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诵》孤帆与影

48、习武一

　　姬诵高兴地向前冲，稍微侧身略过前面的人，然后突然就双脚悬空了。

　　“呜——”

　　姬诵伸手挣扎了两下，失败了。

　　管叔鲜莫名其妙地看向手里提着的小孩:“你怎么在这里？”

　　“呜……难受……”

　　姬诵被放了下来，咳嗽两声，低头整理衣领。

　　管叔鲜:“说吧，你是怎么回事？”

　　姬诵:“我看见父亲过去了。我想去看看。”

　　“……你是怎么进来的？”

　　姬诵奇怪地看他:“就是走进来的呀。”

　　管叔鲜:……

　　看来守卫都是吃干饭的。

　　管叔鲜低头，怜悯地看着一无所知的姬诵:“这里可是祖庙重地，哪里容得你这种小孩胡闹。这下连君上也护不住你了，走吧，小罪犯，我押你去正殿挨罚。”

　　姬诵惊恐地看着他，一步步后退，被一把抓住拖走。

　　“不要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管叔鲜试图捂住他的嘴，被狠狠咬了一下，倒吸一口气:“你小声点，怎么能在祖庙里大喊大叫的呢？”

　　姬诵:“你放我走，否则我拖一路叫一路。”

　　管叔鲜:……

　　说实在的，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眼前的小孩是姬发长子，文王长孙，就算是直接跑到正殿，只要不闹开了，最多也就是犯了没有提前报备的错误。

　　但要是真让他胡乱喊叫，到时候两人都要被罚，大头还是他管叔鲜来担。

　　但是吧，要让他就这么放走姬诵，他心里总觉得不乐意。不行，必须得为难一下。

　　“这样，放你走也不是不行，你得求我。”

　　姬诵:“求你。”

　　“……不行，这样没有诚意。”

　　啊？诚意？姬诵疑惑道:“什么样叫有诚意？”

　　管叔鲜:“你要十分诚恳。”

　　姬诵歪头想了想，然后扬起头，用无助、依恋、害怕的目光看着他，仿佛看着自己的救命稻草:“呜——求求你——”

　　管叔鲜浑身一激灵，把他推出去:“行了行了行了，快走吧！”

　　姬诵一个没站稳，倒在地上，爬起来就往外跑，一点没回头。

　　“……嗯？世子？”

　　不是吧！又来！

　　姬诵惊恐地绕了一个大圈，这次没被捉到，赶紧跑了。

　　周公旦疑惑地看着姬诵跑出去，继续往前走，就看见管叔鲜嫌弃地拍着手臂。

　　“三哥，你刚刚看见王世子跑出去了吗？”

　　“嗯，他误闯进来，我把他赶出去了。”

　　“他很害怕的样子，你是不是吓到他了？”

　　“……我被他吓到了，行吗？”

　　“我想学武。”

　　邑姜恼怒道:“你怎么回事！上次你说要学武，我送你去了。没过两天你就哭着喊着说不去了，每天都难受，等长大了再学，我也同意了。现在又要去习武，你当这是在闹着玩吗？”

　　“我才没有！”姬诵鼓着脸，“上回，上回是我没准备好。这次不一样，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邑姜:“这次怎么不一样？你给我说说看。”

　　姬诵扬起脸:“我不是想学医么，我问了医氏，他说学医不是一般人能学的，至少要身体好，会一点武术。所以我一定会好好习武的！”

　　邑姜叹气:“好吧。那我再去求一求人。可别再让我丢脸了！”

　　南宫括看着眼前的孩子，有点为难。

　　之前王后请闳夭帮忙教导世子，结果闳夭稍微说了一句，世子就哭个不停，最后没有办法，又送走了。

　　当收到邑姜的请求是，南宫括本来是想找个理由婉拒的，然而姬发问起了这回事，也请他好好教导姬诵。没办法，君上亲自请求，他就是硬着头皮也只能来教了。

　　算了。大不了就当是陪王世子玩玩。

　　“世子。”南宫括小心翼翼道，“我是王上身边的虎贲氏，奉命来教导世子武艺。”

　　姬诵点头。

　　南宫带着姬诵来到郊外的军营里。城里也有专门的练武场，但目前他的首要工作是戍郊不是侍卫，来这里更方便些。

　　南宫一边带路，一边向姬诵介绍。

　　“这里是士兵集合的阵地，这里是临时住处，再往外是养马场……看前面，那里就是除了训练以外自由活动的地方，士卒大多是征召入伍的庶人，有连武器都不会拿的，就要先在这里练习。平时也可以在这里活动。”

　　姬诵:“但是这里好像没有人。”

　　“……大概是去别的地方了吧。”

　　【当然是为了你这位贵宾把他们都赶走了呀～】

　　又来了。

　　姬诵不厌其烦地纠正着:【我不是客人，不能叫贵宾。你能不能不要在我跟别人说话的时候突然出现？】

　　那声音又消失了。

　　姬诵满意地抬头，然后发现南宫括不再继续说了，反而看着自己。

　　姬诵疑惑地对视，然后恍然大悟，做出兴奋的样子:“哇，好厉害！我好期待！可以去看看吗？”

　　南宫括尴尬地笑了笑，率先转身往里走。

　　……刚刚的表现是不是有点过头了？算了，反正都过去了。姬诵小跑跟上。

　　南宫括听说上回闳夭是让他扎马步弄哭的，于是道:“那我们先跑步吧，热热身。”

　　“怎么跑？”

　　“就绕着这块地方跑就行。”

　　“我现在就跑吗？”

　　南宫看了看，邑姜特地给姬诵换了身便捷的衣服。

　　“嗯，现在就去吧。”

　　姬诵认命地转身，没跑两步就放弃了，按自己的节奏一步一步放缓。

　　南宫括招手叫停了他:“你怎么跑得跟散步一样？不能这样，要活动起来，让身体变热。”

　　“那好吧。”

　　跑了几圈之后，南宫括估量着差不多了，让姬诵停下。“接下来我们去熟悉兵器，走吧。”

　　姬诵喘着气，无法回答他，只是跟上。

　　“士兵用得最多的是长枪，我们不从这个学，但你先试试。”

　　南宫括本想等姬诵拿稳了，再纠正他的动作。然而姬诵双手接过之后，缓缓沉了下去。

　　“……”南宫括震惊中带着些许无语，“一点都拿不动吗？”

　　这个重量拿不动也正常，但是都不挣扎一下吗？

　　“不……”姬诵呼出一口气，“本来还能扛一下的，但刚刚跑完步……没力气了，我手脚都在抖……”

　　南宫括摸了一下他的手臂，没撒谎，是真的在抖。

　　……这体质也太弱了吧。南宫括默默想到，难怪闳夭必须要说一句。

　　姬诵有一点不爽，但没说什么。见对方沉默，姬诵便把长枪竖过来杵在地上，微微靠上去。

　　“我没力气了。我要休息。”

　　“那就歇息一会儿吧。”

　　“我不要在这里休息，这里味道好奇怪，我要去外面。”

　　“……那我们去外面。”

　　还没走到军营外，姬诵突然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康叔封正骑在马上向他招手。

　　“吁——”

　　叔封干脆利落地停马，带起一片扬尘。姬诵抽出一只手扇了扇，没有说话。

　　南宫括皱眉道:“公子，这点距离就不要策马了，太危险了。”

　　叔封哈哈干笑两声，从马背上下来。

　　“世子都不跟我说话，不欢迎我吗？”

　　姬诵:“我没力气了……”

　　“嗯？”

　　“我的身体——手、脚、嘴，已经死了，说话不太方便。”

　　叔封忍不住笑出来，朝他勾勾手:“还能开玩笑，看来还可以嘛。要不要上来，我带你骑马？”

　　南宫括一直朝叔封使眼色，叔封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受了姬发的请求来陪姬诵锻炼的，不是来玩的。

　　“不。”姬诵果断拒绝了。自从第一次上马，他心里就一直有点阴影。

　　叔封松一口气，下马来，让侍人把他牵走。“那行吧。你要休息了是吗，我们四处走走吧。等今天结束了，我带你吃烤鹿肉。”

　　南宫括:“公子！”

　　叔封:“呃，我不是说炼完就吃，我是说晚上用膳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