名字，就不吉利了。”
　　李珂跃把烟掐灭，一手捂着自己的额头，低着头闷声说：“回来后，我第一时间去工商局查询过，公司没有注销。”
　　任喻诧异极了：“什么？这些事不是你亲自去办的吗？”
　　“当时，我为了拖延时间，跟我爸说等公司注销完再出国，他却说这些事他来处理，让我什么都不用管。但我回来后发现，他并没有注销我们的公司。” 李珂跃抬起头，眼神并不比任喻明白多少，“那时我以为他想彻底打垮我们，想急不可待的操盘一切，可现在却不是这样……任喻，你说他是太忙了忘了，还是什么呢？”
　　任喻张了张嘴，最后化成一声叹息：“你和你父亲的矛盾，谁也说不好。”

　　航李两家的问题亟待解决，但李珂跃想不出很好的办法，在想出两全之策前，她又不肯联系任何相关当事人，直到任喻都在催促她——不去面对，恶果会越拖越大。
　　李珂跃给穆阳拨通了电话：“就这一次，穆阳哥，求你说服我爸，把股份还给航家，什么钱都要，没有好下场的。”
　　电话另一边的穆阳手指敲打着桌面，一言不发，于是李珂跃只能听到这令人心慌的“叩、叩”声。
　　李珂跃焦虑道：“你说话行吗？”
　　“李珂跃，”穆光的声音从更远处传来，“其实董事长没有要航氏的股份。”
　　李珂跃一惊：“什么？当初是你亲口对我说的，他拿走了航氏百分之一的股份，不是吗？”
　　穆光的声音有些疲倦：“股份一到手，他就过到了你的名下。”
　　穆阳也听上去有些恹恹的：“也就是说他默许了你自行支配的权利。”
　　李珂跃还没反应过来，穆阳继续说：“可是，即使你现在决定把股份还回去，航李两家订婚成了闹剧也是既定事实，关系也回不到从前了。”
　　穆光竭力耐心的相劝，分析其中的利害：“如果你回到航帆身边，别说是百分之一，你要多少，航帆就会给你多少，而且航皓峰，也很相中你这个儿媳……”
　　穆阳打断了穆光：“别说这些了，她不会听的。”
　　穆光只好说：“珂跃，还是那句话，现在别急着把股份还回去，没有个退婚的合理说法，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李珂跃：“那我现在这样握着这不明不白的股权，不是更亏欠航氏了？”
　　穆阳沉默了很久，突然说道：“珂跃，我看着你长大的，你不小了，董事长年纪也大了，别让李家树敌太多，算哥恳请你。”
　　穆光：“我也恳请你，珂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