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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重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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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光三十九年,中秋节前一晚。
偌大的宫内灯火通明,照亮了半边天空。散了宴会的太子和太子妃正在寝殿内享受二人世界。殿外婢女和太监们眼观鼻、鼻观心,兢兢业业守着,彷佛没有听到殿内传来的各种令人眼红心跳的动静。
自太子和太子妃成亲,不说夜夜叫水,每隔两三日总会叫一次水的,殿内的婢女和太监们早已习惯了太子和太子妃的恩爱。
“啊——”寝殿内发出一声高昂的叫声,欢愉中似乎透着一丝痛苦。守在外面的婢女们耳朵一动,脸上飞快浮起红晕,毕竟她们都还是云英未嫁的年轻女子。
只是今日这太子太子妃闹出的动静格外大。
真是羞死人了。
倒是守在外面的太监一个个无动于衷,把自己当一根木头淡然杵在那里。
“啊!好痛啊!”
殿内的欢愉声徒然转变,变成了极为痛苦的高昂惨叫,殿外的一众婢女和太监意识到不对劲,面面相视后,为首的太监走到了门前,附耳去听。
“阿菲,你怎么了?”殿内很快传出太子焦急的呼唤, “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为首的太监再不敢耽搁,立即推门带着众太监和婢女进去。
“殿下...”
为首太监刚喊出这两个字,就被惨烈的叫喊打断了。
“啊!孤好痛!快来人!宣太医!宣太医!”
众人这才看清了挡不住视线的薄纱帷幔后面的迤逦又可怖的情景。
寝殿华丽宽大的床榻之上,正进行敦伦的太子和太子妃相交叠倒在凌乱的床塌之上,各自扣着自己的脖子极尽挣扎。
他们不着寸缕,却顾不得颜面尽失,任由他们赤条条的被侍奉的奴婢们围观。
他们眼瞳睁大,纠缠在一起,不住地在床塌上痛苦翻滚。
看到这一幕的婢女和太监们都吓坏了,等他们反应过来喊太医时,太子夫妇就七窍留血,猝然地停止了动弹。
他们躺在了床榻上,一动不动,只眼睛瞪大了,彷佛厉鬼附身一样,面色狰狞的双手伸向他们。
就这样,这对天下第二尊贵的夫妻就这么不可思议又极尽屈辱地死在了欢爱的床榻上,甚至让所有侍奉的奴婢们都看到了他们死前狼狈不堪的一幕。
为首的太监抖着手指探了二人的鼻息,甫一把手指挨个放过去,便吓得跌坐在塌下。
“太子...太子殿下死了——”
“太子...太子妃娘娘也死了!”
完了,完了。
殿内的所有奴才都冒出这个念头。
太子和太子妃是最受陛下宠爱的两人。
太子生母丽妃又是陛下最宠爱的贵贵妃,就是连皇后娘娘都不及丽妃在陛下心中的份量。
现在太子和太子妃死在寝殿内,他们这些婢子都难逃死罪。
消息传到紫宸殿时,四十多岁的皇帝正和宠妃在龙榻上颠鸾倒凤,喘息阵阵,难分难舍,听到内侍有急事禀报,也舍不得从美人身上下来。
幔帐遮挡下,皇帝一边享受美人伺候,一边心不在焉问话:
“何事惊慌?”
竟然在这个时候打扰他好事,如果不是那么紧急,他非要砍了这些不知轻重缓急的奴才的脑袋。
“陛...陛下,”进来的内侍声音抖得厉害,才喊出两个字就浑身发颤,似乎不敢再说下去,但他还是克服了恐惧,竭力把话说完了。
“太...太子殿下...甍…甍了!”
最后一个词惊恐喊完,内侍匍匐在地,抖得跟筛子似的,不敢抬头。
“什么!”
两道浑厚尖利的声音同时喊出,接着便是一道身影摔落的动静。
丽妃披着薄衫疾步走下来。
“你说什么?谁甍了?”
内侍脑袋匍匐地更低了,贴着地面畏缩成一团。
他咽了咽口水,颤声回答:“太…太子殿下,还有,太…太子妃。”
“洹…洹儿。”丽妃抚着额头直接晕了过去。
“爱妃!爱妃!”被踹下床的皇帝还来不及套上中衣,便奔出来扶住了丽妃。
“太医!快宣太医!”
“不,快摆驾东宫!服侍朕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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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
一片坟地中,一个穿着素衣的冷酷少女正跪在一座新坟前烧着冥纸。她身边,跪着一个高大壮硕的青年男子。
男子面容憨厚老实,缓缓讲述着京城发生的这桩惊天大事。
据说太子和太子妃死后,皇帝震怒,下旨彻查太子和太子妃之死真相,最后查来查去,竟然是从太子妃祖母吏部尚书赵夫人进献给太子和太子妃的丹药上查出了毒素。
而太子和太子妃都是因为服用这些丹药后才被毒死的。
查到了真相,正值震怒的皇帝便即刻下旨捉拿赵家夫妇问话,但等禁军包围赵府时,就发现太子太子妃死的当晚,赵氏夫妇同样因为服用有毒丹药也死在了他们夫妇的床榻之上,死状和太子夫妻如出一辙。
与此同时,由赵家供养了十几年的刘大夫在杀死赵管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服毒自尽了。
死前大喊报应。
皇帝得知结果后,却咽不下这口气,认定是赵府惹下祸端连累太子,于是当即下旨赵家阖府上下推出午门斩首示众。
消息传到苏州时,刚好过了七日。
苏怡听完这些,冷清的脸上依旧只有一脸平静。
她姓苏,但其实是吏部尚书府赵家嫡亲的孙女,只因赵尚书在年少时还只是一个穷书生,迫于家境入赘到了苏家。
所以她和父亲、两个双胞胎弟弟都随了祖母姓苏。
十几年前,她父亲苏叶病重,赵家为他娶了一个采药的孤女冲喜。
没想到这办法还真起了效,苏叶不仅渐渐好转,还和妻子周思生下了一女两子。
女儿就是苏怡,她还有两个弟弟,是双胞胎。
在十年前,苏怡才四岁,那嫁进赵府冲喜的采药女母亲周思忽然与人私奔了。
之后,她祖父大发雷霆,和由妾室提升主母的方氏一起将他们一家四口赶出了赵府。从此,苏家是苏家,赵家是赵家,无人敢再提起,赵樊是入赘苏家后才平步青云,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被赶出赵府后,父亲苏叶病逝,只一口薄棺掩埋。
他们姐弟三人流落他乡,失散六年,她被卖入杀手组织,成了一个杀手,唯一一个真心对她的同伴也因护她而死。
独身一人,她谁都不恨,唯独痛心于自己父亲临死前还放不下那个女人,到死都在等她回来。
听完李土的话,苏怡无动于衷,十年前就断了的关系,赵府如何又与她何干。
她静静地注视着墓碑上的苏叶二字,火光映着她冷清的脸,无端让她冷硬的心肠如针刺般疼了一下,淡色的唇瓣启合,她无声对着静静矗立的墓碑说道:我知道,您也不关心赵府的死活,不过,那个女人真的走了,您别再等她了,放下吧。
烧完一沓冥纸,苏怡又提着篮子走到父亲坟墓前的那座坟烧冥纸。
苏怡的祖母在她出生时就早早去世了,所以她也没见过祖母。
“我爹的坟怎么比我祖母的坟大那么多?”苏怡看了看两个坟墓的大小,这才发现自己祖母的坟墓竟然比自己父亲的坟墓小了将近一半,她不太愉快道。
父亲最是孝顺,生前曾经提起过祖母许多次,如果知道自己坟墓规格超出了祖母的坟墓,肯定会不高兴的。
“叶叔的坟是最先迁过来的,苏祖母和苏曾祖他们的坟是后迁的,”李土低声解释道,“迁过来后我们才发现留的地小了,但又不好再移动叶叔的坟,所以苏祖母的坟小了点。”
苏怡抿着唇,看着自己父亲的坟大出那么多,都快赶上合葬的坟墓了,到底看不过去。
“我父亲最孝顺,他不会高兴的。”
李土低头道:“那我过几天找个时间请大师算算,看看近期新迁的坟能不能再动。要是能动,我们再把叶叔的坟墓改一改。”
苏怡应下,没发现跪在她祖母坟前的李土脸上多了几分别样的情绪,他朝着苏怡祖母磕了一个头,再抬起来时,又是那副和苏怡一家感情好,但与他关系不大的神色。
苏怡起身离开,丝毫没发现这些。
山脚下有一处大宅子,那是苏家的老宅。
据说此老宅是苏家曾外祖父发家后给自己弟弟苏卓农建的,后来苏家二房的人不知所踪,这处宅子也就荒废了。
两进的青砖瓦房,虽然年久失修显得格外破败,透出极致的冷清萧条感,但因为修建时用的材料极好,宅子内部都保持完好。
二人进了宅子,一路到了后院,苏怡径直打了水回屋洗漱,从被李土找到,再到一路风尘仆仆赶回来,除了换下一身黑衣,她还没来得及休息洗漱。
靠在浴桶里,苏怡想着这几天的事。
她是大约半年前离开的杀手组织,后来花了一些时间,终于寻到了失散已久的双胞胎弟弟。
大弟在军中当兵,她找到他时,已经是百户了,也算小有成就。
二弟在一个小县城开了一个杂货铺,找了一个傻大个干活,也就是找到她,把她叫回来主持父亲迁坟仪式的李土。
据李土说,他是帮着两个弟弟牵坟时,意外帮忙打听到了她的信息,刚好牵完父亲的坟,两个弟弟都各自有事,没能主持完最后的仪式,于是他就找到了她,请她回来做完这件事,也是让她知道父亲的坟迁回了祖籍。
苏怡倒也没多想,找到两个弟弟后,她虽然没现身,但也没有都掩盖自己的行踪,被李土花心思找到很正常。
父亲死时,她还很小,虽然早已记事,但对这些祭拜仪式一无所知。
当年她父亲离世时,只是一口薄棺下葬,仪式极为简单。
如今两个弟弟和李土想补办,细致妥帖的补全那些仪式,苏怡也就依着他们来。
原本离开杀手组织后,她就漂泊无依,也没事做。现在有点事做,反而安定下来了。
不是她不和两个弟弟相认,而是她已经习惯了杀手组织里的生活,独来独往,不想和其他人共同生活。因此她清楚自己留不长。
这种看起来太平和太温馨的日子已经不适合手上沾满鲜血身为杀手的她了。
李土在灵堂忙碌,据说晚上还要守灵,苏怡不知道为何迁坟还设灵堂,不过他们既然要办,也就随他们去了,她照做就是。
泡在浴桶里,苏怡闭上眼睛,繁杂的沉重的思绪离她越来越远,越来愈远。
“怡儿——”
“怡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