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地府她为官》不见我

2、第 2 章

　　将李亦宏那已经毫无灵气的罪孽亡灵拉进冤灵渊后，罗挽风看似面无表情，实则站在冤灵渊边，狂生愤懑。

　　不知道过了多久，因李亦宏恶灵的落入，冤灵渊中爬起来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一个已经平息了冤气的灵体。

　　灵体出来后，感应到天地之力的指引，会知道自己该去什么地方。

　　但是那个灵体却没有动。

　　它看见了独立于冤灵渊岸边，那个金衣玄袍的女人。

　　不用问，灵体也已经和李亦宏刚到森罗大殿时一样感受到，那个女人身上的与天地之力同源的深厚威压。

　　直觉到这个女人的身份，乃是这个世界的“官”。

　　但是，“你就是罗挽风？”灵体的声音很小，却不是故作小声的小，而是一生都没有大声说过话的小。

　　罗挽风，一个放在胡小花头顶上方半生的名字。

　　自从胡小花被卖嫁给李亦宏的那天起，就在李亦宏的规矩下，每天要对罗挽风高高在上的牌位进三炷香，以全李亦宏对亡妻的深情不忘。

　　灵体说话，虽然声小，却逃不过这片灵世界唯一的“官”罗挽风的耳朵。

　　她神情无波地转目过去，看这个刚从冤灵渊爬出来的灵体。

　　自是一眼，便看尽了这个灵体的一生。

　　“真的不够。”罗挽风眼看着胡小花的亡灵，却不知在对谁说，没有什么表情的双目深处，燃烧着无人可见的滔天怒火。

　　正当罗挽风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身后冤灵渊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喊她：“罗姑娘。”

　　罗挽风面无表情地偏头看去，只见冤灵渊中又爬起来一个灵体。

　　罗挽风眯了眯眼睛，看着那一身白衣如雪、气质温润的灵体，想起了它的名字：“洛石安。”

　　洛石安面含浅笑：“难为罗姑娘，离开冤灵渊多年，还记得在下。”

　　冤灵渊中冤灵无数，虽然罗挽风记性不差，但能记得这个洛石安，却不是罗挽风记性好，而是这个洛石安在历史上的鼎鼎大名，让人识之难忘。

　　洛石安作为一个有名的历史人物，生在罗挽风所生时代的千年前。

　　那是一个文坛鼎盛的时代，各路留名文史的诗词散文大家，接踵登场，其中当然也包括这位洛石安。

　　罗挽风虽然对这位历史人物了解不多，但也知道，他自小有神童之名，高中状元之年，不过二十二岁矣。

　　后来兴起变法，虽说失败，但无论历史如何评价，罗挽风对这个古人洛石安始终保持一点欣赏，只因他曾说出的那句：“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这与后世一位思想家所说：“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是有异曲同工、大无畏流俗之独立精神。

　　曾在罗挽风少年彷徨时，鼓舞过她。

　　罗挽风瞧着眼前这个古人灵体，虽然它终年三十六岁，但它对自己的心理形象，竟是个十六岁的少年模样。

　　灵体所呈现的模样，来源于每个人对自己的认知。

　　往往都是自己人生最得意之时的模样。

　　罗挽风还以为，对于洛石安这个人而言，最得意的时候，该是他金榜题名时，又或者，是他年仅三十二岁，官拜宰相，位极人臣。

　　没想到……是他坚定说出那句话时的十六岁：我要让百姓都吃饱饭。

　　从冤灵渊中出来的亡灵，罗挽风自不必管它们，它们就会自己感应天地之力的指引，去到“回天桥”。

　　可今天这两个灵体，一个看着自己不走，一个似乎还要与自己说话。

　　既然如此，那就区分个先来后到。

　　罗挽风看向那个生前叫胡小花的亡灵，呈现的是较为少见的幼童模样，四岁的小女孩，眼珠子黑白分明，却透出怯生生。

　　罗挽风早已在看见它的第一眼间就获悉了它的一生，知道她的人生，从它四岁，它的母亲病逝后，就再也没有好过。

　　很少有人活了一辈子，最得意的时候是幼童模样的。

　　罗挽风从冤灵渊中爬出来，当了判官也快三十年，模样这么小的亡灵，除了本来就是幼童夭折的，也没见过几个。

　　而眼前这个胡小花，生前甚至活到了六十岁。

　　她心念一动，来到了小女孩模样的亡灵面前，她的双目本来沉着风暴，但对“小女孩”，拨开了一线乌云，透出些阳光来，渐渐染上温度。

　　她半蹲下身，平视地，对亡灵说：“我是罗挽风，你所知道半生，却不曾认识过的罗挽风。”

　　“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罗挽风问。

　　“俺，俺曾对你，说过话。”
　　亡灵“小女孩”对她说。

　　“我知道。”

　　“你，知道？”

　　罗挽风温和点头：“我看见了。”就在刚才。

　　“看？”小女孩似乎不能理解。

　　罗挽风没有说话，只是牵起它的手。

　　小女孩闭上了眼睛。

　　比起罗挽风的一眼，小女孩看了许久。

　　罗挽风放开亡灵的小手。

　　它睁开了眼睛。

　　亡灵没有眼泪，其声却透出难以言喻的悲意：“原来，是这样。”

　　“最开始，俺还想着，也许，会慢慢地好一点。后来，俺就只想着，等他走了，他们都不管俺了，俺自己能由着自己过几年，哪怕死了没人管，也不怕了。哪里晓得，俺伺候了他们一家一辈子，最后，他们也没把俺当个人。”

　　小女孩模样的亡灵说着话，声音逐渐是一个沙哑的老妪。

　　“其实你是知道的，对么？”天地赋予罗挽风的能力，虽然足以使她看透亡灵的过往，但是，人心是最深的地方，瞬息万念，哪怕是天地之力，也不能洞破。

　　罗挽风说：“那杯牛奶，你喝下了。”

　　“是，那是俺自己喝下的。但，能算是俺自找的么？”小女孩的眼睛看向罗挽风，开口老妪的声音透露着麻木：“从来，在那世上，是由不得俺的。”

　　罗挽风接住了她的眼神：“可是，你仍然在临死之时成为了冤灵。你知道，什么样的亡者会成为冤灵么？”

　　小女孩用着老妪的声音说：“俺不晓得啥是冤灵。”

　　“心无不正，而命有不甘。”罗挽风看着“小女孩”亡灵的眼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