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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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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后期就像掰着手指头过日子。
好像平淡如水,又好像激情澎湃。
日子起了波澜的时候,是雪后的一段时间,因为路面结冰打滑,骑车回家的学生不得不步行上学。
骑车上学的时候,温为和秦侃就容易迟到,现在到了步行上学的时候,就更容易迟到了。
现在的温为早上四点半就开始起床,困的脸都不想洗,以前早上困的时候,她还能坐在车上抱着秦侃睡一会儿,现在只能自己走路,还迎着冰冷的风。
就这样一天天的,温为更困了,一天到晚只要一下课,就立马合上书睡觉。
困意已经打败了坚强的意志力,毕竟没有充足的睡眠,做什么都是欠点的。
这几天,秦侃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温为,发现她睡眠严重不足时,这天早上,秦侃站在自家门口,和温为一起下了楼道,准备背着温为去上学。
温为一听,简直哭笑不得,她睡意全无,当场拒绝秦侃,因为比起睡眠不足,她觉得自己和秦侃半斤八两,谁也不输谁。
四点五十的冬天,黑的简直了,月亮还挂在天边,像是半夜一样。
要是温为自己一个人去上学,肯定拒绝,因为她害怕走夜路,但是有秦侃在身边就不一样了,那简直是有一个护身符在手。
虽然时间早,天气没亮,但那也不妨碍路边的早餐店卖早点。
每天路过早餐店的时候,秦侃总会给温为买点吃的垫垫肚子,怕她胃疼,怕她跑步没力气,怕她低血糖……
秦侃又觉得让温为一边走路,一边迎着风吃东西,对身体不好,可能会拉肚子,随即就带着她坐在早餐店里吃饭。
待了不到一天,两人就因为时间不够、迟到这个原因而放弃了这个计划。
于是两个人就带到学校里吃。
冰冷的空气里,轻轻呼出的一口气,都会瞬息化成浓浓的白雾,天气实在是太冷了,秦侃怕温为的饭会凉,便将买的包子系起来,小心翼翼塞进自己的羽绒服兜里,用手暖着一路,温为到了教室,包子跟刚出炉的,温度几乎没有什么变化,温为刚好能吃。
因为这件事,韩慧洗衣服的时候,总会闻到秦侃身上有一股包子味,问秦侃是不是一日三餐都吃包子,天天身上一股包子味。
……
这天,秦侃带着温为又买了包子,因为他发现温为很喜欢吃包子。从小到大,温为喜欢吃什么东西,就会一直吃,一日三餐都会吃,直到最后吃腻了,才停止这种循环。
这家店的包子是新出的,鲜虾馅的,温为已经吃了两天了,今天是第三天,秦侃买包子的时候,就在心里盘算着。
温为每天就不会再吃了。然后,明天的时候,温为就真的没吃了。
祝训二中一出大门口,就会看见两条长长的马路,温为和秦侃走在马路上,走了一半,差不多快要到了的时候,温为停下了脚步,说自己想吃包子。
“把包子给我。”温为朝着秦侃伸出手,“等会就要跑步了,我先吃一点点。”
温为带着一个毛茸茸的小白兔帽子,两只长长的耳朵耷拉在肩膀上。
于是秦侃将热乎乎的包子从兜里掏出来,抵到了温为手里。
温为解开塑料袋,露出白白的一边,张嘴咬了下去。
秦侃看着温为吃东西的乖巧样子,再加上那一对兔耳朵,秦侃觉得温为吃的不是包子,像是胡萝卜。
在秦侃的眼里,此刻的温为实在是太可爱了,于是他没忍住微笑,抬起胳膊,在温为的兔子耳朵上,轻轻捏了一下。
温为还在低头吃包子,没注意到秦侃的动作。
更没有注意到秦侃变化的脸色。
秦侃看温为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隔着浓浓的额身后,秦侃总觉得身后有什么。
他的手缓缓抓住温为的袖子,微微眯起眼睛看向身后。
果然,秦侃察觉的没错,不过几秒,一道黑影就冲破黑雾,像是失控了一般,直冲二人!
秦侃猛地头皮发麻,黑雾能见度很低,可以看的出来这辆车只距离二人四五米的样子。
于是正在车子撞向两人的时候,秦侃直接大力将温为推向了一旁。
温为还在吃东西,被人大力一推之后,手里的包子直接飞出两米开外,温为身体失去平衡,还没来及知晓发生了什么事,直接惊恐地瞪大双眼,朝一旁倒去。
路边是一排低低的小水坑,温为倒下之后,伴随着秦侃那边巨大的冲撞声,直接顺着陡峭的坡滚了下去,尖锐的杂草横生,狠狠地扎着温为的身体,最后整张脸撞向了一颗树。
温为只觉天旋地转,脑子晕了几秒钟,全身的刺痛感爬升脑神经,刺得温为直流泪。
她倒在了一个大坑里,急促的喘息着,她觉得自己的时间一片鲜红,温为艰难地抹了一下眼睛,那一瞬间,温为看着满手的狰狞鲜血,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死了。
然后,她就看见了自己的胳膊肘,以一种极其诡谲的弧度弯曲着。
像是一颗垂死的枯木。
温为满眼不可置信,她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胡乱摸索着胳膊肘那处,确认是真的骨折了之后,温为仰头绝望地啊了一声。
自己变成了这样,那秦侃呢?
推开自己的那股力气,像是人为的,所以,掉下去的时候,耳边传来的巨大声音,是……
秦侃吗?
打滑的车撞过来的时候,秦侃第一时间推开了她,自己却没有时间躲开。
意识到这个问题,温为几乎快要崩溃大哭,她眼里都是血泪,脑袋几乎痛的都要失去直觉,她发不出声音,嘴里只能呜咽呜咽地叫着。
周围的都是雪,只有身边弥漫着红色,像是死亡路上的曼陀罗,狰狞地开着。
她只是停下来吃一口包子而已,为什么会这样?她已经失去了一个亲人,不能再失去秦侃了。
温为吐了几口血粘稠的血,呼吸道几乎被封住。
温为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从五米高的陡坡上滚了下去,全身几乎散架,还能撑着手,从地上爬起来。
她直不起腰,倒了几次之后,艰难地爬到坡上,她像一个被困在牢笼里的动物,被面前这道高高的墙紧紧地束缚着。
温为一直哭,嘴边也磕破了,说不出话,伤心欲绝的,只能发出一些小动物一样的声音,她越哭,眼里的血就越多,她不知道自己的脸会不会毁容,不知道自己的骨折的胳膊会不会好,不知道自己的脑袋会不会落下后遗症,她只知道,她一定要看见秦侃。
温为紧紧咬着牙,抬起脱臼的胳膊,抱起一块巨大的砖块,搬到墙边,晕乎乎的踩了踩,觉得不够高,她又继续搬了一大块,巨大的石头不好找,她在黑乎乎的树林里,跪在地上摸索了一圈,才找到几个可以踮起来的石头。
温为此时已经忘记自己怕黑了,比起怕黑,她更害怕失去秦侃。
温为的手长时间在在雪地里摸索,已经冻得僵硬了,不知搬了多久,温为终于踩上了那些石头,却因为脱臼的胳膊使不上劲,身体受力不均,直接倒在了地上,借着惨淡的月光,温为看着自己辛辛苦苦落的石头全部散落时,直接仰天痛哭了起来。
她说不出话,只能呜咽,血泪口水直流,温为雪白的羽绒服上红黑交叠,白皙的兔耳朵上也脏兮兮的,一切都是破败不堪的样子。
温为扶住自己受伤的胳膊,继续弯腰搬石头,她一边忍着胳膊上的剧痛,一边在内心祈祷秦侃平安无事。
石头摞起来又倒下,温为继续搬。
在不知道尝试了第多少次了的时候,温为看着自己渗血的胳膊,一咬牙,终于爬了上去。
一上去,温为就看见了一辆撞在树上的汽车,车门还大开着,里面空无一人,车头下是一抹倒下的身影。
看见那一抹深蓝色的倒下身影,温为直觉脑子一阵晕厥,堪堪要倒在了地上。
温为一个踉跄,艰难地拖着自己的身体,扑到那抹身影旁边。
那抹身影背对着温为,像是晕了过去,看着那抹自己在教室里,仰望过无数次的熟悉后脑勺,温为的嘴里直接发出了刺耳的身影。
温为双手向前爬去,在触摸到一抹湿润的液体时,温为不可置信地抬起手。
原本自己手上的血已经凝固了,搬石头的时候,变成了黑红的颜色,可眼前自己的手掌上,是新鲜狰狞的红色,顺着掌线,流进了手腕上,直接染红了白色羽绒服的袖子。
温为的瞳孔剧缩,她头皮发麻,温为不相信秦侃流了这么多血,她用尽全部力气,爬到秦侃身边,抽泣地哭着,她看着秦侃紧闭的双眼,流血的额角,缓缓抬起胳膊,将颤抖的手指伸向秦侃的鼻尖。
正当温为崩溃着,感受不到一丝气息的时候,指尖突然传来一股昙花一现的温热,轻飘飘的,却如星火燎原般,点亮了温为的整个内心。
温为整个人像是注入了一种全新的力量,她猛地撑起身子,忽略掉全身的疼痛,踉跄地跑到路边上,大力地挥着手。
这条马路很偏僻,来来往往的车很少,但此时正值上学的时候,有不少抄小道的送学生的家长,在路边上看着满脸是血的温为时,吓得直接刹车。
这边的温为被车灯照耀的睁不开眼,恍惚种中,她看见了朝自己跑来的人影,温为的身体被人揽住,她听不见声音,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着=像自己身后。
万籁俱寂,温为的眼前是一片血的世界,她喘息的越来越困难,在看见身前有人朝自己后面奔去时,温为终于肯闭上眼睛。
她太累了,真的好累,浑身上下像是撕裂了一般的痛。
她无感顿失,陷入一片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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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时候,二中出现了两个奇怪的人,一个瘸子,整天坐着轮椅,推他的那个人,是一个红眼睛的瞎子,这两个人几乎每天都相依为命。
学校里刚好进行了一场大型考试,王磊依据这次考试成绩,给全班调了一次位,秦侃和温为出院去上学的时候,班里都调好位过了两个星期了,于是王磊只好短暂地,将两个人安排在最后一排,让温为和秦侃靠在一起。
温为没什么意见,秦侃能和温为一桌,更是非常知足。
两个人没参加考试,总分全零,位临全班倒数第一。
学校里有人戏称:“这两个人真是难兄难弟!”
秦侃成了瘸子,整体条件变差,小迷妹减少了一半。当事人秦侃却表示非常满意。
温为一只眼睛有淤血,白眼球的部分是红的。另一只眼睛整天都要包着白色的纱布,有人说温为像恐怖游戏里面的NPC。
温为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觉得戴眼镜不好带,看什么都有点发红。
为了方便她自己带着秦侃上下学,温为直接给秦侃买了一个可折叠轮椅,早上的时候,骑车带着秦侃去学校,轮椅放在前面的脚下。
不过依温为的眼睛来看,让她骑车,还是挺有风险的,于是到了中午有公交车的时候,两个就会一起坐公交。
有座的时候,秦侃就坐着,温为给他提着椅子。没座的时候,秦侃坐在自己的轮椅上,被温为扶着。
这天中午,温为和秦侃往常一样坐公交车。
秦侃看着温为红着的眼睛,还有手里吃力抱着的轮椅。
秦侃看她的眼神里带着心疼,他开口道:“苦了你了。”
温为一愣,笑笑道:“这有什么?”
公交车上人不是很多,大家都专注着自己的事情,没人在乎这两个个。
“你眼睛上的淤血什么时候散?”秦侃问道。
温为眼珠转了一下,看向秦侃,“还有一个月吧。”她打量了一下秦侃的左腿,挑了挑下巴问道:“你腿上的石膏什么时候拆?”
“五月的差不多就可以了。”
温为点点头,看向窗外飘扬的光景,神情若有所思。
到站了,温为站起身,搀扶着秦侃,他左腿上包着厚厚的石膏,手撑在温为肩膀上。
两人你一步我一步地艰难下了车。
司机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在内心感叹了一句:现在小孩上学,意志力真强!
一下车,温为先让秦侃扶着路边上一棵电线杆,自己则是撑开轮椅,摆在地上,做好了这一切之后,秦侃便在温为的搀扶下,坐上了轮椅。
两人就这样朝着校门口走去。
来来往往的同学看着两个人,虽然早早就见过这幅场面,但再看见的时候,大家还是会忍不住打量。
一个是坐在轮椅上的痞子帅哥,甚至有可能半身不遂。一个是眼睛很红的漂亮小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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