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为匕首》羽扇豆蓝

3、第 3 章

　　辱骂声如跗骨之蛆，仍在耳边盘旋。叶雯琪漫不经心地抬眼，才惊觉自己攥紧的掌心早已被瓷片划破，鲜血正从指缝间汩汩渗出。

　　心头骤然一寒，她松开手，瓷片坠地的轻响被淹没在喧嚣里。鲜血在地板上蜿蜒漫延，像一朵骤然绽放的不规则血花，妖艳得令人心惊——仿佛在无声地指引，告诉她通往黄泉的路亦如此般绮丽，不必再忍受此刻的煎熬。

　　她缓缓闭上眼，任由意识沉浮。

　　那女生见她这副怯懦模样，笑得愈发嚣张，一脚将染血的瓷片踢到角落，拽着她的手就往水龙头下按。

　　刺骨的疼！

　　叶雯琪猛地睁眼，镜子里映出两张泛红的脸——她的，还有何仲景的。

　　感官如潮水般回笼，她听见何仲景贴着她的耳廓，声音里裹着焦灼与无奈，一遍遍唤她的名字。

　　他死死抱着她，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抵在镜前，胸膛的炙热透过衣料传来，烫得她无处遁处。

　　狭小的浴室里，情爱残留的气息与浓重的血腥味交织，形成一种诡异的氛围。低头时，手腕上缠着的绷带刺得人眼生

　　疼，熟悉得仿佛早已是生活的常态。

　　叶雯琪定了定神，嗓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我又梦游了……是你帮我包扎的？”

　　何仲景松开她的手腕，转而环住她的腰，声音轻得像羽毛：“是我大意了，没把水果刀收起来。我以为你累极了，不会再犯，何况……大学已经过了这么久。”

　　她转过身，正对上他低垂的眉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没事的，不怪你。我又该去朱医生那里坐坐了。”

　　何仲景的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究竟为何背负着这般沉重的心理枷锁？明明已经好转近两年，又为何突然复发？

　　叶雯琪从不愿说，此刻只是软软地靠在他怀里，轻声问：“是……之后开始的吗？”

　　“嗯。”他应着，“半夜醒来看不见你，我便起身去找了。”

　　“难怪现在浑身乏力，”她往他怀里缩了缩，语气带着撒娇的意味，“抱我去休息，好不好？”

　　“好。”

　　重新躺下时，睡意早已消散无踪。何仲景将她圈在怀里，只是安静地抱着，不言不语。叶雯琪察觉到他周身的低气压，像只小猫似的蹭了蹭他的脖颈：“生气了？”

　　“没有。”

　　一个轻如蝶吻的触碰落在他唇角，何仲景在黑暗里偷偷弯了弯眼，却故意板着语气：“等你愿意告诉我了，我就不气了。”

　　“我跟你回南城拿户口本吧。”

　　叶雯琪突然蹦出一句不相干的话，何仲景愣了愣：“怎么突然想通了？”

　　她只说想去看看，应该不会碰到那家人。

　　实则心里浮起朱医生的叮嘱——要面对，莫逃避，心病如影随形，避无可避。要像当初那般，冷静如冰，镇定如石。

　　腰间的手轻轻摩挲着，何仲景的声音带着确认：“你确定？”

　　“嗯。”

　　“那明天先去你家，再动身回南城。”

　　“嗯……”

　　寂静蔓延了许久，久到叶雯琪以为他已睡去，他才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孩子气的执拗：“老婆，再亲一口。”

　　叶雯琪被逗笑了，凑过去满足了他的心愿，而后低低道：“晚安。”

　　“晚安。”

　　车子驶入叶雯琪母亲居住的别墅区时，日头已爬到半空。叶妈妈在院子里种满了蔬菜花果，碧叶叠翠，繁花点点，一派生机勃勃的温馨景象，看得人心头敞亮。

　　精致的别墅里飘出浓郁的香气，叶雯琪笑着撞了撞何仲景的胳膊：“我猜，妈妈在煲玉米排骨汤。”

　　何仲景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另一只手按在指纹锁上，语气带了点小得意：“那我可得多喝几碗，这次不准说我吃太多。”

　　门“咔哒”一声开了。

　　叶雯琪笑得眉眼弯弯：“我妈巴不得你敞开肚皮吃，以前是我怕你积食，伤了胃。”

　　“我的胃早就养得结实了！”何仲景佯装咬牙。

　　“才不信你！”她撇撇嘴，拉着他往厨房晃去。

　　叶妈妈穿着浅灰色居家服，眉目温婉，听见动静转过头来，那柔和的模样，像极了一幅晕染开的古香水墨画。叶雯琪望着她，忽然想起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位母亲，怒发冲冠地闯进学校，为她讨一个公道。

　　“随便坐呀，小景。”叶妈妈朝他们招手，笑容温暖，“开车过来不累吧？琪琪，来帮妈妈盯着火候。”

　　何仲景放下手里的大包小包，接话道：“我来盯着吧，您和琪琪坐着聊会儿。”

　　他走进厨房，叶妈妈指了指案板上刚洗好的空心菜，翠绿得能掐出水来：“新鲜的，一起炒了吧。”

　　“好，您去歇着。”

　　叶妈妈慢慢擦干手，手上留着常年操劳刻下的褶皱，即便这几年闲居在家，也未能完全抚平。

　　叶雯琪瞧着心疼，买了不少护手霜、面霜送来，可她总不在意，该侍弄菜园还是照样忙碌。

　　反倒把叶雯琪也感染了，时不时带回些新奇菜种，跟着在园子里捣鼓。

　　就像朱医生说的，在没有经济烦恼时，种菜确是件治愈人心的事。

　　叶妈妈走到客厅，茶几上早已摆好了热水，杯口氤氲着袅袅白雾。她坐下，望着蜷在沙发里、双腿盘起的女儿，柔声邀约：“等会儿一起去菜园看看？”

　　“嗯。”叶雯琪应着。

　　她们在园子里说些什么，何仲景不必深究。

　　火候到时，他掀开煲汤的瓦罐，醇厚的香气瞬间如过江之鲫，席卷了整栋别墅，又穿过窗棂，直直钻入园子里两人的鼻尖。

　　何仲景刚把菜端上桌，就见母女俩有说有笑地走进来，手上都沾着泥土，眼底却亮着光。

　　刚坐下准备动筷，叶妈妈便开口了。

　　“听琪琪说，你们要结婚了？”

　　何仲景连忙应声。

　　“是的阿姨，打算明天去我爸那里拿户口本。”

　　叶妈妈笑了笑，眼底藏着狡黠：“这么说，是笃定我会把户口本给你们？”

　　何仲景舀了一碗汤，双手恭恭敬敬地递到她面前。

　　“这么多年了，我还不了解阿姨吗？只要是对琪琪好的事，您定然会答应的。”

　　言下之意，与他结婚，于琪琪而言只会是幸事。

　　叶妈妈自然明白。从琪琪大学毕业那天，第一次把他领进门时，她便满意了。

　　这孩子年轻有为，圈子干净，心思细腻，更不在意女儿每月去看心理医生。只要家里安稳无风波，他确实是女儿的良配。

　　但她总得摆摆家长的架子，免得他觉得女儿太好娶，日后不珍惜。

　　“道理我都懂，该说的也跟琪琪说了。”

　　她接过汤碗。

　　“晚上你们俩对对账，彩礼、嫁妆、三金都不会少。你若觉得合适，再来找我要户口本。”

　　何仲景忙不迭应好，叶妈妈这才端起汤碗。

　　坐下时，他朝叶雯琪投去一瞥，她回了个安心的眼神，他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夜里，何仲景光明正大地走进叶雯琪的房间。

　　原本两人各有房间，可每次来，终究是同睡一室。叶妈妈早已懒得管这对小情侣，自己上了三楼，把二楼留给他们独处。

　　叶雯琪刚洗漱完，发梢还带着水汽，整个人像浸在水里的蜜桃，水灵灵的。她坐在床边，正拿着吹风机吹头发。

　　何仲景走过去，自然地接过吹风机，指尖穿过她的发丝，轻声问。

　　“阿姨跟你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