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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读心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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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小天准备去小卖部,并再次向宋瑜发出邀请。
宋瑜鼓足勇气说出了拒绝。
她从不去小卖部,人尽皆知。
小天非常遗憾,“你又要回去记单词了吗?真的,别再这么努力了,上次月考你又是第一,连续三年的第一欸!”
宋瑜只笑,不说话。
与小天分别后,宋瑜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到教室。感觉到眼眶湿润,宋瑜仰头,转动眼珠,努力憋回眼泪——担心别人看见她哭,然后被人冠以矫情的标签。
她有个树洞,是学校操场后废弃的一个小亭子,是个烂尾亭,还靠近奇臭无比的臭水沟。除了值日生,宋瑜是唯一光临亭子的人。
宋瑜望着乌黑酸臭的水在沟里缓缓流动,她坐在亭中长椅上。捂脸蜷背,低声呜咽,鼻息沉重而压抑。
她的情绪容易泛滥,感情不被重视,所有人都以为她生来如此,但她觉得,是因为他们从未珍视她。
阳光被粼粼黑水折射,散发出来的却是腐臭。
宋瑜抬头,眼睛被光线刺得难以睁开。她逼迫自己睁眼直视太阳——她失望了,眼皮是胆小鬼,不受机体的控制,不愿掀开一点。她的眼睛受不住太阳的灼烧,她低头,视线继续停留在下水道中排出的污水上,看污水涓涓流动,映不出她的人像。
宋瑜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还不如去死。
越过臭水沟,对面是一片人造小树林,绿油油金灿灿的,树枝叠树枝,形成天然巨大的绿色遮阳伞。
绿色在翻涌,宋瑜在奔跑。
树林的尽头是人造湖,三米深。
宋瑜看着蓝色的水深警示牌,缓缓蹲下。
她来这所高中是中考落榜,昔日好友就读于市重高,而她只能在县里的普高仰望她们。
她的挚友,王昭。上个月参加了物理竞赛,有望保送。她连消息都不敢发,怕王昭觉得她是势利眼,上赶着去攀附她。
其实她们每个月都会联系,初中时要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王昭是一个很好的人,能照顾宋瑜所有的小情绪。宋瑜非常喜欢和她待在一起。可现在,宋瑜觉得她们越来越远了,有宋瑜自己的原因,也有现实的原因,宋瑜担心自己考不上王昭所在的大学。
各种想法在宋瑜脑中交汇,宋瑜不自觉的去扯开鞋带。
“嗯?有人。”
宋瑜吓得灵魂出窍,一下子跳了起来。像有无数聚光灯同时集结于她一身,不留情面的揭开她拙劣的表演。
回头望去,对方身形高挑,面容昳丽。指间夹烟,挑眉低头,与宋瑜对视。
只是一瞬间,宋瑜立马垂下头,不知该如何是好。
该离开?还是主动搭句话?宋瑜又开始烦恼,她想,如果有读心术就好了,这样就可以知道对方的想法,做出最优解......
这样就不会被别人讨厌了。
“现在是十二点四十五分,快上课了。”那人说,声音清脆,动听悦耳。
宋瑜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她抬头看向那人。此时他们的距离很近,不超过一米,她能闻到淡淡的不刺鼻的烟味。
她想主动说话,她渴望有人倾听,她不想又在座位上因为一件小事又胡思乱想很久。她想被人理解,被人珍视,想交出信任,被好好对待,她不想被人讨厌。
于是,她鼓起勇气开口,却问了一个降智的问题,“我很好奇,可以问一下你的性别吗?”
天呐!我在说什么?这样很不礼貌吧。宋瑜又低下了头,沮丧的情绪将她淹没。
“嗯?要不换个东西好奇,比如问问我的名字。”
“我叫宋瑜,你呢?”
“张灼。”边说边掐灭烟,笑道:“很奇怪,你现在看起来比刚才开心许多,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
似是在自言自语,这人又说了句“真奇怪。”
宋瑜微楞,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好在张灼继续说着话,延伸了话题。
“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开心吗?”
宋瑜想,原来这叫不开心吗?在她看来,不开心是一个很可爱的词,和她永远都沾不上边。
她只会自怨自艾,怨天尤人,每天都像一个负能量聚集物,惹人厌烦。
她也曾与好友谈论倾诉,可他人一句,“你只是太敏感,想得太多啦,有些事你看开就好了,其实别人没有那么在意你的过错的。”轻而易举的堵住了宋瑜所有的言语。
那本是一句宽慰的话,可宋瑜总能解读出各种意思。她会陷入情绪,被挤压,揉碎,活在深深的恐惧中,无法自拔,她快窒息了。
真的,她一无所有,除了一个胡思乱想的脑子。
她说着,眼泪又流了出来。宋瑜一惊,连忙去擦。她不想被人说矫情,不想被人贴上任何标签。她害怕,恐惧那样。
张灼体贴的拿出纸巾,递给宋瑜。
宋瑜愣愣的没有反应。
张灼将纸对折,温柔的帮她拭去眼泪,“真可怜。”
语气里没有过多的情绪,宋瑜没有从中体会到恶意。紧绷的身体放松,才敢自由的呼吸。
她没救了––人在倾诉的时候大多是无理智的,故而发泄后会很爽。而宋瑜的倾诉像一种讨好,是以示弱和拉近关系为目的的。她做不到毫无顾虑,故而枷锁重重。
张灼问:“你想过如何改变吗?”
“读心术!”三个字夺口而出,“我真的很想拥有这项能力。或许那样,我就不会那么多虑,去不停的揣测别人的想法,这样很累。”
“你会因此开心些吗?”
“当然,那是我梦寐以求的。”宋瑜自嘲,“至少会比现在好。”
他们一齐坐在泥土上,张灼捏起一坨泥,压实,搓圆,掷入水面。
“你真的很需要这项能力,我能感知到。”
宋瑜学着他的样子,把泥土掷得更远。
“如果可以我愿意用一切去换取,这样的生活我真的受够了。谁想小心翼翼的像个傻b。”宋瑜用手作喇叭形,轻声喊,“我真的受够了!”
张灼柔声道:“听故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