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宁》寒晗

5、消息

　　二十年过去了，老丁和阿芳的儿子都已经结婚生子，一家人住在一套三层的小屋里，生活过的有滋有味、和和气气。
　　那天晚上一家人坐在客厅里说说笑笑，阿芳和老丁陪着刚上幼儿园的小孙子玩那些孩童的游戏。
　　老丁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放下爬在自己怀里的小孙子，坐在旁边接电话，是一个陌生号码。
　　“请问是丁平先生吗？我们是W市公安局，根据您三十年前留在公安局的DNA信息，我们找到了您被拐卖的女儿丁宁，麻烦您尽快来我们公安局一趟。”
　　老丁的脑袋一下懵了，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下意识地回复了电话。他的状态也吓到了旁边的家人，儿子赶紧上来扶住老父亲，儿媳在旁边打算打120。
　　老丁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摆手说自己没事。
　　“老丁，你怎么了？谁打来的电话？快吓死我们了。”
　　老丁愣愣地看着相携多年的妻子，“阿芳，阿宁...阿宁找到了。”
　　这个消息也同样震惊着所有人。阿芳的呼吸急促起来，老丁扶着她坐下，儿子轻轻帮母亲平复呼吸，儿媳倒了杯热水拿过来。
　　等到呼吸平复，阿芳抓着老丁的手，紧紧地抓着，“你说什么？”
　　“阿芳，刚公安局打电话来，说阿宁找到了，让我们过去。”
　　“好好好！”阿芳叠声道，眼泪从眼角流下来，流过沟壑的脸庞。
　　夫妻俩迫不及待的，想连夜赶过去，他们的儿子拦住了二老，二老的年纪都不算轻了，这么连夜车马劳顿怎么受得了。
　　“爸妈，今天晚上太晚了，你们年纪也大了，早点休息，我明天请个假送你们过去。”
　　第二天一早，儿子开着车带着夫妻俩前往W市，还来不及休息就直奔市公安局。了解了他们的来意后，警察把他们带到一个会议室，倒上茶请他们稍候片刻，但三个人都无心喝茶，他们迫切地希望得到一个确切的解释和答案。
　　没一会儿，昨天打电话过来的警察就来了，三个人连忙站起来，夫妻俩抓住警察的手，“警察同志，我女儿阿宁在哪里？”
　　“丁先生，姜女士，别着急，您先坐，我慢慢和你们说。”迎着三个人热切的眼光，警察将情况娓娓道来，“是这样的，我们今年在汇整公安系统的DNA信息的时候发现有与您DNA信息高度匹配的信息，再根据当年您在公安系统留下的报案记录，我们初步认定该DNA信息属于您的女儿丁宁。”
　　“那我女儿现在在哪里？”
　　警察看了看三个人，沉默了片刻，还是继续往下说：“您女儿现在的名字是田丁，去年因为犯故意杀人罪被判处七年有期徒刑，现在在W市监狱服刑。”
　　“什么？！”阿芳倒在儿子身上，再说不出一句话。
　　“根据我们的调查，去年田丁的丈夫在一次酒后殴打其儿子，致使其儿子抢救无效死亡。后来田丁在俩人的饭菜中拌入□□，她丈夫抢救无效死亡，她被抢救过来了。基层民警在办案过程中发现田丁是被拐卖的妇女，又常年处于丈夫的家庭暴力中，基于各种情况法院判处了七年有期徒刑，不久前刚收监执行刑罚。这是从田丁家搜到的日记复印件，你们慢慢看。”
　　三个人围着那叠日记复印件，上面的字迹还很眼熟，一笔一划都是儿时父母教写字时留下的痕迹。
　　母亲阿芳伏在儿子的肩膀上，哭的歇斯底里；七十古稀的父亲坐在一边，感觉心如刀绞。
　　“当初我们为什么要回老家啊？阿宁回去找过我们啊，她肯定以为我们不要她了，我的阿宁啊，都是我们的错啊，我的阿宁！”阿芳的哭声像一根根钢针，扎在老丁心上。夫妻俩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后悔，当初如果再留下来几年，是不是阿宁早就回家了？
　　儿子抱着自己的母亲，轻声安慰着，“爸妈，别伤心了，我们还能去见姐姐。”
　　“对对对，安安啊，我们去见你姐姐，我们去见阿宁。”
　　三个人相伴着前往监狱，办完相关手续坐在外面等着，却没有等到阿宁，而是狱警走了出来，“三位，田丁不愿意见你们，她说：‘你们的阿宁三十多年前已经死了。’”
　　“阿宁！”阿芳再一次哭倒在儿子怀里，年近七十的老太太实在承受不住接连的情绪大波动，晕了过去。
　　阿芳从医院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她看着守在床边的儿子，想到监狱里的女儿，心中酸涩涩的。
　　“妈，你醒了？”察觉到母亲醒来的儿子扶起母亲，倒了一杯水给母亲。
　　“安安，家里要不要紧啊？要不你先回去吧，我跟你爸在这边就行。”
　　“妈，你这说的是什么！”
　　“你们工作要紧，我小孙孙在家里也需要人照顾。”
　　正好老丁回来了，听见妻子的话觉得有道理，便让儿子先回去。儿子不放心，却拗不过两个老人，只好答应，他帮夫妻俩安排好住宿便回家去了。
　　夫妻俩买了很多东西，给监狱里的阿宁送进去，但阿宁始终没答应见他们，他们就守在W市。三十年前放弃过一次，留下的痛苦和懊悔深深压抑着夫妻俩，这次他们无论如何要等到阿宁。
　　而回了家的儿子也没有甩手不管，相反，他和自己的妻子想要找到另外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法。既然阿宁是因为当年父母的放弃而不愿意原谅，那么当年的真相阿宁也应该知道。他们整理了有关的各种东西，还写了一封信给监狱里面的姐姐：
　　姐姐阿宁，
　　你好，我是你弟弟丁宁安。我知道你还恨爸妈当初放弃你，这我们都对不起你。但爸妈真的很爱你，他们不是不想找你，而是没有办法。当年奶奶知道你走失后，精神恍惚，有一次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来，住进了医院。奶奶的医药费很贵，爸妈背上了许多债，再加上奶奶因为碰到脑袋，忘记了很多，也需要人照顾，无奈之下爸妈才决定回老家的。
　　这些年来，我们一直都没有忘记你。几年前奶奶走了，走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你的照片，她忘了你走失了，家里人也尽量瞒着，她走之前还喊着你的名字，想见你一面。爸妈这些年更是不好过，没有哪个父母会愿意放弃自己的孩子。爸妈给我取名叫宁安，也是希望你无论在哪里都能平平安安的。爸妈还收着你之前的本子照片，有些都被翻烂了，爸妈又重新粘贴起来，还拿塑料纸仔细包起来。他们把对你的思念深藏心里，平时看不太出，但我有时候总能看见他们在房间摩挲着你留下的东西暗自垂泪的样子。
　　姐姐，我说这些也不是要你一定原谅他们，我知道这些年你的痛苦不是我们哭几场就能泯灭的，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够知道，我们从来没有想要放弃你，我们一直盼着你回家。阿宁，只要你想，我们一直在这里等你回家。
　　一直爱你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