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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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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掩映,透过重重纱帘,那人脚步虚浮,缓缓走进来,及至眼前,酒气熏人,我一时竟分不清,到底是房内的熏香,还是这酒气让人更难受。
“你,就是本王的王妃?”这位殿下醉了后倒是咄咄逼人,我未答复,只本本分分坐在床上,静等他来走个流程。
哪成想这人连个流程都不愿意走,径直转身走人,走的干脆利落,一点犹豫都没有。
我无语,自己掀了盖头,盯着房里的屏风发呆。
老皇帝今年六十有余,细数自己的丰功伟绩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儿子尚未娶亲。
随手一指,便选中了我这个倒霉蛋。
脸上敷着厚厚的几层粉,在不知第几次伸手挠痒后,我忍无可忍,朝门外吼道:“归竹!打水!”
归竹是从小服侍我长大的丫鬟,乖巧懂事,颇得我心。
小姑娘彼时不过十五六岁,身子矮小,端着个铜盆跑进来,额头上渗着汗珠。
“来啦姑娘!”她一边应着,一边把盆放在梳妆台前,她力道没把稳,盆里的水溅出来,打湿了我随手放在台上遮面的团扇。
……
相顾无言
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我们俩便笑得停不下来了。
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归竹啊,要是被我哥看见了,又要笑你连盆都端不稳了。”
归竹也笑,“还好是姑娘哈哈哈哈。”她说着,从怀里掏出抹布,“我来擦擦”
她擦完才觉出不对,猛地扭头看向我,“姑娘,那个,额,王爷来过没?”
我舌尖抵着上颚,缓缓点头,归竹的表情变得不可思议起来。
“那,王爷呢?”
我撇嘴,“又走了。”
人拍拍屁股就走了,盖头还是我自己掀的。
归竹嘴巴张得老大,半晌才回过神,“姑娘”她刚开了个头,立马被我制止住。
这小丫头在家里被陆知崇带坏了,嘴上还没个把门的。
“归竹,”我语气难得严肃,“王府不比家里,谨言慎行为上。”
归竹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我挥挥手,让她先回去休息。
归竹走后,我梳理着思绪,比如,我在王府的安身之道。
新妇按常礼,第二天需进宫拜见皇后一干人,但看我和王爷今晚的不欢而散,明日怕是难过。
我捏了捏眉心,等明日起早一些去找这位爷商量。
说起王爷,王爷排行老七,大家都叫他七殿下。
如今皇帝已是老花甲,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几个儿子也卯足了劲想坐上皇位。
目前夺嫡的大热门主要是太子,二殿下,五殿下。
七殿下生母在生下他不久后,便驾鹤西去,他自小长在媛妃的膝下,媛妃久无子嗣,也把他看作亲生的来疼。
后来生下小十一,也没有疏远七殿下,七殿下随官员去江南办事,立了功,也将近及冠,皇帝也顺着给他立府搬出皇宫。
据说七殿下为人宽和,不参与夺嫡之争,他那几个哥哥为了皇位争得水深火热,他这边岁月静好,每日安安分分上朝领俸禄。偶尔还会帮媛妃带孩子。
这些都是外人对于七殿下的评价,总的来说就是与世无争。
我不禁回想起他方才的眼神,虽是一副醉态,但眼里却清明的可怕,这种人,与世无争?
开玩笑吧……
但话说回来,七殿下比起其他几位,也的确算默默无闻,要非说派别,大概是朝中清流一派。
老皇帝随手一指,倒是指的妙。
既打消了那几个儿子想拉拢陆家的心思,也掣肘了陆家。
我抿着嘴,不愿再多想下去。
如今既是太平年代,与其琢磨这些,不如先想想明天见七殿下的说辞。
翌日,东方刚露出鱼肚白,外面的嬷嬷便来叫魂,“王妃,该入宫了。”
她原以为还要等上一会儿,哪曾想她刚歇了口,我就推门而出。“辛苦嬷嬷了,殿下是否准备妥当?”
我丝毫不避讳昨夜他未在这里的事实,嬷嬷愣了一瞬,似是没想到我那么直白,放缓了语气,“王爷这段时间事务繁忙,这才在书房过夜的。不是故意冷落了王妃……”
正说着,原本在书房的七殿下却出现在这里,他若无其事找补,“我想起还有要事,便起早去了书房。劳烦王妃担心了。”
我:“……”
嬷嬷:“……”
我竭力忍住笑意,一本正经道:“殿下忧心国事,处理政务,但也要注意身体为重。”
“嗯,上车吧。”他没再多言,同我一道上了马车。
坐在马车上,我有心与他拉开距离,借着马车颠簸,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
“王妃冰雪聪明,”七殿下突然说,“应当知晓等会如何说吧?”
我掀开帘子,看向外面的集市。集市的人不多,小贩也刚来,正整理着今日的货物,街上新出笼的包子香气四溢,我馋的流口水,寻思着等会儿来这里买包子吃。
“殿下”我转过头,嘴角噙着笑,“妾既为王妃,自当懂得分寸。殿下只要愿与妾琴瑟和鸣,相安无事,妾便欢喜了。”
他挑眉,半晌未说话,末了,才丢出一句,“媛妃娘娘人很好,不必太过拘谨。”
前言不搭后语,我不知该如何接,只得点头。
接下来是一路的沉默,我们再未说过半句话,我闭眼小憩,再醒时,马车到宫门了。
已是深秋,小太监们拿着大扫帚清理着宫道的落叶,红墙斑驳,风霜摧残,不似表面看起来那般雄伟。
再是意气风发的英雄,也终会垂垂老矣。
按规矩,我们需得先拜见皇后。
皇后信佛,寝宫里素雅又不失风范,但这里始终有一种檀香味,说是檀香,木质绵奶,但又夹杂着其他气味,实在让人难以言喻。
可惜我对于制香并不精通,也被这香熏了脑子,晕头晕脑从皇后宫中出来,我忙大喘了几口气,方觉清明。
接下来便是去媛妃宫中,媛妃宫里同样雅淡,娘娘似乎很喜欢玉兰,殿里的装饰都做成玉兰模样,正中央插着一束玉兰,香味扑鼻。
我垂首行过新妇礼,偷瞄了几眼媛妃,媛妃的相貌并不惊艳,却是耐看的,愈看便愈有韵味,一双似笑非笑含情目,唇未染而红。
她手中捧着一卷书,笑意莹莹看向我,“知棠,到这来。”
我应声向前,双手被她捉住细细看来。看过后,她不自觉皱起眉。
“知棠,你的手……”她眨了眨眼,“倒是饱经风霜啊。”
我讪笑,媛妃娘娘是会说话的。
我也朝她解释,“知棠自小习武强身,时间久了,手上就有茧子了。”
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看我的眼神更加亲切,我想起来,媛妃的母家也是将门。
“我那有几盒上好的玉清膏,你拿去闲暇时涂抹,润润手。”媛妃说着,唤下人取来玉清膏拿给我。
她又看向七殿下,“老七。”
七殿下收回看戏的表情,“母妃,儿臣在。”
“既已成家,你也当好好对王妃,王妃性子温婉,你莫要欺负人家。”
七殿下:“……”
温婉?
“嗯?岱儿?”
他这才回过神,“儿臣谨遵教诲,母妃还请放心。”
媛妃这才点了点头,又拉着我们唠了些家常,就让我们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