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春日之梦》莫道之

2、第二章

　　今天的柚芽故意穿得很时髦：白色的印花长袖搭配有弹性的背带裤，脚上是一双黑绿相间的运动鞋，齐肩的黑发被拢到耳后，用黑色的鸭舌帽压住，臂弯里抱着她那块画满了涂鸦的滑板。她一手插口袋，一手正了正帽子，信步来到及川和岩泉的面前。

　　“啊，是奇犽的感觉。”岩泉突然反应过来这种既视感是什么。

　　“bingo！小一，你真是我的知己。”柚芽一下子就把岩泉一在心中的等级升级了。

　　然而及川并不是那么上道的人，他打量了一下，道：“稍微有点像吧，但我更喜欢库洛洛。”

　　岩泉一时间不知道自己的发小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了，他悄悄瞄了一眼柚芽的神色——糟糕！

　　“青叶要从哪里开始教我们？”岩泉一打断道，顺便踹了一脚还在荡秋千的及川。

　　“叫我柚芽就行啦，或者小柚也行——我爸妈都这么叫我。”柚芽冲岩泉笑了笑，纠正了他的略显生疏的称呼，“小一先随便试着滑一滑吧。”

　　“无视我？！”

　　最终由于及川的大呼小叫实在是恼人，柚芽还是带着他一起玩滑板了（虽然真的很想无视）。

　　因为只有一块滑板，所以只能一个一个教。柚芽小老师的教学计划如下：先由自己演示，再让小一先上板，在板上纠正他的动作，而及川则先在一旁观摩。

　　岩泉一的核心力量在同龄人中算得上上乘，因而上手得很快，没一会儿便能在小道上流畅滑行了。及川上板的时候，热心的柚芽老师又一次强调了动作要点，却被及川摆了摆手，说是自己已经牢记于心，完全没问题了，气得柚芽哼了一声，放任他自己滑了。

　　最初级的滑行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小菜一碟，于是他们追求起更炫酷的动作。

　　“怎么才能做到让滑板翻滚再落地呢？”及川看起来跃跃欲试。

　　“那个叫踢翻啦。”柚芽纠正道。她虽然觉得自己与及川彻合不来，但教学这件事却做得很认真。她主动提出了可以教他们如何踢翻。

　　“这个和滑行可不是一个等级的，要好好学哦。”

　　但踢翻这个动作对于刚接触滑板的初学者来说实在有些难了，即使及川和岩泉的运动天赋都不错，他们还是为此吃了不少苦头。

　　等地上的影子已经长得像个巨人的时候，两个男孩子的身上都带上了擦伤。岩泉一因为撞上了一颗石子而摔破了脑门，所幸只是擦破皮，只流了一点点血。及川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手心在摔倒支撑身体的时候擦伤了，有些小石子还嵌在皮肤里，火辣辣的疼。

　　看着两位学生的伤，柚芽露出了担忧的神情。她有些慌乱地让两人去清洗创口，自己跑到了附近的自助贩卖机里买了创口贴。着急忙慌的柚芽并没有想到这样的伤口对于创口贴来说有些过大了，等打开包装，想要覆盖伤口时，她才恍然大悟。

　　“没关系的。”或许是见柚芽眉眼间的郁色不减，及川收敛了自己故意作对的模样，忍着手上的痛楚，安慰着面前的女孩。

　　她看起来无措极了，一直高高昂起的脑袋此时耷拉着，漂亮的棕色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道歉的话已经到嘴边了，可柚芽却无法发声。一个高傲惯了的孩子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误，她学会了低头，却还没学会坦然地道歉。

　　“柚芽。”岩泉一开口了，“明天还可以教我吗？”

　　这话像是一只突然撞进怀里的兔子，一下子让陷进自责的柚芽呆愣住了。她抬起头，瞪得大大的眼睛里映着正扬起笑容的岩泉，额头上的擦伤此时显得那样暗淡和渺小，仿佛那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可是柚芽心里还在踌躇。

　　“我也想学。”及川揽住了岩泉的肩膀，带着笑意看向柚芽。

　　如同仙人掌般坚韧的柚芽在无数次从雪道滚落时没有哭，离开自己的小伙伴时没有哭，听到爸爸不能带着她滑雪的时候没有哭，得了流感去医院打针的时候也没有哭，可这次却忍不住红了眼睛。柚芽不想落泪，于是又昂起了她高傲的脑袋，强忍着哭腔道：“明天我还会在这里，等你们找我。”

　　于是三个孩子在夕阳的见证下，约定了明日的“课程”。

　　柚芽是个藏不住事情的孩子，几乎是一回家就把自己的错误告诉了父亲。憋了一路的泪水终于在父亲温暖的怀抱里流了下来。

　　青叶雅人蹲坐在地上，一下又一下地轻抚女儿的脊背，感受着滚烫的泪水沾湿他的肩膀。

　　“小柚，爸爸很高兴你能第一时间告诉我这件事，你做得很好。”青叶雅人柔声说道，“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能做的也只是如何给这件事画上句号。那么我们先来想一想，今天的小柚做错了什么？”

　　柚芽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回答道：“我让……小一和小彻受伤了……我还没有……道歉呜……”

　　“答对了，但爸爸还要纠正一点，小柚的主要错误在于没有给小一和小彻戴上护具就教他们比较难的动作，如果带上护具，那么他们大概率不会受伤。那么我们该怎么解决这件事呢？”

　　“……我会去道歉。”

　　“当然，我会带着小柚，还有我们一起做的点心去道歉。除此之外呢？”雅人耐心地引导着自己的孩子。

　　被引导着进行反思的柚芽已经停止了哭泣，她看着自己的父亲，想了许久，说道：“要带小一和小彻去医院。”

　　“这也没错，不过或许他们的爸爸妈妈会带他们去，我们只能补偿一些医疗费。”雅人说道，“小一和小彻对你说了明天也要学滑板对吧，那我们该做什么呢？”

　　柚芽思考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亮了起来，声音洪亮：“我知道了！要戴上防具。”

　　“还有呢？”

　　“唔……”

　　“热身。”

　　“对，热身。”

　　青叶雅人听到了自己想要的所有答案，微笑着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回答正确。我会给小一和小彻准备好防具的，到时候麻烦小柚给他们戴好，还要带着他们一起热身哦。”

　　第二天的时候，青叶父女都来到了公园，为了不打扰孩子们的活动，青叶雅人选择在较远处看护。等幼儿园放学的时间到了，岩泉一和及川彻如约来到了公园，他们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两人看起来很是兴奋。

　　“今天去幼儿园的时候，大家都在看我们哦！”及川扬了扬自己被缠了绷带的手，“大家都说我和小一超级酷的。”

　　“没错。”岩泉应和道，脸上也带上了些受吹捧的小骄傲。

　　这样一来，原本心情忐忑的柚芽完全放松了，她也笑了起来，说自己也觉得绷带和纱布很酷。但她没有忘记父亲的叮嘱，亲自给岩泉和及川戴上了护具，还带着他们一起做了热身。

　　“对不起，昨天我忘记带你们热身和戴护具了，但是今后我不会再忘记了。你们能原谅我吗？”柚芽一边做着热身，一边道歉——原谅她无法正儿八经地道歉，她小小的自尊心比平常孩子更强一些。

　　所幸两位男孩子并不介意，岩泉一甚至贴心地说他和及川也有错，没有想到防护的问题。这让柚芽的好感度往上涨了一大截，甩开了坏心眼的及川彻。

　　安全教会他们踢翻动作后，柚芽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父亲，只见他微笑着点了点头，而得到肯定的柚芽终于肆意大笑起来。

　　天色渐晚的时候，雅人走了过来，询问了及川和岩泉的住址，打算送他们回家。

　　“我们可以自己回家的。”及川觉得这位叔叔似乎是对自己不信任，腮帮子微微鼓起。

　　雅人见状笑了笑，正要解释，却见女儿拉住了及川的衣服，和他说起了悄悄话——大概是在说明道歉的事情。

　　最终他们四人一起前往及川家和岩泉家所在的区域。及川和岩泉的家毗邻而居，住所离青叶家不算太远，大约隔了两三公里。

　　雅人带着女儿给及川和岩泉的家长道了歉，补偿金被拒收了，但自制的饼干和蛋糕却被满怀笑意地收下了。大人们在一旁交谈，三个孩子则开始商量下一次见面的事情，他们约好了周末去公园野餐，及川还指定了柚芽要带上她父亲做的乳酪蛋糕。

　　分别的时候，三个孩子已经共同种下了友谊的种子，依依不舍地道别。

　　青叶雅人拉着柚芽的手走在路上，皎洁的月亮洒下一片柔和的光，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压得很短。

　　“爸爸，我不会再害怕道歉了。”柚芽看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