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这么叫我》瓦萨克

2、第 2 章

　　真正的沐沐在五年后的某一天出现了，他长得和自己一摸一样，出现在古堡里。
　　南煜的眼里便只有这个真正的沐沐了。
　　沐沐也看到了简沐，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转头对环抱着他的南煜说：“煜，你从哪找到和我这么像的人？”
　　他们依偎在沙发上，南煜的下巴抵在沐沐的头上，他毫不在意地说：“眼睛和嘴巴比较像，其他的都是按照你的样子整的。”
　　当时的简沐刚起床，寻不见南煜，便下楼来找他，站在楼梯扶手边，便看到了这一幕，听到了这番话。
　　什么叫从哪和他这么像的人？
　　什么叫只有眼睛和嘴巴像？
　　什么叫都是按照他的样子整的？
　　简沐像个呆瓜一样站在楼梯上，惊讶，不敢置信，不敢相信，不敢接受。
　　原来他只是沐沐的复制品，他根本就不是沐沐。
　　南煜朝思暮想，嘴里喊的人，心里想的人，都不是他。
　　而是眼前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眼神里带着轻蔑和嘲弄的家伙。
　　客厅的大灯亮着，暖色系的灯光映得世界模模糊糊的，他和他们隔得不远，却好像两个世界，他们清醒地观望，置身事外。
　　沉在这个世界里的只有他。
　　沉在这片虚妄之中，又被拉上来在现实的真相里搁浅，有种喘不上来气的濒危感。
　　咚的一声，他听见自己倒下的声音，眼前的世界旋转了一周，最终化为黑暗。
　　在漆黑一片中，简沐隐约听到沐沐的声音，离自己似近似远：“他好可怜啊，我们把他养起来吧，嗯——就让他住在地下室吧。”
　　“都听你的。”这是南煜的声音。
　　也是让人心碎的声音，心脏比倒地的时候更痛，痛到连大脑都麻痹了。
　　地下室漆黑一片，常年见不到光，只有管家打开门送饭的时候，能见到一点外面暖色的灯光。
　　简沐看着觉得头疼又刺眼。
　　黑暗纵使虚无边际，但最起码它是真实的，它不会像南煜一样骗他。
　　按照管家一日三餐的规律，简沐算出来他已经在地下室待了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他接受了自己只是一个替代品的真相，黑暗坚定了他想要重见光明的想法，他要找到失忆前的自己，他的名字，他的生活，属于他自己的一切。
　　他还要向南煜讨个公道，凭什么就这样心安理得地篡改他的人生，把他当作另一个人的替身，恬不知耻地在耳边喊另一个人的名字。
　　沐沐、沐沐……
　　恶心、该死的沐沐。
　　他再也不想被这样叫了。
　　第一步要做的，是先离开这个鬼地方。他试图跟管家沟通，可管家根本不给他交流的机会，每次在门口放下饭菜就走了。
　　来软的不行就来硬的，简沐睡的是一张简陋的铁床，他在床头柱子里找到一处破了的，拿勺子往里捣，如果可行的话，他就能获得一个能致人性命的铁筒。每次吃完饭后，简沐被要求把碗筷放在门边，管家过一会儿会回来收，所以他只能在吃饭的那段时间里疯狂地凿。
　　其余时间，简沐就在黑暗里摸索地下室的全貌，试图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不过这里太大也太黑了，而且有根本无法预知的台阶，简沐有时候走着走着会感觉很奇怪，这地下室的构造也太离奇了，不仅有突然出现的台阶，而且台阶还会陡然停止，简沐有好几次从上面掉了下来，虽然不高，但地面是坚硬的，摔得他浑身都跟散架了一样。
　　最保险的方法，就是趴在地上一点点地摸索着走，才不会让自己受伤。
　　而且每次走到新的地方，管家就会出现，提醒他来吃饭了，他又不得不折返。
　　每次的路线都是固定的，简沐对前半程的路都滚瓜烂熟了，他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可以在黑暗里跑动，他记住了有台阶和障碍物的地方，无比熟练地前进着。
　　花了一个礼拜，他终于摸到地下室的第三面墙。
　　摸到拐角的那一瞬间，简沐不知道自己有多开心，那种感觉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欢欣雀跃，这种探索成功的感觉让他心情变得好极了，好像之前的所有阴霾可以暂且抛之脑后一样。
　　这种感觉很奇妙，也让简沐的内心对身份的探知欲更加浓烈，在这儿的一个月里，他的心底从此真正有了期待，期待一个新的生活。
　　门开了，又到了吃饭的时间，他又得折返了，不过这次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泄气，而是充满了希望。
　　随意地扒了两口饭，他便开始用勺子继续他的劳作了，他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砸着，乐此不疲地砸着。
　　直到身后的门突然又开了，传来一个惊呼的声音：“天哪！这里怎么这么臭！”
　　这里很臭么？应该是的，因为这里除了一张床和无尽的黑暗外，没有洗澡和上厕所的地方，简沐的吃喝拉撒都在这里，当然很臭，但他自己闻不到，鼻子好像适应了这种味道。
　　沐沐皱着眉跑走了，简沐听到外面传来呕吐的声音，心底竟然有些得意。
　　这也算小小的反击吧，让这个讨厌的沐沐不敢再来这里。
　　不去管他，也不去想他来这里的原因，简沐接着埋头苦干。
　　日子一天天就这么过去了，刚开始简沐还有记录天数的习惯，但自从触到第三面墙之后就无暇顾及这样细碎的小事了，时间对他而言并不重要，那是给看得到日出日落、岁月更替的人准备的，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第三面墙比他想得更长，他又花了大概一个礼拜，但还是感觉远远摸不到头，象征第四面墙的那个拐角似乎永远不会出现。
　　而且这次的台阶更多更复杂了，有时候他顺着台阶走到一个莫名的地方，然后撞到一些硬邦邦的东西，有时候是一把厚实的椅子，有时候是一个人型的雕塑。
　　人形雕塑摸起来像古希腊画卷上衣不蔽体的男性，高大而威严，刚开始简沐还不知道这些有沟壑的大石块是什么，直到他摸到了男性身上必有的一个器官，突然醒悟了过来，悻悻地收了手。
　　但奇怪的是，这些雕塑有着动物的头，有的是羊，有的是蛇，还有的长着翅膀，这种奇怪的雕塑简沐摸到了四个，就像一个套装，有可能是南煜的收藏品。
　　不过这些所谓的雕塑收藏品，竟然跟自己被关在同一个地下室，看来也不是很受待见，和他一样，被丢弃的玩意儿而已。
　　简沐自嘲地想着，叹了口气，接着摸索。
　　第四面墙要难找得多，简沐不知花了多少时间，都没有找到，也没有能给他用来当武器的家伙事儿。
　　不，不全是没用的，没用的东西可以变成有用的，比如——雕塑的羊角。
　　简沐被自己的想法惊到，来不及庆祝，便赶紧开始行动。
　　他的心里有个小人在替他欢呼雀跃，简沐握住羊角，用劲儿往下一扳，巨大的破碎声听起来爽快极了，碎石声久久弹开，就像是暗夜中的万籁长鸣。
　　简沐握着手中的羊角，他用手指划了一下最尖端，“嘶——”简沐低叫了声，含住被划出血的手指头。
　　他本来打算用那个铁柱把管家敲晕，现在，这羊角能直接扎进管家的颈部动脉。
　　有了这个就够了，简沐把羊角抱在怀里，像捧宝贝似的把它带回去。
　　应该快到饭点了，简沐紧握着羊角藏在身后，靠在门的后面，静静等着那扇门的开启。
　　脚步声出现了！
　　简沐紧张地吞了吞口水，甩甩手里的汗，紧了紧手中的羊角，蓄势待发。
　　待会儿，只要门一开，他就把羊角对准管家的脖子，将其一击致命后，他要先跑到楼上的房间，南煜一定会在那里，他要找南煜问个清楚，他要南煜把一切都解释给他听！
　　脚步声越来越近，简沐努力地平息着心脏的频率，就等着门开的一瞬间。
　　咯吱——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