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身三重雪》二十七霖

2、大雨

　　二十年后，素城茶馆。

　　外头的天空是暗黄色，风沙席卷边城，破风萧萧索索，吹个没完。
　　雷声先是很闷，众人只以为何处喊架，丝毫没往雨的方面想。
　　接着突然一声巨响，干了几十年的边城，竟落下雨滴来。

　　窸窸窣窣，滴滴答答，一滴、两滴，霎时间，黑云压城。

　　城内的百姓从屋里，从摊位内，从店铺中，争先恐后竞相走出，抬头瞪眼，兴奋不已。

　　一场雨而已，却是气势磅礴。

　　有人从灰黑的天空中冲进茶馆，带着雨珠，弄湿了地板，语气有些急躁：“哎，你们听说了吗，石田村死人了，诡异的很！”

　　旁边一大汉压低声音，瞥了瞥四周：“最近都传开了，听说光是过路的就死了好几个，死的样子好像还特别难看。”

　　另一胡渣男子冒起冷汗，说着说着慢慢放低了语调：“是吗，你们可别吓我，上回我从那过的时候还好好的。”

　　“骗你干什么，我表哥上回去那村庄附近办事，亲眼看到有人死在了村里，死相还特别恐怖，像被吸干了血，”肥胖男人轻轻应合到。

　　二楼，一个痞子打扮，左眼下有颗大痣的破衣男人快捷“飞”下，嘲笑到：“我说你们是不是男人，还信这种东西，害不害臊，再说了，如果有这种事，咱们叶府主能不管吗，咱们城府里的人会不管吗？”

　　“管大管小也管不了这种邪门的事，这不怕一万还怕万一呢。”嗑瓜子的人瞪了他一眼，怒气反驳。

　　茶馆另一侧，坐了一位戴着银面具的青年，黑衣白冠紫玉坠，高扎马尾，气质高雅，正对桌上放着一柄玄白相间的佩剑。他闭目不动。

　　这几天他从早到晚都一直坐在茶馆内，像是等人，像是思考，像是倾听。

　　“见鬼了啊！”

　　叫嚷的是一个邋里邋遢的垢面汉子，从门外慌张跑进茶馆，如落汤鸡般浑身湿透，大幅度动作无意将身上的雨水甩到了其他唠嗑的人身上。

　　瞧上张大福的目光鄙夷，茶馆内的人对他避之不及，却用同时渴望在他身上寻乐。

　　“张大福，慌慌张张的干什么，不会又想讨饭吧，”茶馆里的拿他寻乐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去去去，谁讨饭，我是来说正经事的，我保证让你们大吃一惊，”张大福边笑边说，顺势走上了茶馆的说书台。

　　店小二立刻想将它赶下来，嫌弃的怒道：“有什么你倒是说呀，别把这店弄脏了！”

　　“这样，先给钱，给了钱我就说”，张大福跑到台下，伸手要钱。

　　茶馆主人拿着个蒲扇，语气不善：“真是赖皮□□，我告诉你，你呢，爱说说不说滚。”

　　其他人没钱理它，更是认定他胡言乱语的骗钱把戏，便附和着让他滚出去。

　　“好好，你们别后悔。”张大福气势汹汹，快步走出茶馆。

　　“过来，”戴面具的人冷冷的说了一声。

　　他的声音如深林源水，清澈冰冷，此刻不大不小，却能保证张大福一定听到。

　　张大福立马变成笑脸，刚刚那番话，就是说给这位公子哥听的，茶馆那些人，口袋里有几个破铜板，抠搜的路子他心里明晓，男人屁颠屁颠的马上跑过去，卑躬道：“公子，你想知道是吗，这个消息大的很，你懂的，”他的语气逐渐上扬，意味明显。

　　“噔”几块碎银放在了桌上，周围的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张大福马上伸手去拿。

　　少年拿剑柄制止，打回他伸出的手：“说吧。”

　　“好好好，还是这位爷大气，那我就和你们说说。”

　　他又爬上说书台，装模作样的开腔：“昨天晚上，我睡在郊外的破庙里，都快睡着了，可突然一下，就听到了沉重的脚步声，我想着这么晚怎么还有人啊，于是我躲到了庙像下的暗格里。你们猜接下来我听到了什么？”

　　“啥呀？”

　　“快说啊！”

　　“死张□□别吊人胃口！”

　　张大福坏笑：“我听到了有人喊救命，喊了好几声，我当时也不敢出声，然后就听见啊的一声，庙里就又变安静了，我不敢出去，就一直躲在暗格里，等到天亮了才从里面出来，出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踩到了东西，转身一看，是一个被吸干了血的尸体。这他娘的，吓的我赶紧跑出破庙。”

　　他说完还特地做了个不可思议的表情：“对了，你们知道城东有什么吗，就是那个奇怪的村子呀，我之前还不敢相信，现在想想，那村子肯定有古怪”。

　　“张大福，你说的是真的不？可不要编故事嘞，”茶馆小二质问到。

　　我向我们府主发誓！这绝对是真的，不然我张大福下地狱！张大福信誓旦旦的说到。

　　“得了吧，上回你向我借粮的时候也是这么向我保证说你一定会还的，这都几年了，也没见你还呀，大伙别信他的，”一个粗糙大汉白了他一眼。

　　张大福笑着，瞅了眼面具少年，迅疾拿过那几块碎银，侧头咬了一口，好家伙，真是银子，他乐坏了，大步走出茶馆：“爱信信不信拉倒，爷爷走了。”

　　我去娘嘞，这就赚到银子了，八成是真的，那村子的事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张大福命真他娘的大，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在茶馆里肆意飘荡。

　　角落，年轻男子朱唇微启，勾起一丝嘴角，淡淡的笑意透着轻蔑：“看来有人，想引我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